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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北宋】司马光 编著


《资治通鉴》凡二百九十四卷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

  

  

〔共294頁〕上一卷 下一卷

 

资治通鉴·卷二七八 后唐纪七


 
  ● 后唐纪七〔起玄黓执徐(壬辰)七月,尽阏逢敦牂(甲午)闰正月,凡一年有奇〕

  ◎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下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 长兴三年(壬辰 公元932年)

  【原文】

  秋,七月朔,朔方奏夏州党项入寇,击败之,追至贺兰山。〔〖胡三省注〗贺兰山在灵州保静县。〕

  己丑,加镇海、镇东军节度使钱元瓘中书令。

  庚寅,李存瑰至成都,〔〖胡三省注〗是年六月遣李存瑰谕孟知祥,事始见上卷。〕孟知祥拜泣受诏。〔〖胡三省注〗孟知祥之拜泣,岂其本心之诚然邪﹖〕

  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以湖南比年大旱,命闭南岳及境内诸神祠门,〔〖胡三省注〗旧以霍山为南岳,今灊中天柱山是也。盖汉武帝以衡山遐远,遂徙南岳于灊山耳。至唐,复以衡山为南岳。〕竟不雨。辛卯,希声卒,六军使袁诠、潘约等迎镇南节度使希范于朗州而立之。〔〖胡三省注〗镇南军洪州时属吴,马希范领节耳。希范字宝规,殷第四子。〕

  【译文】

  ● 后唐纪七

  ◎ 后唐明宗·下

  后唐明宗长兴三年(壬辰 公元932年)

  秋季,七月,辛丑朔(初一),朔方上表奏报:夏州党项来侵犯,击败了他们,追击到贺兰山。

  己丑(初九),加封镇海、镇东节度使钱元瓘守中书令。

  庚寅(初十),李存瑰到了成都,孟知祥拜泣着接受后唐明宗诏书。

  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因湖南连年大旱,下令关闭南岳及境内诸神祠的大门,到底没有下雨。辛卯(十一日),马希声去世,六军使袁诠、潘约等迎请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于朗州而拥立他为主。

  【原文】


  乙未,孟知祥遣李存瑰还,上表谢罪,且告福庆公主之丧。〔〖胡三省注〗是年春正月主卒。〕自是复称藩,然益骄倨矣。

  庚子,以西京留守、同平章事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胡三省注〗为李从珂自凤翔夺嫡张本。〕

  废武兴军,复以凤、兴、文三州隶山南西道。〔〖胡三省注〗凤、兴、文本山南西道巡属,唐末始分凤州置感义军,寻废。前蜀王氏复置武兴军,今废之,州还旧属。〕

  丁未,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凤同平章事,充安国节度使。

  【译文】

  乙未(十五日),孟知祥让李存瑰回洛阳,向朝廷上表谢罪,并报告福庆公主的丧事。从此又向后唐朝廷自称藩属,然而日益傲慢不恭。

  庚子(二十日),任用西京留守、同平章事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

  废除武兴军,恢复凤、兴、文三州隶属于山南西道。

  丁未(二十七日),后唐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凤以同平章事衔,充当安国节度使。

  【原文】


  八月,庚申,马希范至长沙;辛酉,袭位。

  甲子,孟知祥令李昊为武泰赵季良等五留后草表,请以知祥为蜀王,行墨制,仍自求旌节,昊曰:“比者诸将攻取方镇,即有其地,〔〖胡三省注〗谓李仁罕克遂州即为武信留后,赵廷隐克梓州遂争东川也。〕今又自求朝廷节铖及明公封爵,然则轻重之权皆在群下矣;借使明公自请,岂不可邪!”知祥大悟,更令昊为己草表,请行墨制,补两川刺史已下;又表请以季良等五留后为节度使。〔〖胡三省注〗武泰留后赵季良,武信留后李仁罕,保宁留后赵廷隐,宁江留后张业,昭武留后李肇。〕

  初,安重诲欲图两川,自知祥杀李严,〔〖胡三省注〗见二百七十五卷天成二年。〕每除刺史,皆以东兵卫送之,小州不减五百人,夏鲁奇、李仁矩、武虔裕各数千人,皆以牙队为名。〔〖胡三省注〗按天成二年,李敬周为武信留后;四年,使节度使夏鲁奇治遂州城。鲁奇盖三年、四年间至遂州也。李仁矩镇阆州,武虔裕刺绵州,见上卷天成四年。〕及知祥克遂、阆、利、夔、黔、梓六镇,得东兵无虑三万人,恐朝廷征还,表请其妻子。

  吴徐知诰广金陵城周围二十里。〔〖胡三省注〗徐温先已筑金陵,今知诰复广之,将以贻子孙也。〕

  初,契丹既强,寇抄卢龙诸州皆遍,幽州城门之外,虏骑充斥。每自涿州运粮入幽州,虏多伏兵于阎沟,掠取之。〔〖胡三省注〗据水经,汉涿郡故安县有阎乡,其西山则易水所出也。欧史作“盐沟”。〕及赵德钧为节度使,城阎沟而戍之,为良乡县,〔〖胡三省注〗良乡,汉古县,赵德钧移之于阎沟耳。匈奴须知:阎沟县北至燕六十里,古良乡空城南至涿州四十里。盖契丹得燕之后改良乡县为阎沟县,而所谓古良乡空城即赵德钧未移县之前古城也。〕粮道稍通。幽州东十里之外,人不敢樵牧;德钧于州东五十里城潞县而戍之,〔〖胡三省注〗潞,汉古县,唐属幽州。匈奴须知:潞县东二里有潞河,自潞县西至燕六十里。〕近州之民始得稼穑。至是,又于州东北百馀里城三河县以通蓟州运路,〔〖胡三省注〗唐开元四年,分潞县置三河县,属蓟州。匈奴须知:三河县西至燕一百七十里,蓟州西至三河县七十里。〕虏骑来争,德钧击却之。九月,庚辰朔,奏城三河毕。边人赖之。

  壬午,以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为武安节度使,兼侍中。〔〖胡三省注〗马希范以领镇南节自朗州入嗣,今使为武安节度使,嗣封楚王之渐也。〕

  孟知祥命其子仁赞摄行军司马,兼都总辖两川牙内马步都军事。

  【译文】

  八月,庚申(十一日),荆南马希范到达长沙;辛酉(十二日),承袭其兄马希声的职位。

  甲子(十五日),孟知祥让李昊为武泰赵季良等五个留后起草表章,请求朝廷封孟知祥为蜀王,行使墨书制命的权力,允许他自行委任将吏,同时为他们自己请求朝廷赐给节度使的旌节,李昊说:“近来诸将攻取一方军镇,就占有其地域,现在又自己要求给予旌节斧钺以及您的封爵,这样,职位轻重的权衡就都落在下属部众之手了;假如您自己请封,岂不更好!”孟知祥一下明白过来,便让李昊替自己起草表章,请求施行墨书制命,可以补授缺额的两川刺史以下的官职;又上表请求朝廷任命赵季良等五个留后为节度使。

  起先,安重诲图谋占取两川,自从孟知祥杀死李严,每次任命刺史,都用东方的军队护送他们赴任,小的州府不少于五百人,像夏鲁奇、李仁矩、武虔裕,都各领数千人,号称牙队。及至孟知祥攻下遂州、阆州、利州、夔州、黔州、梓州六镇,得到护从东兵不下三万人,怕朝廷征召东兵返回,就上表请求允许他们的妻子到驻地来。

  吴国徐知诰扩建金陵城周围二十里。

  起初,契丹已经强大,把卢龙诸州都抢掠遍了,幽州城门以外,到处是契丹的骑兵。往往从涿州运粮到幽州,契丹兵众大多埋伏在阎沟,进行掠夺。到赵德钧为节度使时,在阎沟筑城守卫,设立良乡县,粮道略有通便。幽州以东十里之外,百姓不敢打柴放牧;赵德钧在州东五十里建立潞县城,加以守卫,靠近州城的百姓才得以进行农耕种庄稼。到此时,又在幽州东北百余里处,建立三河县城来疏通蓟州运路,契丹骑兵来争夺,赵德钧便把他们击退。九月,庚辰朔(初一),奏报三河县城建设完毕。边民赖以生存。

  壬午(初三),任用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为武安节度使,兼任侍中。

  孟知祥命令他的儿子孟仁赞代理行军司马,兼任都总辖两川牙内马步都军事。

  【原文】


  冬,十月,己酉朔,帝复遣李存瓘如成都,〔〖胡三省注〗是年七月李存瓘还自成都,今复遣之。〕凡剑南自节度使、刺史以下官,听知祥差罢讫奏闻,朝廷更不除人;唯不遣戍兵妻子,然其兵亦不复征也。

  秦王从荣喜为诗,聚浮华之士高辇等于幕府,与相唱和,颇自矜伐。每置酒,辄令僚属赋诗,有不如意者面毁袭抵弃。壬子,从荣入谒,帝语之曰:“吾虽不知书,然喜闻儒生讲经义,开益人智思。吾见庄宗好为诗,将家子文非素习,徒取人窃笑,汝勿效也。”〔〖胡三省注〗明宗之诲其子,可谓名言。〕

  丙辰,幽州奏契丹屯捺剌泊。〔〖胡三省注〗时幽州有备,契丹寇掠不得其志。契丹主西徙横帐,居捺剌泊,出寇云、朔之间。薛史本纪,是年十一月,云州契契丹主在黑榆林南捺剌泊治造攻城之具。是后石敬瑭镇河东,因契丹部落近在云、应,遂资其兵力以取中国,而燕、云十六州之地遂皆为北方引弓之民。〕

  前彰义节度使李金全屡献马,〔〖胡三省注〗李金全先尝镇泾州。〕上不受,曰:“卿在镇为治何如?勿但以献马为事!”〔〖胡三省注〗唐明宗虽出于胡人,斯言也,君人之言也。〕金全,吐谷浑人也。

  【译文】

  冬季,十月,己酉朔(初一),明宗再派李存瓘赴成都,凡是在剑南的将吏,从节度使、刺史以下的官员,听凭孟知祥差派任命后,向朝廷奏报即可,朝廷不再另行任命别人;只是不让戍兵的妻子去戍所,然而对那些兵众也不再征召东还。

  秦王李从荣喜欢作诗,聚集浮华放荡的文士高辇等人在幕府中,同他们相与唱和,很是标榜自夸。每次设宴摆酒,往往让僚属们吟赋诗篇,有作得不如意的,当面撕毁丢弃。壬子(初四),李从荣入朝谒见,明宗对他说道:“我虽然不识文字,然而喜欢听取儒生讲说经文大义,可以开发人的智识和思考。我见庄宗皇帝喜好作诗,武将家的儿子文墨不是素所研习,只是白白让人背地笑话,你不要效法那个。”

  丙辰(初八),幽州报奏:契丹人马屯驻捺剌泊。

  前彰义节度使李金全屡次向朝廷献马,后唐明宗不接受,并说:“你在镇所治理得怎么样?且不要只做献马这样的事!”李金全是吐谷浑的人。

  【原文】


  壬申,大理少卿康澄上疏曰:“臣闻童谣非祸福之本,妖祥岂隆替之源!故雊雉升鼎而桑谷生朝,不能止殷宗之盛;〔〖胡三省注〗雊,古候翻。殷王太戊时,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武丁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二君惧而修德,殷道复兴。太戊庙号中宗,武丁庙号高宗。〕神马长嘶而玉龟告兆,不能延晋祚之长。〔〖胡三省注〗晋怀帝永嘉六年二月,神马嘶南城门。魏明帝时,张掖柳谷水涌,有石马、石牛、石龟之祥,人以为晋兴应之。〕是知国家有不足懼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阴阳不调不足懼,三辰失行不足懼,小人讹言不足懼,山崩川涸不足懼,蟊贼伤稼不足懼;〔〖胡三省注〗蟊,莫侯翻。食根曰蟊,食节曰贼,皆害稼者也。〕贤人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胡三省注〗誉,音余。〕直言蔑闻深可畏。不足懼者,愿陛下存而勿论;深可畏者,愿陛下修而靡忒。”〔〖胡三省注〗唐澄所谓不足惧,非果不足惧也,直言人事之不得,其可畏有甚于所惧者,然其词气之间抑扬太过,将使人君忽于变异灾伤而不知警省,非笃论也。〕优诏奖之。

  秦王从荣为人鹰视,轻佻峻急;〔〖胡三省注〗鹰视者,如飞鹰欲攫,俯而侧目视物。〕既判六军诸卫事,复参朝政,多骄纵不法。初,安重诲为枢密使,上专属任之。从荣及宋王从厚自襁褓与之亲狎,虽典兵,常为重诲所制,畏事之。重诲死,〔〖胡三省注〗诛安重诲,见上卷二年。〕王淑妃与宣徽使孟汉琼宣传帝命,范延光、赵延寿为枢密使,从荣皆轻侮之。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六军诸卫副使,其妻永宁公主与从荣异母,素相憎疾。〔〖胡三省注〗明宗诸子,史皆不载其母谁氏,惟许王从益为王淑妃所子,是时尚幼,外此子女之年长者皆微时所生也。〕从荣以从厚声名出己右,尤忌之;〔〖胡三省注〗事始见二百七十六卷天成三年。〕从厚善以卑弱奉之,故嫌隙不外见。石敬瑭不欲与从荣共事,〔〖胡三省注〗从荣判六军诸卫事,石敬瑭为副使,是共事也。〕常思外补以避之。范延光、赵延寿亦虑及祸,屡辞机要,请与旧臣迭为之,上不许。会契丹欲入寇,上命择帅臣镇河东,延光、延寿皆曰:“当今帅臣可往者,独石敬瑭、康义诚耳。”〔〖胡三省注〗康义诚起代北,事晋王及庄宗及帝,三世在兵间,不闻有功,但以邺都兵乱之时赞帝举兵南向为功耳。〕敬瑭亦愿行,上即命除之。既受诏,不落六军副使,敬瑭复辞,上乃以宣徽使朱弘昭知山南东道,代义诚诣阙。〔〖胡三省注〗康义诚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今召令诣阙,命朱弘昭往知节度事以代之,未正授以旌节也。〕

  【译文】

  壬申(二十四日),大理少卿康澄上书启奏:“为臣听说,童谣不是祸福的根据,妖祥岂能当做兴变的本源!所以,商代出现飞雉落于鼎耳而鸣、桑谷共生于朝的祥瑞,不能中止殷王宗庙之盛;晋朝发生神马长嘶、水涌石龟的异兆,不能延缓晋国传位之长。由此悟出国家有不足惧的事情五件,有深可畏的事情六条:阴阳不协调不足惧,三星运行失常不足惧,小人传播讹言不足惧,山崩河涸不足惧,害虫伤害禾稼不足惧;贤人藏匿不出深可畏,四民迁业不安深可畏,上下通同作弊深可畏,廉耻之道消亡深可畏,诋毁赞誉混淆真伪深可畏,正直言论听不到深可畏。不足惧的事情愿陛下任其存在而不必多去计较;深可畏的事情愿陛下修治而不要差失。”明宗用嘉许的诏书奖励他。

  秦王李从荣为人像鹰眼一样常常侧目看人,既轻薄又尖刻;他被任用为判理六军诸卫事务后,又参与朝政,往往骄纵不守法纪。以前,安重诲做枢密使,明宗特别依重他。李从荣及宋王李从厚从幼儿时就和他亲昵戏闹,后来,虽然成为统兵大吏,也常被安重诲所牵制,对安重诲很敬重。安重诲死后,王淑妃与宣徽使孟汉琼宣布传达皇帝意旨,由范延光、赵延寿做枢密使,而李从荣对他们都很轻慢、看不起。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他的妻子永宁公主与李从荣是异母所生,素来就相互憎恶不和。李从荣因为李从厚的名声比自己高,便尤其忌恨他。李从厚善于,用谦卑软弱的姿态对待李从荣,所以嫌隙之状表面上看不出来。石敬瑭因不愿与李从荣共事,常想到外面藩镇补领一职来避开他。范延光、赵延寿也顾虑弄不好招祸,多次请求辞去枢要职务,与可信用的老臣更换充任,明宗不答应。当时正逢契丹要来侵扰,明宗授命秉政大臣选择可当统帅的人材去镇守河东,范延光、赵延寿都说:“现在可任统帅去河东的只有石敬瑭、康义诚而已。”石敬瑭也愿意前去,于是,明宗就任命委派他去。等到诏书下来,不落六军副使的职位名款,石敬瑭又辞谢不受,明宗便任用宣徽使朱弘昭主持山南东道的事务,代替康义诚的职位,让康义诚到朝廷来。

  【原文】


  十一月,辛巳,以三司使孟鹄为忠武节度使,以忠武节度使冯赟充宣徽南院使,判三司。鹄本刀笔吏,与范延光乡里厚善,〔〖胡三省注〗范延光,相州临漳人。孟鹄,魏州人。相、魏邻接,言二人居乡里时相与厚善。〕数年间引擢至节度使;上虽知其太速,然不能违也。

  乙酉,上以胡寇浸逼北边,命趣议河东帅;石敬瑭欲之,而范延光、赵延寿欲用康义诚,议久不决。权枢密直学士李崧以为非石太尉不可。延光曰:“仆亦累奏用之,上欲留之宿卫耳。”会上遣中使趣之,众乃从崧议。丁亥,以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胡三省注〗唐末移大同军于云州、振武军于朔州。帝应州人,即位置彰国军于应州,以兴唐军为寰州隶之。庄宗同光元年置威塞军于新州,以妫、儒、武三州隶之。四军皆节镇也。〕加兼侍中。〔〖胡三省注〗为石敬瑭以河东倚契丹之援而得中国张本。〕

  【译文】

  十一月,辛巳(初三),任用三司使孟鹄为忠武节度使,用忠武节度使冯赟充任宣徽南院使,判理三司。孟鹄本来是个掌案牍的书吏,与范延光是同乡,友谊深厚,几年之间荐引提拔到节度使;明宗虽然晓得提拔太快,然而不能不认可。

  乙酉(初七),明宗因为契丹人越来越侵逼北部边疆,命速议选任河东统帅;石敬瑭想要承担,而范延光、赵延寿想任用康义诚,议论了很长时间不能决定。代理枢密直学士李崧以为此任非石太尉不可,范延光说:“我也几次奏请用他,皇上要想把他留在身边统领宿卫军呐。”正好明宗命内使来催促,大家便接受了李崧的意见。丁亥(初九),任用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任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加兼侍中。

  【原文】


  己丑,加枢密使赵延寿同平章事。

  吴以诸道都统徐知诰为大丞相、太师,加领得胜节度使;〔〖胡三省注〗“得胜”当作“德胜”。吴之先王杨行密起于庐州,故因置德胜节度于庐州,言以德而胜也。〕知诰辞丞相、太师。

  大同节度使张敬达聚兵要害,契丹竟不敢南下而还。〔〖胡三省注〗按薛史,时契丹帅族帐自黑榆林捺剌泊至没越泊,云借汉界水草;张敬达聚兵遏其冲畏,虏竟不敢南牧。〕敬达,代州人也。

  蔚州刺史张彦超本沙陀人,尝为帝养子,与石敬瑭有隙;闻敬瑭为总管,举城附于契丹,契丹以为大同节度使。

  石敬瑭至晋阳,以部将刘知远、周瑰为都押衙,委以心腹;军事委知远,〔〖胡三省注〗为刘知远为石敬瑭佐命、又以是而基汉业张本。〕帑藏委瑰。〔〖胡三省注〗帑,他朗翻。〕瑰,晋阳人也。

  【译文】

  己丑(十一日),加封枢密使赵延寿同平章事。

  吴国任用诸道都统徐知诰为大丞相、太师、加领德胜节度使;徐知诰辞却丞相、太师。

  大同节度使张敬达集中兵力防守要害关塞,契丹兵竟然不敢南下而退还本地。张敬达是代州人。

  蔚州刺史张彦超本来是沙陀人,曾经是明宗的养子,与石敬瑭有嫌隙;听说石敬瑭当了总管,便把整个城池降附于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大同节度使。

  石敬瑭到了晋阳,任用他的部将刘知远、周瑰为都押衙,依靠他们做心腹;军事委托刘知远,财政收入委托周瑰。周瑰是晋阳人。

  【原文】


  十二月,戊午,以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胡三省注〗叶梦得石林燕语云:自梁置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遂置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以朱弘昭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胡三省注〗朱弘昭始正授襄阳旌节。〕

  是岁,汉主立其子耀枢为雍正,龟图为康王,弘度为宾王,弘熙为晋王,弘昌为越王,弘弼为齐王,弘雅为韶王,弘泽为镇王,弘操为万王,弘杲为循王,弘暐为思王,弘邈为高王,弘简为同王,弘建为益王,弘济为辩王,弘道为贵王,弘昭为宜王,弘政为通王,弘益为定王;未几,徙弘度为秦王。〔〖胡三省注〗汉诸王皆以州为名。〕

  【译文】

  十二月,戊午(十一日),任用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任用朱弘昭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这一年,南汉国主刘龚立他的儿子刘耀枢为雍王,刘龟图为康王,刘弘度为宾王,刘弘熙为晋王,刘弘昌为越王,刘弘弼为齐王,刘弘雅为韶王,刘弘泽为镇王,刘弘操为万王,刘弘杲为循王,刘弘暐为思王,刘弘邈为高王,刘弘简为同王,刘弘建为益王,刘弘济为辩王,刘弘道为贵王,刘弘昭为宜王,刘弘政为通王,刘弘益为定王;没有多久,把刘弘度调迁为秦王。

  【原文】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 长兴四年(癸巳 公元933年)

  春,正月,戊子,加秦王从荣守尚书令,兼侍中。庚寅,以端明殿学士归义刘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胡三省注〗归义县属涿州。昫,吁句翻,又许羽翻。〕

  闽人有言真封宅龙见者,〔〖胡三省注〗真封宅,盖王延钧未得国之时所居也。〕闽王延钧更命其宅曰龙跃宫。遂诣宝皇宫受册,备仪卫,入府,即皇帝位,国号大闽,大赦,改元龙启;更名璘。追尊父祖,立五庙。以其僚属李敏为左仆射、门下侍郎,其子节度使继鹏为右仆射、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以亲吏吴勖为枢密使。唐册礼使裴杰、程侃适至海门,〔〖胡三省注〗海门,即今福清县之海门镇是也。〕闽主以杰为如京使;侃固求北还,不许。闽主自以国小地僻,常谨事四邻,由是境内差安。〔〖胡三省注〗史言闽主虽惑神仙妖妄,而能粗安者,以善邻而然。〕

  【译文】

  后唐明宗长兴四年(癸巳 公元933年)

  春季,正月,戊子(十一日),加封秦王李从荣担任尚书令,兼任侍中。庚寅(十三日),任用端明殿学士归义人刘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闽国有人说,闽王王延钧未成国主之前所住的真封宅有龙出现,便把这所宅第改名为龙跃宫。接着就谒拜宝皇宫受其册封,设置仪仗军卫,返回王府,即位称帝,国号大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龙启,把自己的姓名改叫王璘。上尊号追谥自己的父亲和祖父,立五世的庙号。任命他的僚属李敏为左仆射、门下侍郎,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为右仆射、中书侍郎,二人都为同平章事;任命亲信属吏吴勖为枢密使。后唐朝廷的册礼使裴杰、程侃正好来到闽地海门,闽主任用裴杰为如京使;程侃坚持要求北还后唐,闽主不准。闽主自己知道国小地偏,经常注意和四面邻境搞好关系,因此闽地境内还算安定。

  【原文】


  二月,戊申,孟知祥墨制以赵季良等为五镇节度使。〔〖胡三省注〗孟知祥为五帅请节钺,朝廷依违不报,而许之墨制署授,故知祥因而授丕帅。昔唐之季也,强藩悍将犹知长安本色之为贵,若赵季良等,知稟命于孟知祥而已,岂复知重朝命哉!〕

  凉州大将拓跋承谦及耆老上表,请以权知留后孙超为节度使。上问使者:“超为何人?”对曰:“张义潮在河西,〔〖胡三省注〗张义潮以河西来归,事始二百四十九卷唐宣宗大中五年。〕朝廷以天平军二千五百人戍凉州。自黄巢之乱,凉州为党项所隔,郓人稍稍物故皆尽,超及城中之人皆其子孙也。”

  乙卯,以马希范为武安、武平节度使,〔〖胡三省注〗马希范席父兄之业,故朝廷仍命以潭、朗两镇。〕兼中书令。

  戊午,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卒;庚申,军中立其子彝超为留后。

  【译文】

  二月,戊申(初二),孟知祥墨制署授赵季良等人为五镇节度使。

  凉州大将拓跋承谦及耆老上表,请求后唐朝廷任命暂为留后的孙超为节度使。明宗问来使:“孙超是什么人?”使者回答:“大唐宣宗时张义潮来归河西,朝廷用天平军二千五百人守戍凉州,自从黄巢之乱以后,凉州被党项族隔断,郓州随军来的人渐渐都死完了,孙超及城中之人都是他们的后代子孙。”

  乙卯(初九),任用马希范为武安、武平节度使,兼任中书令。

  戊午(十二日),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去世;庚申(十四日),军队里立他的儿子李彝超为留后。

  【原文】


  癸亥,以孟知祥为东西川节度使、蜀王。

  先是,河西诸镇皆言李仁福潜通契丹,〔〖胡三省注〗是时河西止有凉州、沙州二镇,然使命不常通也。窃意“河西”当作“关西”,欧史只作“边将多言仁福通于契丹”,尤为檃括。〕朝廷恐其与契丹连兵,并吞河右,南侵关中,会仁福卒,三月,癸未,以其子彝超为彰武留后,〔〖胡三省注〗唐末以延州置保塞军,岐改为忠义军,后唐改为彰武军。〕徙彰武节度使安从进为定难留后,仍命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将兵五万,以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送从进赴镇。从进,索葛人也。〔〖胡三省注〗索葛剖居振武。宋白曰:安从进本贯振武军索葛府索葛村。〕

  乙酉,始下制除赵季良等为五镇节度使。〔〖胡三省注〗孟知祥既以墨制命之,朝廷不能违,遂为之下制。〕

  【译文】

  癸亥(十七日),后唐任用孟知祥为东西川节度使、封蜀王。

  过去,河西诸镇都说李仁福暗通契丹,后唐朝廷怕他和契丹联合用兵,并吞河右之地,南向侵掠关中。正好,李仁福去世,三月,癸未(初七),任用他的儿子李彝超为彰武留后,调迁彰武节度使安从进为定难留后,仍然命令静塞节度使药彦稠带兵五万人,由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护送安从进赴镇所上任。安从进是振武军索葛人。

  乙酉(初九),明宗方始下诏,任命赵季良等为五镇节度使。

  【原文】


  丁亥,敕谕夏、银、绥、宥将士吏民,以“夏州穷边,李彝超年少,未能扞御,故徙之延安,〔〖胡三省注〗延州,延安郡。〕从命则有李从曮、高允韬富贵之福,〔〖胡三省注〗李从曮事见上卷长兴元年;又是高允韬自鄜、延徙安国。〕违命则有王都、李匡宾覆族之祸。”〔〖胡三省注〗王都事见二百七十六卷天成四年;李匡宾事见上卷元年。〕夏,四月,彝超上言,为军士百姓拥留,未得赴镇,诏遣使趣之。〔〖胡三省注〗趣,读曰促。〕

  言事者请为亲王置师傅,宰相畏秦王从荣,不敢除人,请令王自择。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荐兵部侍郎刘瓚于从荣,〔〖胡三省注〗欧史作“刘赞”,时为刑部侍郎。〕从荣表请之。癸丑,以瓒为秘书监、秦王傅,前襄州支使山阳鱼崇远为记室。〔〖胡三省注〗汉之山阳郡,唐为曹、济之地。此山阳,唐楚州之山阳县也。旧唐书地理志曰:山阳县,汉临淮郡之射阳县地。晋置山阳郡,改为山阳县,唐为楚州治所。〕瓒自以左迁,泣诉,不得免。〔〖胡三省注〗唐制,六部侍郎除吏部之外,余皆从四品下;王傅从三品。然六部侍郎为向用,王傅为左迁,以职事有闲剧之不同也。当是时,从荣地居储副,则秦王傅不可以闲官言。盖以从荣轻佻峻急,恐预其祸,求自脱耳。〕王府参佐皆新进少年,轻脱谄谀,瓒独从容规讽,从荣不悦。瓒虽为傅,从荣一概以僚属待之,瓒有难色;从荣觉之,自是戒门者勿为通,月听一至府,或竟日不召,亦不得食。

  李彝超不奉诏,〔〖胡三省注〗诏趣李彝超赴延安而不奉诏。〕遣共兄阿啰王守青岭门,〔〖胡三省注〗啰,鲁何翻。青岭门盖汉上郡桥山之长城门也,东北过奢延泽至夏州。〕集境内党项诸胡以自救。药彦稠等进屯芦关,〔〖胡三省注〗芦子关在延州延昌县北。赵珣《聚米图经》曰:芦关在延州塞门寨北十五里。〕彝超遣党项抄粮运及攻具,官军自芦关退保金明。〔〖胡三省注〗金明,汉肤施县地。后魏太平真君十二年置金明郡,隋废郡为县,县又寻废。唐武德二年,分肤施县复置金明县。宋熙宁五年,省金明县为寨,属肤施县。赵珣《聚米图经》曰:自芦关南入塞门,即金明路。陈执中曰:塞门至金明二百里。〕

  闽王璘立子继鹏为福王,充宝皇宫使。五月,戊寅,立皇子从珂为潞王,从益为许王,从子天平节度使从温为兗王,护国节度使从璋为洋王,成德节度使从敏为泾王。

  庚辰,闽地震,闽主璘避位修道,命福王继鹏权总万机。初,闽王审知性节俭,府舍皆庳陋;至是,大作宫殿,极土木之盛。

  甲申,帝暴得风疾;庚寅,小愈,见群臣于文明殿。〔〖胡三省注〗薛史,梁开平三年,改西京贞观殿为文明殿。〕

  【译文】

  丁亥(十一日),明宗下敕文告谕夏州、银州、绥州、宥州的将士吏民,说:“夏州贫穷边远,李彝超年轻,不能捍卫防御外敌,所以让他去延安。服从朝廷调遣就可以有李从曮、高允韬那样的富贵福份,违背朝廷调遣就要遭到王都、李匡宾那样的覆亡灭族之祸。”夏季,四月,李彝超上表奏称,他被军士百姓所拥护挽留,没有能够去延安赴任。明宗下诏派使者去催促他。

  秦事的人建议给亲王们设立师傅,宰相惧怕秦王李从荣,不敢派人,请求让秦王自己选择师傅。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荐举兵部侍郎刘瓒给李从荣,李从荣上表请求选派他。癸丑(初七),朝廷任命刘瓒为秘书监、秦王傅,前襄州支使山阳人鱼崇远为记室。刘瓒自己以为这是降职,涕泣诉说,不能得到改免。秦王府里的参谋佐辅人员都是新进拔的少年,轻浮放荡而好谄媚阿谀奉承,唯有刘瓒从容冷静地进行规劝,李从荣便不高兴。刘瓒虽为师傅,李从荣以对僚属的态度对待他;刘瓒有难堪之色;李从荣觉察到了,从此告诫守门人不要给他通报,每月听凭他一到府内,或者一天也不召见他,也不供膳。

  李彝超不按明宗的诏书办事,派遣他的哥哥阿啰王把守青岭门,聚集境内党项诸部胡人自己救援。药彦稠等进驻芦关,李彝超派党项兵抄掠官军粮运及攻城器具,官军从芦关退守金明。

  闽国主王璘立他的儿子王继鹏为福王,充任宝皇宫使。五月,戊寅(初三),后唐朝廷立皇子李从珂为潞王,李从益为许王,皇侄天平节度使李从温为兖王,护国节度使李从璋为洋王,成德节度使李从敏为泾王。

  庚辰(初五),闽地地震,闽主王璘避位修道,命令福王王继鹏暂管一切机务。起初,第一任闽王王审知性情节俭,府舍都比较简陋;到此时,大肆兴建宫殿,极尽土木之豪华。

  甲申(初九),明宗突然患风疾,庚寅(十五日),病稍好些,在文明殿接见群臣。

  【原文】


  壬辰夜,夏州城上举火,比明,杂虏数千骑救之,〔〖胡三省注〗夜举火于城上,及明而杂虏至;盖先约以举烽为号,欲内外夹击唐兵也。〕安从进遣先锋使宋温击走之。

  吴宋齐丘劝徐知诰徙吴主都金陵,知诰乃营宫城于金陵。

  帝旬日不见群臣,都人忷懼,或潜窜山野,或寓止军营。〔〖胡三省注〗寓止军营者,恐军中起变,欲依之以自全。〕秋,七月,庚辰,帝力疾御广寿殿,〔〖胡三省注〗广寿殿,不知其创造之始。薛史本纪:长兴四年重修广寿殿,帝曰:“此殿经焚,不可不修。”盖焚于同光之末也。〕人情始安。

  安从进攻夏州。州城赫连勃勃所筑,〔〖胡三省注〗夏州城,赫连勃勃蒸土所筑统万城也,事一百一十七卷晋安帝义熙九年。宋白曰:统万城在朔方之北、黑水之南, 其城土白而坚,南有亢敌峻险,非人力所攻,迄今雉堞虽久,崇墉若新。〕坚如铁石,劚凿不能入。〔〖胡三省注〗斸,株玉翻,斫也。〕又党项万馀骑徜徉四野,抄掠粮饷,〔〖胡三省注〗徉,音羊。〕官军无所刍牧。山路险狭,关中民输斗粟束藁费钱数缗,民间困竭不能供。李彝超兄弟登城谓从进曰:“夏州贫瘠,非有珍宝蓄积可以充朝廷贡赋也;但以祖父世守此土,〔〖胡三省注〗唐僖宗时拓跋思恭据夏州,传思谏、彝昌、仁福以至彝超。〕不欲失之。蕞尔孤城,胜之不武,何足烦国家劳费如此!幸为表闻,若许其自新,或使之征伐,愿为众先。”上闻之,壬午,命从进引兵还。

  其后有知李仁福阴事者,云:“仁福畏朝廷除移,扬言结契丹为援,〔〖胡三省注〗除移,谓除移他镇。扬言者,播其言使人知。〕契丹实不与之通也;致朝廷误兴是役,无功而还。”自是夏州轻朝廷,每有叛臣,必阴与之连以邀赂遗。上疾久未平,征夏州无功,军士颇有流言,乙酉,赐在京诸军优给有差;既赏赉无名,士卒由是益骄。〔〖胡三省注〗唐兵之骄,始于同光,甚于长兴,极于清泰。至广运之末,契丹入汴,晋兵有不得食者矣。〕

  【译文】

  壬辰(十七日)夜,夏州城上点起烽火,天刚亮,各路胡兵数千人马驰奔而至,安从进派先锋使宋温把他们击走。

  吴国宋齐丘劝徐知诰把吴主杨溥迁都金陵,徐知诰便在金陵营建宫城。

  明宗十天不见群臣,京都的人惶恐,或者暗中流窜到山林荒野,或者躲藏到军营。秋季,七月,庚辰(初二),明宗带病勉强驾临广寿殿,人心才安定下来。

  安从进攻打夏州。夏州的城垣是赫连勃勃所筑,坚固得像铁石一般,斫凿不能使它破毁。那里又有党项四万多骑兵在四野流动,抢掠粮食财物,致使官军不能进行农耕、畜牧。山路又艰险又狭小,关中百姓运输一斗米、一捆柴草,要费钱数贯,民间困若竭尽,无力供应。李彝超兄弟登上城垣对安从进说:“夏州很贫穷,没有珍宝积畜可以充当对朝廷的贡品和财赋的地方,只是因为祖父、父亲世代据守此地,不想把它丢失了。这个小小孤城,战胜它也不足以宣扬威武,何必这样麻烦国家劳师费财!请您上表把情况报告朝廷,如果朝廷能准许我们自新,或者派遣我们去征伐异城,我愿意去打先锋。”明宗听说这种情况,壬午(初八),命令安从进带兵返回。

  其后,有人知道李仁福的隐怀,指出:“李仁福怕朝廷调动他的人马,便放风说要联合契丹相互支援,其实契丹并未与他勾结;致使朝廷这次错误地兴兵讨伐,结果无功而还。”从此,夏州疏远朝廷,每逢有人叛变,必然暗中与之通连勾结,来达到要求贿赂遗赠的目的。当时,明宗久病未愈,征讨夏州无所获而归,军士中有很多流言,乙酉(十一日),按等级优厚赏赐在京各军;这样,赏施没有正当理由,士兵从此更加骄纵了。

  【原文】


  丁亥,赐钱元瓘爵吴王。元瓘于兄弟甚厚,其兄中吴、建武节度使元瓘自苏州入见,〔〖胡三省注〗元褄即传褄。元瓘嗣国,兄弟名从“传”者并改为“元”。吴越于苏州置中吴节度。薛史曰:唐庄宗三年升苏州为中吴军。〕元瓘以家人礼事之,奉觞为寿,曰:“此兄之位也,而小子居之,兄之赐也。”〔〖胡三省注〗元褄让位于元瓘,见二百七十六卷天成三年。〕元瓘曰:“先王择贤而立之,君臣位定,元瓘知忠顺而已。”因相与对泣。〔〖胡三省注〗元瓘笃友悌之义,元褄知忠顺之节,兄弟辑睦以保其国,异乎夫己氏者矣。〕

  戊子,闽主璘复位。〔〖胡三省注〗王璘避位六十五日,特以厌地云之异耳。〕初,福建中军使薛文杰,性巧佞,璘喜奢侈,文杰以聚敛求媚,璘以为国计使,亲任之。文杰阴求富民之罪,籍没其财,被榜捶者胸背分受,仍以铜斗火熨之。建州土豪吴光入朝,文杰利其财,求其罪,将治之;光怨怒,帅其众且万人叛奔吴。〔〖胡三省注〗为吴光引吴兵攻建州而文杰诛张本。〕

  帝以工部尚书卢文纪、礼部郎中吕琦为蜀王册礼使,并赐蜀王一品朝服。知祥自作九旒冕、九章衣,车服旌旗皆拟王者。〔〖胡三省注〗王者,谓天子也。唐制:真王正一品。朝廷既赐孟知祥以一品朝服,知祥又作九旒,九章之法服,是为王矣;所谓“车服旌旗皆拟王者”,是拟天子也。〕八月,乙巳朔,文纪等至成都。戊申,知祥服痛冕,备仪卫诣驿,〔〖胡三省注〗时馆卢文纪等于成都驿舍。〕降阶北面受册,升玉辂。至府门,乘步辇而归。〔〖胡三省注〗玉辂,天子之辂。步辇,以人挽之。〕文纪,简求之孙也。〔〖胡三省注〗卢简求,纶之子也,唐宣宗、懿宗之时,内历台阁,外践节镇。〕

  【译文】

  丁亥(十三日),赐予钱元瓘封爵为吴王。钱元瓘对他的兄弟们很是敦厚,他的哥哥中吴、建武节度使钱元瓘从苏州来朝见他。钱元瓘用家人礼法待他,举杯向他祝福,并说:“这是哥哥的王位,而小弟我占有了,这是兄长所赐予我的啊。”钱元瓘说:“先王是选择贤能而扶立的,现在君臣之位已定,元瓘明白要忠贞顺从而已。”因而兄弟相对涕泣。

  戊子(十四日),闽主王璘复位。起先,福建中军使薛文杰,为人乖巧谄媚,王璘喜爱奢侈,薛文杰便用搜刮民财的手段来迎会他,王璘任用他当国计使,视为亲信。薛文杰暗中探查有钱人家的罪过,抄没其家财,被拷打的人胸背受刑,用烧红了的铜斗烙灼。建州的土豪吴光来朝拜闽主,薛文杰看中他的财产,搜求他的罪过,将要处治他;吴光怨恨恼怒,率领自己的徒众几乎上万人,反叛而奔入吴国。

  明宗任命工部尚书户文纪、礼部郎中吕琦为蜀王册礼使,并赐蜀王一品朝服。孟知祥自己制作九旒冠冕,九章衣,车舆服饰旌旗都比照天子。八月,乙巳朔(初一),卢文纪等到达成都。戊申(初四),孟知祥穿上兖服、冠冕,准备好仪仗军卫来到驿舍,降阶行礼。面向北方接受册封,坐上带着玉辂的车,到达王府门前,坐着人抬的步辇而进入内庭。卢文纪是卢简求的孙子。

  【原文】


  戊申,群臣上尊号曰圣明神武广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大赦。在京及诸道将士各等第优给。时一月之间再行优给,〔〖胡三省注〗乙酉至戊申,二十四日耳。〕由是月度益窘。〔〖胡三省注〗明宗之优给,惩庄宗之过也。给之愈温,士心愈骄,由是有“到凤翔更请一分”之事。〕

  太仆少卿致仕何泽见上寝疾,秦王从荣权势方盛,冀己复进用,〔〖胡三省注〗欧史曰:何泽外虽直言而内实佞邪,与宰相赵凤有旧,数私干凤;凤薄其为人,以为太常少卿。敕未出,泽先知之,即称新官上章自诉。章下中书,凤等言:“泽未拜命而称新官,轻侮朝廷,请坐以法。”乃以太仆少卿致仕,居于河阳。〕表请立从荣为太子。上览表泣下,私谓左右曰:“群臣请立太子,朕当归老太原旧第耳。”〔〖胡三省注〗此唐宣宗所谓“若立太小则朕便为闲人”之见也。富有天下,不思贻后之谋,而为此论,意趣凡近,良可悯笑。帝事太祖、庄宗,起于晋阳,有旧第在焉。〕不得已,丙戌,诏宰相枢密使议之。丁卯,从荣见上,言曰:“窃闻有奸人请立臣为太子;臣幼小,且愿学治军民,不愿当此名。”上曰:“群臣所欲也。”从荣退,见范延光、赵延寿曰:“执政欲以吾为太子,是欲夺我兵柄,幽之东宫耳。”〔〖胡三省注〗从荣之言,与明宗之言同一恋权之心耳。〕延光等知上意,且懼从荣之言,即具以白上;辛未,制以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译文】

  戊申(初四),群臣为明宗上尊号为圣明神武广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实行大赦。对在京城及诸道的将士,各按等级进行优赏。当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再次实行优赏,从此用度更加困窘。

  太仆少卿何泽辞官,看到明宗卧病,秦王李从荣权势正在发展,他希望自己能重新得到起用,便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明宗看到表章流下眼泪,私下对左右亲近的人说:“群臣请求立太子,朕自当归老在太原旧府第了。”不得已,壬戌(十八日),下诏让宰相、枢密使议论此事。丁卯(二十三日),李从荣谒见明宗,说道:“听说有奸臣请陛下立臣为太子,臣年纪幼小,并且臣愿意学习带兵,不愿担当这个名义。”明宗说:“这是群臣所要求的。”李从荣退下来,去见范延光、赵延寿说:“你们执政的各位要让我当太子,我是想夺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而已。”范延光等知道明宗并不愿立太子,而且畏惧李从荣讲的话,就把他的话如实上奏明宗;辛未(二十七日),明宗下制书,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原文】


  九月,甲戌朔,吴主立德妃王氏为皇后。

  戊寅,加范延光、赵延寿兼侍中。

  癸未,中书奏节度使见元帅仪,虽带平章事,亦以军礼廷参,从之。〔〖胡三省注〗时中书门下奏:“自历朝以来,无天下兵马大元帅公事仪注;或专一面之权,或总诸道之帅,其仪注规程公事载详故实,未见明文。臣等谨沿近事,伏见招讨使、总管兼受副使已下櫜鞬庭礼,今望令诸道节度使以下,凡带兵权者,见元帅,阶下具军礼参见,皆申公状;其使相者初相见亦以军礼,一度已后客礼相见。应天下诸军务公事,元帅府行指挥;其判六军诸卫事则行公牒往来。其元帅府所置官属、补奏军职,则委元帅奏请署置。”按是时执政畏从荣,崇秩太过。〕

  帝欲加宣徽使、判三司冯赟同平章事;赟父名章。〔〖胡三省注〗贇父璋事帝于潜跃,为阍者。〕执政误引故事,庚寅,加赟同中书门下二品,充三司使。〔〖胡三省注〗唐制:中书门下二省,惟中书令、侍中正二品,侍郎则正三品。以两省侍郎兼宰相之职,则谓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官则自依本品。今同中书门下二品,则其品同两省长官,是误也。〕

  【译文】

  九月,甲戌朔(初一),吴主立德妃王氏为皇后。

  戊寅(初五),加封范延光、赵延寿兼任侍中。

  癸未(初十),中书上奏:节度使见元帅的仪礼,虽然带衔平章事,仍用军人礼节进见和参拜;批准了这样办。

  后唐明宗要加封宣徽使、判三司冯赟同平章事;冯赟的父亲叫冯章。执政者弄错了唐制旧规定,庚寅(十七日),加封冯赟同中书门下二品,充当三司使。

  【原文】


  秦王从荣请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为牙兵。〔〖胡三省注〗五代会要:应顺元年三月,改左、右羽林四十指挥为严卫左、右军,龙武、神武四十指挥为捧圣左、右军。按是年帝殂,明年正月闵帝改元应顺,四月潞王入立,改元清泰。数月之间,乃未、潞二王兵争之际,何暇改屯卫诸军号乎!是必改于天成、长兴之间,会要误也。〕每入朝,从数百骑,张弓挟矢,驰骋衢路;令文士试草《檄淮南书》,陈己将廓清海内之意。从荣不快于执政,私谓所亲曰:“吾一旦南面,必族之!”范延光、赵延寿懼,屡求外补以避之。以上为见己病而求去,甚怒,曰:“欲去自去,奚用表为!”齐国公主复为延寿言于禁中,云“延寿实有疾,不堪机务。”〔〖胡三省注〗赵延寿尚帝女齐国公主。〕丙申,二人复言于上曰:“臣等非敢惮劳,愿与勋旧迭为之。亦不敢俱去,愿听一人先出。若新人不称职,复召臣,臣即至矣。”上乃许之。戊戌,以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以山南节道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制下,弘昭复辞,〔〖胡三省注〗亦惧从荣之祸也。〕上叱之曰:“汝辈皆不欲在吾侧,吾蓄养汝辈何为!”弘昭乃不敢言。

  吏部侍郎张文宝泛海使杭州,船坏,水工以小舟济之,风飘至天长;〔〖胡三省注〗天长县在扬州西一百一十里,其地北不至淮,东不至海,岂小舟随风所能至!今通州海门县崇明镇东海中有大洲,谓之天赐盐场,舟人扬帆遇顺,东南可以径至明州定海,西南可以至许浦、达苏州,恐是此处。宋之通州,吴之静海军也。〕从者二百人,所存者五人。吴主厚礼之,资以从者仪服钱币数万,仍为之牒钱氏,使于境上迎侯。文宝独受饮食,馀皆辞之,曰:“本朝与吴久不通问,今既非君臣,又非宾主,若受兹物,何辞以谢!”吴主嘉之,竟达命于杭州而还。

  【译文】

  秦王李从荣请求把严卫军和捧圣军的步骑两指挥作为从属于自己的牙兵。每逢他入朝,随从几百骑马的兵勇,张着弓,带着箭,奔驰在通衢大路上;又令文士替他试着起草征讨淮南的宣言,表示他将要平定海内的意志。李从荣对执政者不满意,私下对他的亲信讲:“我有朝一日做了皇帝,必定把他们灭门诛杀。”范延光、赵延寿害怕,几次请求补放在外镇为官以躲避灾祸。明宗以为他们是看到自己有病而要求离去,很恼火,说:“要走便自己走;何必上表!”赵延寿的妻子齐国公主又替赵延寿在内宫进言,说:“赵延寿确实有病,承担不了机要重务。”丙申(二十三日),范、赵二人再次上奏明宗说:“我们不是怕辛劳,而是愿意与勋旧老臣轮流担负枢要重任。我们也不敢一下都走,希望能允许先走一个。如果新任的人不称职,可以再把我们召回,我们必定马上回来。”明宗这才准许了。戊戌(二十五日),外调赵延寿为为宣武节度使,另行调入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明宗制命下来,朱弘昭又推辞不受,明宗斥责他说:“你们这些人都不想在我身边,我供养你们干什么!”朱弘昭才不敢再说。

  吏部侍郎张文宝经海路出使吴越杭州,途中船坏了,水手用小船接济他,靠风力飘流至吴国的天长;原有随从二百人,留存下来的只剩五人。吴国君主接待他很优厚,资助他随从人员的仪礼服装、钱币数万,仍然为他转达公文给吴越国主钱元,让他们派人在境界上迎候。张文宝只接受了饮食,其他东西都没有要,并说:“本朝与吴国很长时间不通问讯了,现在既不是君主关系,又不是宾主关系,如果接受了这些东西,用什么言词来致谢!”吴主杨溥很赞赏他。他居然完成了朝廷委派的任务,到杭州而还。

  【原文】


  庚子,以前义成节度使李赞化为昭信节度使,留洛阳食其俸。〔〖胡三省注〗去年以李赞华帅义成,事见上卷。按唐末于金州置昭信节度,五代兵争,不复以为节镇。又按五代会要,长兴二年升虔州为昭信节度;时虔州属吴,吴以为百胜节度。赞华所领节,抑虔州之昭信军欤﹖又,是年十一月庚辰,改慎州怀化军为昭化军,慎州在幽州之北,唐盛时所置以处突厥降者,抑以赞华领昭化节而“信”字乃“化”字之误欤﹖〕

  辛丑,诏大元帅从荣位在宰相上。

  吴徐知诰以国中水火屡为灾,曰:“兵民困苦,吾安可独乐!”悉纵遣侍妓,取乐器焚之。

  闽内枢密使薛文杰说闽王抑挫诸宗室;从子继图不胜忿,谋反,坐诛,连坐者千馀人。

  【译文】

  庚子(二十七日),任用前义成节度使李赞华为昭信节度使,人留在洛阳而享受节度使的俸给。

  辛丑(二十八日),明宗下诏:大元帅李从荣地位在宰相之上。

  吴国徐知诰因为境内屡次遭受水火灾害,说道:“军队和百姓生活困苦,我怎么可以独享逸乐!”便把所有的侍妓全部打发出去,把歌舞演奏的乐器都焚烧了。

  闽国的内枢密使薛文杰劝说闽王王抑制控压各个宗室;王的侄儿王继图很愤恨,谋反失败,被诛杀,连坐的有一千余人。

  【原文】


  冬,十月,乙卯,范延光、冯赟奏:“西北诸胡卖马者往来如织,日月绢无虑五千匹,计耗国用什之七,〔〖胡三省注〗天成四年,沿边置场市马,禁党项卖马者到阙,而卒不能禁。今掌兵、掌计之臣复以其耗费而奏言之。〕请委缘边镇戍择诸胡所卖马良者给券,具数以闻。”从之。戊午,以前武兴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胡三省注〗代冯贇也。〕

  范延光屡因孟汉琼、王淑妃以求出。庚申,以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以冯赟为枢密使。

  帝以亲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康义诚为朴忠,亲任之。时要近之官多求出以避秦王之祸,义诚度不能自脱,乃令其子事秦王,务以恭顺持两端,冀得自全。〔〖胡三省注〗帝以康义诚为朴忠,朴忠者能持两端乎﹖是后康义诚事闵帝,自请将兵拒潞王而遂迎降,亦所以自全也,乃所以自毙。若此者果可亲任耶!〕

  权知夏州事李彝超上表谢罪,求昭雪;〔〖胡三省注〗去年秋讨李彝超。昭者,明其无他;雪者,澡洗其罪。〕壬戌,以彝超为定难军节充使。

  【译文】

  冬季,十月,乙卯(十二日),后唐范延光、冯赟奏称:“西北的各族胡人卖马的往来像穿梭,每天用于换马交易的绢恐怕不少于五千匹,计算起来耗费国家费用达到十分之七,请朝廷委派沿边界的镇所,选择各族胡人所卖马中优良的发给价券,价购多少按数上报。”明宗同意施行。戊午(十五日),任用前武兴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

  范延光由于孟汉琼、王淑妃的缘故,屡次请求明宗准许委派他到外镇为官;庚申(十七日),任用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而以冯赟为枢密使。

  明宗以亲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康义诚为人淳朴忠实,很亲近和信任他。当时朝廷重要和亲近的官员大多要求外调以躲避秦王的加祸,康义诚料想自己不能解脱,便让他的儿子侍奉秦王,遇事力求用恭敬顺从、左右两可的态度去对待,希望借此保全自己。

  暂任主持夏州事务的李彝超上表向朝廷谢罪,请求昭雪讨伐他的罪行;壬戌(十九日),任命李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

  【原文】


  十一月,甲戌,上饯范延光,酒罢,上曰:“卿今远去,事宜尽言。”对曰:“朝廷大事,愿陛下与内久辅臣参决,勿听群小之言。”〔〖胡三省注〗内辅臣,谓枢密使;外辅臣,谓宰相。群小,指孟汉琼之党。〕遂相泣而别。〔〖胡三省注〗语而相泣,死期将至,不知泣下也。〕时孟汉琼用事,附之者共为朋党以蔽惑上听,故延光言及之。

  庚辰,改慎州怀化军。〔〖胡三省注〗《九域志》:慎州,昭化军节度。五代会要:是年十一月庚辰,改镇州怀化军为昭化军。史于此盖逸“为昭化军”四字。〕置保顺军于洮州,领洮、鄯等州。〔〖胡三省注〗自唐肃、代以来,洮鄯没于吐蕃,是时必有西戎首领来归附,故置节镇以宠授之。洮,土刀翻。鄯,音善。〕

  戊子,帝疾复作,己丑,大渐,秦王从荣入问疾,帝俯首不能举。王淑妃曰:“从荣在此。”帝不应。从荣出,闻宫中皆哭,从荣意帝已殂,明旦,称疾不入。是夕,帝实小愈,而从荣不知。

  从荣自知不为时论所与,〔〖胡三省注〗事始见二百七十六卷天成二年。〕恐不得为嗣,与其党谋,欲以兵入侍,先制权臣。〔〖胡三省注〗权臣,谓孟汉琼、朱弘昭、冯贇等。〕辛卯,从荣遣都押牙马处钧谓朱弘昭、冯赟曰:“吾欲帅牙兵入宫中侍疾,且备非常,当止于何所?”二人曰:“王自择之。”既而私于处钧曰:“主上万福,〔〖胡三省注〗今人言起居无他者为万福。〕王宜竭心忠孝,不可妄信人浮言。”从荣怒,复遣处钧谓二人曰:“公辈殊不爱家族邪?何敢拒我!”〔〖胡三省注〗以参夷之罪临之。〕二人患之,入告王淑妃及宣徽使孟汉琼,咸曰:“兹事不得康义诚不可济。”〔〖胡三省注〗康义诚时总侍卫亲军。言不得义诚与之合谋拒从荣,则事不可成。〕乃召义诚谋之,义诚竟无言,但曰:“义诚,将校耳,不敢预议,惟相公所使。”弘昭疑义诚不欲众中言之,夜,邀至私第问之,其对如初。〔〖胡三省注〗康义诚之初计,欲持两端以自全,故其对如此。〕

  【译文】

  十一月,甲戌(初二),明宗给范延光饯行,喝完了酒,明宗说:“你现在要远离我而去,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范延光回答说:“朝廷的大事,希望陛下同内外辅佐的大臣商量决定,不要听那些小人的话。”随即相互流泪而别。当时,孟汉琼弄权操纵一切,依附他的人相互结为朋党,共同蒙蔽惑乱皇帝的耳目,所以范延光说起这些话。

  庚辰(初八),更改慎州怀化军为昭化军。设置保顺军于洮州,领有洮州、鄯州等地。

  戊子(十六日),明宗的病复发,己丑(十七日),明显见好,秦王李从荣进宫问候,明宗低着头不能抬起。王淑妃说:“从荣在这里。”明宗没有回答。李从荣出来,听到宫中人都在恸哭,他以为明宗已经死了,第二天早上,自称有病不进宫省问。这天晚上,明宗实际上是稍见好转,而李从荣却不知道。

  李从荣自己知道当时人心舆论对他不利,害怕继承不了皇帝大位,便同他的党羽策划,要用武力入宫侍卫,先要制服权臣。辛卯(十九日),李从荣派都押牙马处钧告诉朱弘昭、冯赟说:“我要带兵进入宫内侍候皇上疾病,并且防备非常之变,应该在哪里居处?”朱、冯赟二人答称:“请王爷自己选择地方。”接着私下对马处钧说:“皇上平安无事,秦王应该竭尽心力实行忠孝之道,不可乱信坏人的胡说。”李从荣大怒,又派马处钧告诉朱、冯赟二人:“你们两位难道不爱惜自己的家族吗?怎么敢抗拒我!”朱、冯赟二人害怕,入宫报告王淑妃及宣徽使孟汉琼,都说:“这件事不得到康义诚的合作和支持就不可能办好。”便把康义诚召入内廷和他商议办法,康义诚竟然不拿主意,只是说:“义诚是带兵的军人,不敢干预朝廷政务,我只听从宰相大人的驱使。”朱弘昭怀疑康义诚不想当着众人表态,夜间,把他邀请到家里再次问他,康义诚对答得和原来一样。

  【原文】


  壬辰,从荣自河南府常服将步骑千人陈于天津桥。〔〖胡三省注〗从荣时以河南尹判六军诸卫,居河南府。〕是日黎明,从荣遣马处钧至冯赟第,语之曰:“吾今日决入,且居兴圣宫。〔〖胡三省注〗帝之嗣位也,先入居兴圣宫,故从荣欲效之。〕公辈各有宗族,处事亦宜详允,〔〖胡三省注〗又使处钧以前说临冯贇。〕祸福在须臾耳。”又遣处钧诣康义诚,义诚曰:“王为则奉迎。”〔〖胡三省注〗言来则奉迎,不来则不敢轻动,此即义诚遣子事秦府之初计也。〕

  赟驰入右掖门,见弘昭、义诚、汉琼及三司使孙岳方聚谋于中兴殿门外,〔〖胡三省注〗五代会要:唐庄宗同光二年改洛阳崇勋殿为中兴殿,万春门为中兴门。〕赟具道处钧之言,因让义诚曰:“秦王言‘祸福在须臾,’其事可知,公勿以儿在秦府,左右顾望。主上拔擢吾辈,自布衣至将相,苟使秦王兵得入此门,置主上何地?吾辈尚有遗种乎?”义诚未及对,监门白秦王已将兵至端门外。〔〖胡三省注〗监门,监门卫将军也。端门,宫城正南门。〕汉琼指衣起曰:“今日之事,危及君父,公犹顾望择利邪?〔〖胡三省注〗公,谓康义诚。〕吾何爱馀生,当自帅兵拒之耳!”即入殿门,弘照、赟随之,义诚不得已,亦随之入。

  【译文】

  壬辰(二十日),李从荣穿着平常服装从河南府带领步骑兵马千人列阵于天津桥。当日黎明,李从荣派马处钧到冯赟府第,对他说:“我今天决定进入皇宫,并且要住进准备嗣位的兴圣宫。你们各位枢要大臣都各有自己的宗族,做事也应该仔细慎重,是祸是福就决定在顷刻之间了。”又派马处钧去见康义诚,康义诚答复说:“只要秦王来到,我必奉迎。”

  冯赟快马奔入右掖门,见到朱弘昭、康义诚、孟汉琼及三司使孙岳正聚集在中兴殿门外会商,冯赟便把马处钧的传语告诉他们,并因而责难康义诚说:“秦王说‘是祸是福决于顷刻’,这件事的利害十分清楚,您可不要因为自己儿子在秦王府中供职而左顾右望!皇上提拔我们这些人,从平民百姓高升至将相,假如让秦王的兵卒得以进入这禁内大门,把皇上置于何等地位?我们这些人还能有遗族吗?”康义诚还未来得及回答,监门官进来报告:秦王已经带领兵丁到达端门之外。孟汉琼一甩袖子站起来说道:“今天的事,危害到了皇上,您还犹豫观望,计较个人的利害得失吗?我怎么能爱惜自己的余生,只能带领兵士去抗拒他!”立即进入中兴殿门,朱弘昭、冯赟跟着他,康义诚不得已,也随着他进入内宫。

  【原文】


  汉琼见帝曰:“从荣反,兵已攻端门,须臾入宫,则大乱矣!”宫中相顾号哭,帝曰:“从荣何苦乃尔!”问弘昭等:“有诸?”对曰:“有之,适已令门者阖门矣。”帝指天泣下,谓义诚曰:“卿自处置,勿惊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从珂之子也,时侍侧,帝曰:“吾与尔父,冒矢石定天下,数脱吾于厄;从荣辈得何力,今乃为人所教,为此悖逆!我固知此曹不足付大事,当呼尔父授以兵柄耳。〔〖胡三省注〗时从珂镇凤翔,帝言欲召之。〕汝为我部闭诸门。”重吉即帅控鹤兵守宫门。孟汉琼被甲乘马,召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使将五百骑讨从荣。

  从荣方据胡床,坐桥上,〔〖胡三省注〗胡床即今之交床,自晋人已来用之。〕遣左右召康义诚。端门已闭,叩左掖门,〔〖胡三省注〗端门之东门曰左掖门,西门曰右掖门,言在端门之左右,若臂掖之左右然也。〕从门隙中窥之,见朱洪实引骑兵北来,〔〖胡三省注〗端门,宫城南门。兵从宫中出,自掖门外窥之,见其兵北来。〕走白从荣。从荣大惊,命取铁掩心擐之,〔〖胡三省注〗甲在肫前者谓之掩心。〕坐调弓矢。俄而骑兵大至,从荣走归府,〔〖胡三省注〗走归河南府也。〕僚佐皆窜匿,牙兵掠嘉善坊溃去。从荣与妃刘氏匿床下,皇城使安从益就斩之,并杀其子,以其首献。初,孙岳颇得豫内廷密谋,冯赟、朱患从荣狼伉,〔〖胡三省注〗冯、朱,谓冯贇、朱弘昭。晋周嵩谓王敦曰:“处仲狼抗无上。”〕岳尝为之极言祸福之归;康义诚恨之,至是,乘乱密遣骑士射杀之。帝闻从荣死,悲骇,几落御榻,绝而复苏者再,由是疾复剧。从荣一子尚幼,养宫中,诸将请除之,帝泣曰:“此何罪!”不得已,竟与之。

  【译文】

  孟汉琼见了明宗,奏报说:“秦王从荣造反了,他的兵众已攻到端门,马上要打进宫内来,可要大乱了。”宫里的人相视号哭,明宗说:“从荣何苦要这样干!”便向朱弘昭等说:“有没有这回事?”朱等回答说:“有这回事,刚才已经命令守门人关上了大门。”明宗指着天落泪不止,对康义诚说:“请你自己做主去处理,不要惊扰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当时正侍奉在明宗身边,明宗对他说:“我和你的父亲,冒着枪林箭雨,平定了天下,几次把我从危难中抢救出来;从荣他们这些人出过什么力,现在竟被人教唆,干这种悖逆不道的事!我本来就知道这种人不足以把大事托付给他们,理当召唤你父亲前来,把掌兵的大权交付给他。你替我部署关闭所有宫门,把它们防守好。”李重吉立即率领控鹤兵士守卫着宫门。孟汉琼披挂铠甲,骑上战马,召来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让他带领五百名骑兵去讨伐李从荣。

  此时,李从荣正倚据着胡床,坐在桥上,让左右侍从召唤康义诚来。由于端门已经被关闭,便叩打左掖门,并从门缝中向内窥视,看见朱洪实正率领骑兵从北面驰来,急忙报告李从荣;李从荣大为吃惊,命令取来铁掩心盔甲披挂,坐在那里调拨弓矢。不多久,骑兵大量奔压过来,李从荣退避逃归河南府署,他的僚属都逃窜藏匿起来,牙兵抢掠嘉善坊之后溃逃四散。李从荣和他的妃子刘氏藏躲在床下,皇城使安从益就地把他们杀了,并杀了他的儿子,把他们的首级进献朝廷。起初,孙岳参预内廷密谋陷得很深,冯赟、朱弘昭害怕李从荣乖戾难于应付,孙岳曾经为他们竭力剖析利害之所归;康义诚很厌恨他,此时便趁着混乱之中暗地派骑兵把他射杀了。明宗听说李从荣被杀,很是吃惊悲伤,几乎从床榻上跌落下来,几次昏蹶又复苏过来,从此病情加剧。李从荣有一个儿子还很幼小,养于宫中,众将要求把他杀掉,明宗涕泣着说:“这孩子有什么罪!”不得已竟把孩子交给了众将。

  【原文】


  癸巳,冯道帅群臣入见帝于雍和殿,帝雨泣呜咽,〔〖胡三省注〗雨泣者,泪下如雨。〕曰:“吾家事至此,惭见卿等!”

  宋王从厚为天雄节度使;甲午,遣孟汉琼征从厚,且权知天雄军府事。〔〖胡三省注〗使孟汉琼征从厚入侍疾,因使汉琼权知天雄军府。〕

  丙申,追废从荣为庶人。执政共议从荣官属之罪,冯道曰:“从荣所亲者高辇、刘陟、王说而已,任赞到官才半月,王居敏、司徒诩在病告已半年,〔〖胡三省注〗司徒诩,其先以官为氏。在病告者,以病谒告家居。〕岂豫其谋!居敏尤为从荣所恶,昨举兵向阙之际,与辇、陟并辔而行,指日景曰:‘来日及今,已诛王詹事矣。’〔〖胡三省注〗日景,日之晷景。及今,犹言及此时也。王詹事,谓王居敏,称其官也。〕自非与之同谋者,岂得一切诛之乎!”朱弘昭曰:“使从荣得入光政门,〔〖胡三省注〗唐昭宗之迁洛阳也,改长乐门为光政门。〕赞等当如何任使,而吾辈犹有利乎!且首从差一等耳,今首已孥戮而从皆不问,〔〖胡三省注〗孥,音奴。凡定罪,从减为首一等。〕主上能不以吾辈为庇奸人乎!”冯赟力争之,始议流贬。时咨议高辇已伏诛。丁酉,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秘书监兼王傅刘瓚、友苏瓚、记室鱼崇远、河南少尹刘陟、判官司徒诩、推官王说等八人并长流,〔〖胡三省注〗唐法,长流人谓之“长流百姓”。〕河南巡官李瀚、江文蔚等六人勒归田里,六军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并贬官。〔〖胡三省注〗从荣判六军诸卫事,其府僚有判官、推官。〕瀚,回之族曾孙也;〔〖胡三省注〗李回,唐武宗朝为宰相。〕诩,贝州人;文蔚,建安人也。文蔚奔吴,徐知诰厚礼之。

  初,从荣失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远谏曰:“大王地居上嗣,〔〖胡三省注〗上嗣,言齿居诸子之上,当嗣有大业。〕当勤修令德,奈何所为如是!勿谓父子至亲为可恃,独不见恭世子、戾太子乎!”〔〖胡三省注〗春秋晋献公杀其世子而非其罪,后谥曰恭。戾太子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征和二年。〕从荣怒,出为泾州判官;及从荣败,远以是知名。远,字上交,〔〖胡三省注〗赵远后事汉高祖,避高祖名,以字行,故史著其名。〕幽州人也。

  【译文】

  癸巳(二十一日),冯道带领群臣入朝,在雍和殿觐见明宗,明宗泪下如雨,鸣咽不止,悲痛地说:“我家的事情闹到这样,实在惭愧见到你们众位公卿!”

  宋王李从厚正为天雄节度使;甲午(二十二日),明宗派遣孟汉琼去征召李从厚入朝侍疾,并使孟汉琼暂时主持天雄军的事务。

  丙申(二十四日),追废李从荣为平民。执政诸人共同评议李从荣所属官吏的罪名,冯道说:“从荣所亲信的是高辇、刘陟、王说而已,任赞在秦王府到官才半个月,王居敏、司徒诩在病中告假已经半年,怎能参预他的阴谋!王居敏更是受李从荣的厌恶,昨日举兵叛乱中,向宫阙进军的时候,李从荣同高辇、刘陟并马而行,他指着日晷之影说:‘来日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把王詹事诛杀了。’证明王居敏不是作乱的同谋,怎能一切属官都加以诛杀呢!”朱弘昭说:“如果李从荣能够打进光政门,任赞那一伙人会怎样行事,那时我们这些人还能留下遗族吗!并且,首犯与从犯只能罪差一等,现在首犯已经拿获受戮,而对从犯都不追问罪,皇上岂不要以为我们是在庇护奸人吗?”冯极力为他争辩,这才议定为流放和贬官。当时,咨议高辇已经被杀。丁酉(二十五日),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秘书监兼王傅刘瓒、好友苏瓒、记室鱼崇远、河南府少尹刘陟、判官司徒诩、推官王说等八人,一并长期流放到远方为民,河南巡官李浣、江文蔚等六人勒令回归田里,六军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一并贬职。李瀚是唐武宗朝宰相李回的同族曾孙;司徒诩是贝州人;江文蔚是建安人。江文蔚投奔吴国,徐知诰给了他很隆重礼遇。

  起初,李从荣行为不合常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远劝谏他说:“大王您居于优先嗣业的地位,应该经常修养德行,为什么尽干这些样不妥当的事!不要以为有父子至亲的关系可以依恃无恐,难道您没有看到春秋时晋献公杀了恭世子和汉武帝杀了戾太子的事例吗?”李从荣听了恼火,把他贬放为泾州判官;待到李从荣失败,赵远因为讲过这些话而声名流播。赵远字上交,幽州人。

  【原文】


  戊戌,帝殂。〔〖胡三省注〗年六十七。按下文云登极之年已踰六十,则是年年六十八。〕帝性不猜忌,与物无竞,登极之年已逾六十,每夕于宫中焚香祝天曰:“某胡人,因乱为众所推;〔〖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七十四卷天成元年。〕愿天早生圣人,为生民主。”〔〖胡三省注〗范仲淹曰:我太祖皇帝应期而生。〕在位年谷屡丰,兵革罕用,校于五代,粗为小康。〔〖胡三省注〗校,比也。小康,小安也。〕

  辛丑,宋王至洛阳。〔〖胡三省注〗自魏州至洛阳。〕

  闽主尊鲁国太夫人黄氏为皇太后。闽主好鬼神,巫盛韬等皆有宠。薛文杰言于闽主曰:“陛下左右多奸臣,非质诸鬼神,〔〖胡三省注〗质,正也。〕不能知也。盛韬善视鬼,宜使察之。”闽主从之。文杰恶枢密使吴勖,〔〖胡三省注〗吴勗,本闽主亲吏,故任之以机密,文杰以是恶之。〕勖在疾,文杰省之,曰:“主上以公久疾,欲罢公近密,仆言公但小苦头痛耳,将愈矣。主上或遣使来问,慎勿以它疾对也。”勖许诺。明日,文杰使韬言于闽主曰:“适见北庙崇顺王讯吴勖谋反,〔〖胡三省注〗闽主信北庙崇顺王事始见上卷三年。〕以铜钉钉其脑,金椎击之。”闽主以告文杰,文杰曰:“未可信也,宜遣使问之。”果以头痛对,即收下狱,遣文杰及狱吏杂治之,勖自诬服,并其妻子诛之。〔〖胡三省注〗“吴勗”,欧史作“吴英”。〕由是国人益怒。

  吴光请兵于吴,〔〖胡三省注〗吴光奔吴见上七月。〕吴信州刺史将延徽不俟朝命,引兵会光攻建州,〔〖胡三省注〗信州在汉时其地界于豫章余干、会稽太末二县之间,三国时为鄱阳郡葛阳县之地。晋、宋以至于隋属东阳、鄱阳二郡,陈改葛阳弋阳县。唐乾元元年析饶州之弋阳、衢州之常山、玉山及建、抚之地置信州。《九域志》:信州南至建州四百里。〕闽主遣使求救于吴越。

  【译文】

  戊戌(二十六日),明宗去世。明宗皇帝性格不行猜忌,与外物不做竞争,登基那一年已经过了六十岁,他每天夜间在宫中焚香向天神祝告说:“我是个沙陀族胡人,由于动乱被众人推举出来继位;愿上天早降圣人,做百姓的君主。”他在位时粮谷多次丰收,兵戈战乱少见,从五代时期来衡量,稍称小康。

  辛丑(二十九日),宋王李从厚到达洛阳。

  闽国主王尊鲁国太夫人黄氏为皇太后。闽主王喜好崇拜鬼神,巫人盛韬等都受到宠信。薛文杰对闽主说:“陛下左右有很多奸臣,不询问于鬼神,就不能知道谁是奸臣。盛韬善于见鬼,可以让他去察看。”闽主听从了这个意见。薛文杰厌恶枢密使吴勖,有一次正当吴勖有病,薛文杰去探望他,薛文杰对吴勖说:“主上因为您久病不愈,想罢免您的枢密职务,我对主上说您只不过患头痛小病,已经快要好了。主上也许要派人来探问,请您慎重,不要说有其他疾病。”吴勖答应了。第二天,薛文杰唆使盛韬上奏闽主说:“刚才我见到北庙崇顺王审讯吴勖谋反的事,用铜钉钉他的脑顶,并用金椎锤击。”闽主把此事告诉薛文杰,薛说:“不一定可信,最好派人去查问一下。”吴勖果然回答说是头病,闽主便把吴勖收拿下狱,派遣薛文杰及狱吏用各种办法去惩治他,吴勖只得承认所诬陷的谋反罪,于是便连同他的妻儿都诛杀了。从此以后,闽国百姓更加愤怒不满。

  闽国土豪吴光请求吴国派兵攻闽,吴国信州刺史蒋延徽不等接受吴国朝廷的命令,便领兵与吴光会师攻打建州,闽主派使者求救于吴越国。

  【原文】


  十二月,癸卯朔,始发明宗丧,〔〖胡三省注〗戊戌至癸卯,六日始发丧,乱故也。〕宋王即皇帝位。〔〖胡三省注〗讳从厚,明宗第五子也。明宗殂四日而后宋王至,至三日始发丧即位。〕

  秦王从荣既死,朱洪实妻入宫,司衣王氏与语及秦王,〔〖胡三省注〗唐制:内职有六尚,犹外朝之六尚书也;有二十四司,犹二十四曹郎也。司衣属尚服局,掌宫内御服、首饰,整比以时进奉。〕王氏曰:“秦王为人子,不在左右侍疾,致人归祸,是其罪也;若云大逆,则厚诬矣。朱司徒最受王恩,〔〖胡三省注〗朱洪实盖加检校司徒,故称之。〕当时不为之辨,惜哉!”洪实闻之,大懼,与康义诚以其语白闵帝,且言王氏私于从荣,为之诇宫中事,辛亥,赐王氏死。事连王淑妃,淑妃素厚于从荣,〔〖胡三省注〗欧史曰:初,明宗后宫有生子者,命妃母之,是为许王从益。从益乳母司衣王氏,见明宗已老而秦王握兵,心欲自讬为后计,乃曰“儿思秦王”;是时从益已四岁,又数教从益自言求见秦王,明宗遣乳妪将儿往来秦府,遂与从荣私通,从荣因使伺察宫中动静。事连王淑妃,由是故也。〕帝由是疑之。〔〖胡三省注〗从荣已死,往事何足复论!况国难甫定,人心疑阻,宜示宽大,使各自安。帝多疑而少断,此其所以不得令终也。〕

  丙辰,以天雄左都押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朱弘昭以诛秦王立帝为己功,欲专朝政;令询侍帝左右最久,雅为帝所亲信,〔〖胡三省注〗雅,素也。〕弘昭不欲旧人在帝侧,故出之。帝不悦而无如之何。

  孟知祥闻明宗殂,谓僚佐曰:“宋王幼弱,为政者皆胥史小人,〔〖胡三省注〗朱弘昭、冯贇先皆以胥史事明宗于潜跃,遂阶柄用,故为孟知祥所侮易。〕其乱可坐俟也。”

  【译文】

  十二月,癸卯朔(初一),才开始发明宗丧,宋王李从厚即后唐皇帝之位,是为闵帝。

  秦王李从荣死后,朱洪实之妻入宫,与宫中司掌衣饰的王氏说到秦王,王氏说:“秦王作为王子,不在父皇左右侍奉疾病,以致被人归加罪名,是他自己招的;如果说他大逆不道,那是诬陷他太过份了。朱司徒是最受秦王恩宠的,当时不替他辩护,真是太可惜了。”朱洪实听到这些话,很恐惧,与康义诚一起把这些话上奏闵帝,并说王氏同李从荣私通替李从荣刺探宫中之事,辛亥(初九),把王氏赐死。事情还牵连到王淑妃,王淑妃平素对李从荣很厚待,闵帝从此便对王淑妃产生了怀疑。

  丙辰(十四日),任用天雄左都押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朱弘昭以为诛杀秦王立闵帝是自己的功劳,想要独专朝政;而宋令询陪侍闵帝左右最久,素来被闵帝所亲信,朱弘昭不想让旧人在皇帝身边,所以把他调出去。闵帝不愉快,但也无可奈何。

  孟知祥听说明宗病逝,对他的僚属亲信说:“宋王年轻而软弱,当政的都是掌理案牍的小人,可以坐着等待那里发生乱子。”

  【原文】


  辛未,帝始御中兴殿。帝自终易月之制,〔〖胡三省注〗循汉、晋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而释服。〕即召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致治之志;然不知其要,宽柔少断。李愚私谓同列曰:“吾君延访,鲜及吾辈,位高责重,事亦堪忧。”众惕息不敢应。〔〖胡三省注〗李愚时为相,言帝不谋政于宰相,而专与枢密、宣徽等议事也。〕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明州钱元珦骄纵不法,〔〖胡三省注〗以吴越于台州置德化节度概观之,盖置川化节度于明州也。又按薛史,长兴三年升楚州为顺化军,以明州刺史钱元蓑为本州节度使。楚州时属杨氏,元蓑盖镇明州而领楚州节耳。〕每请事于王府不获,〔〖胡三省注〗王府,谓吴越国王府。〕辄上书悖慢。尝怒一吏,置铁床炙之,臭满城郭。吴王元瓘遣牙将仰仁诠诣明州召之,仁诠左右虑元珦难制,劝为之备,仁诠不从,常服径造听事。〔〖胡三省注〗姓苑有仰姓。〕元珦见仁诠至,股慄,遂还钱塘,幽于别第。仁诠,湖州人也。

  闽主改福州为长乐府。

  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王延禀之功,〔〖胡三省注〗王仁达擒延稟事见上卷长兴二年。〕性慷慨,言事无所避。闽主恶之,尝私谓左右曰:“仁达智有馀,吾犹能御之,非少主臣也。”至是,竟诬以叛,族诛之。

  初,马希声、希范同日生。希声母曰袁德妃,希范母曰陈氏。希范怨希声先立不止,及嗣位,不礼于袁德妃。〔〖胡三省注〗按欧史,楚王殷有子十余人,嫡子希振长而贤,其次希声与希范同日生,希声以母袁夫人有色而宠盛得立,而希振弃官为道士。希声以长幼之序当让希振,未当让希范也。〕希声母弟希旺为亲从都指挥使,希范多谴责之。袁德妃请纳希旦官为道士,不许,解其军职,使居竹屋草门,不得预兄弟燕集。德妃卒,希旦忧愤而卒。

  【译文】

  辛未(二十八日),闵帝开始驾临中兴殿处理朝政。闵帝自从结束守丧礼制之日,就召学士为他读讲《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怀有谋求天下大治的志愿;然而不懂求治的要领所在,宽容软弱,缺乏决断。宰相李愚私下对与他同列执政的官员说:“主上的召请和咨询,很少临到我们这些人,我们处高位,责任重大,事情真不好办。”大家屏住气息不敢回答。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明州钱元珦,骄横放纵,不守法度,每当有事请求于王府而得不到满足时,就上书侮慢顶抗而发泄不满。他曾经恼怒一个属吏,便放置在铁床上烤炙他,焦臭气味弥漫满城。吴王钱元瓘派牙将仰仁诠到明州去召唤他,仰仁诠的左右人等担心钱元珦难以制服,劝他做好应急准备,仰仁诠没有听从,穿着日常服装径直到钱元珦官署听理事务。钱元珦看到到仰仁诠来了,吓得直打颤。于是就回归吴越国都杭州,被幽禁在别设的府第。仰仁诠是湖州人。

  闽主王把福州改为长乐府。

  闽国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获叛将王延禀之功,性情慷慨,对主上奏事无所忌避。闽主厌恶他,曾经私下对其亲信说:“王仁达智谋太多,我还能够驾御他,但他不会臣服于少主。”到此时,竟诬陷他要叛乱,诛杀了他全族。

  以前,楚王马殷的众多儿子中,马希声、马希范是同一天出生的,马希声的母亲是袁德妃,马希范的母亲为陈氏。马希范怨恨马希声先立为王而不辞让,等到马希范接替马希声继承王位后,对袁德妃很不礼貌。马希声的同母弟马希旺任亲从都指挥使,马希范常常谴责他;袁德妃请求免去马希旺的官职,让他去做道士,马希范不答应,解除了马希旺的军职,让他居住在竹屋草门之中,不得参与兄弟间的饮宴聚会。袁德妃死后,马希旺也忧愤而死。


  
◎ 后唐潞王·上〔〖胡三省注〗讳从珂,镇州平山人。本姓王氏,明宗为将时过平山掠得之,养以为子。〕

  【原文】


  后唐潞王 清泰元年(甲午 公元934年)〔〖胡三省注〗是年四月入立,始改元清泰。〕

  春,正月,戊寅,闵帝大赦,改元应顺。〔〖胡三省注〗取应天顺人为义,非继体之君所以纪元也。〕壬午,加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

  朱弘昭、冯赟忌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节度使安彦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节度使张从宾,〔〖胡三省注〗五代会要:天成二年十月,升寿州为忠正节度。时寿州属吴,后唐盖升节镇以宠授其臣遥领之耳。〕甲申,出彦威为护国节度使,以捧圣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代之;〔〖胡三省注〗朱、冯之多忌,所以速祸也。薛史:明宗长兴三年,以神捷、神威、雄威、广捷已下指挥改为左、右羽林军。闵帝即位,改左、右羽林军为严卫,左、右龙武、神武军为捧圣。按薛史之误与会要同。〕出从宾为彰义节度使,以严卫步军都指挥使皇甫遇代之。彦威,崞人;〔〖胡三省注〗崞,音郭。〕遇,真定人也。

  戊子,枢密使、同平章事朱弘昭、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河东节度使兼侍中石敬瑭并兼中书令。赟以超迁太过,坚辞不受;己丑,改兼侍中。

  壬辰,以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为南平王,武安、武平节度使马希范为楚王。

  【译文】

  ◎ 后唐潞王·上

  后唐潞王清泰元年(甲午 公元934年)

  春季,正月,戊寅(初七),闵帝实行大赦,更改年号为应顺。

  壬午(十一日),加封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兼任侍中,判理六军诸卫事。

  朱弘昭、冯赟嫉妒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节度使安彦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节度使张从宾,甲申(十三日),调出安彦威为护国节度使,任用捧圣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代替他;调出张从宾为彰义节度使,任用严卫步军都指挥使皇甫遇代替他。安彦威是崞县人;皇甫遇是真定人。

  戊子(十七日),枢密使、同平章事朱弘昭,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河东节度使兼侍中石敬瑭,都兼任中书令。冯赟因为越级升迁太多,坚辞不受;己丑(十八日),改兼侍中。

  壬辰(二十一日),封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为南平王,武安、武平节度使马希范为楚王。

  【原文】


  甲午,以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元瓘为吴越王。

  吴徐知诰别治私第于金陵,乙未,迁居私第,虚府舍以待吴主。〔〖胡三省注〗此吴主,杨溥。〕

  凤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从珂,与石敬瑭少从明帝征伐,有功名,得众心。朱弘昭、冯赟位望素出二人下远甚,一旦执朝政,皆忌之。〔〖胡三省注〗忌从珂及敬瑭也。〕明宗有疾,潞王屡遣其夫人入省侍;及明宗殂,潞王辞疾不来,〔〖胡三省注〗以主少国疑也,其相猜阻之迹见矣。〕使臣至凤翔者或自言伺得潞王阴事。〔〖胡三省注〗此小人之交斗者迎合执政意向。〕时潞王长子重吉为控鹤都指挥使,朱、冯不欲其典禁兵,己亥,出为亳州团练使。潞王有女惠明为尼,在洛阳,亦召入禁中。潞王由是疑懼。〔〖胡三省注〗为潞王举兵张本。〕

  吴蒋延徽败闽兵于浦城,〔〖胡三省注〗汉末以会稽南部置汉兴县,吴更曰吴兴,为建安郡治所,隋废郡为县。唐载初元年,分建安县置唐兴县,天授二年改曰武宁,神龙元年复曰唐兴,天宝元年改曰浦城,属建州。宋白曰:浦城本东候官之北乡也,汉末置汉兴县,吴曰吴兴,唐曰唐兴,天宝改浦城。有二浦,其城临浦,故曰浦城。《九域志》:在州东北三百三十里。〕遂围建州,闽主璘遣上军使张彦柔、〔〖胡三省注〗闽置上军使、中军使、下军使。〕骠骑大将军王延宗将兵万人救建州。延宗军及中涂,士卒不进,曰:“不得薛文杰,不能讨贼。”延宗驰使以闻,国人震恐。太后及福王继鹏〔〖胡三省注〗继鹏,闽主长子也。〕泣谓璘曰:“文杰盗弄国权,枉害无辜,下上怨怒久矣。今吴兵深入,士卒不进,社稷一旦倾覆,留文杰何益!”文杰亦在侧,互陈利害。曰:“吾无如卿何,卿自为谋。”文杰出,继鹏伺之于启圣门外,以笏击之仆地,槛车送军前,市人争持瓦砾击之。文杰善术数,自云过三日则无患。部送者闻之,倍道兼行,二日而至,士卒见之踊跃,脔食之;闽主亟遣赦之,不及。初,文杰以为古制槛车疏阔,更为之,形如木匮,攒以铁铓,内向,动辄触之。车成,文杰首自入焉。并诛盛韬。〔〖胡三省注〗盛韬,以鬼神事党附薛文杰为奸者也。〕蒋延徽攻建州垂克,徐知诰以延徽吴太祖之婿,〔〖胡三省注〗吴尊杨行密庙号太祖。〕与临川王濛素善,恐其克建州奉濛以图兴复,〔〖胡三省注〗濛为徐氏父子所忌,事始二百七十一卷梁均王贞明五年。〕遣使召之。延徽亦闻闽兵及吴越兵将至,引兵归;闽人追击,败之,士卒死亡甚众,归罪于都虞侯张重进,斩之。知诰贬延徽为右威卫将军,遣使求好于闽。

  【译文】

  甲午(二十三日),封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元瓘为吴越王。

  吴国徐知诰别治私第在金陵,乙未(二十四日),他迁居到私第,腾出了府舍以等待吴主杨溥来住。

  后唐凤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李从珂,年轻时与石敬瑭跟从明宗征伐,立过功,有声望,又得人心;朱弘昭、冯赟的地位和声望,历来距李从珂、石敬瑭二人很远,朱、冯赟一旦执掌朝政,都憎恶这两个人。明宗有病时,潞王经常让他的夫人入宫省候侍奉;等到明宗病逝后,潞王却托词有病不来,朝廷使臣到过凤翔的人中有人自称伺探得潞王阴私之事。当时,潞王长子李重吉在朝廷任控鹤都指挥使,朱弘昭、冯赟不想让他掌管禁中兵权,巳亥(二十八日),调出任亳州团练使。潞王有个女儿李惠明出家为尼,住在洛阳,也被召入禁中。潞王李从珂由此产生疑惧。

  吴将蒋延徽在浦城打败闽兵,接着包围建州,闽主王璘派遣上军使张彦柔、骠骑大将军王延宗统兵万人救援建州。王延宗的军队行至中途,士兵不肯前进,扬言:“不得到薛文杰,不能去讨贼。”王延宗急忙派使者上报闽主王璘,闽国百姓震惊和恐惧。太后和福王王继鹏涕泣着对闽主王璘说:“薛文杰盗弄国家权柄,任意残害无辜吏民,上上下下对他怨恨愤怒已经很久了。现在,吴兵深入我国国境,抗敌士兵不肯前进,社稷江山一旦倾覆,留着薛文杰有什么好处!”当时,薛文杰也在场,互相诉说利害。王璘说:“我不想把你怎么样,你自己考虑怎么办吧。”薛文杰出来,王继鹏暗伺在启圣门外,用朝笏把他击倒在地,用槛车押送军前,市街上的人们争着用瓦砾投掷他。薛文杰善于巫术,自称超过三天就没有祸患了。押送他的人听到这个话,加倍赶路,两天就到达军前,士兵见了他,踊跃愤怒,割他的肉,嚼他的骨;闽主急忙派人赦免他,但已经来不及。起初,薛文杰认为按古制制造的槛车太宽松,便重新制作,形如木柜,四面攒插铁,锋尖朝内,人一活动便要触碰它。这种槛车刚制成,薛文杰自己首先装进去了。与此同时,党附薛文杰的盛韬也被杀了。蒋延徽攻建州即将攻克,徐知诰因为蒋延徽是吴太祖杨行密的女婿,与临川王杨濛素来友好,害怕他攻克了建州会拥戴杨濛以图恢复吴国的王权,便派人把他召回。蒋延徽也闻报闽国和吴越国的援兵将要到来,于是,引兵归还;闽兵趁势追击,打败吴兵,士兵死亡了很多,却把责任归罪给都虞候张重进,并把他杀了。徐知诰把蒋延徽贬降为右威卫将军,遣派使者到闽国以求和好。

  【原文】


  闰月,以左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知制诰陈乂皆为给事中,充枢密直学士。汭以文学从帝,历三镇在幕府。〔〖胡三省注〗帝以开成三年镇宣武,明年徙镇河东,长兴元年徙镇天雄。〕及即位,将佐之有才者,朱、冯皆斥逐之。汭性过疏,朱、冯恐帝含怒有时而发,乃引汭于密近,以其党陈乂监之。

  丙午,尊皇后为皇太后。〔〖胡三省注〗皇后,明宗曹皇后也。〕

  安远节度使符彦超奴王希全、任驾儿〔〖胡三省注〗任,音壬。〕见朝廷多事,谋杀彦超,据安州附于吴,夜,叩门称有急递,〔〖胡三省注〗军期紧急,文书入递不容稽违晷刻者,谓之急递。递,邮传也。递者,言邮置递以相付而达其所。〕彦超出至听事,二奴杀之,因以彦超之命召诸将,有不从己者辄杀之。己酉旦,副使李端帅州兵讨诛之,并其党。〔〖胡三省注〗副使者,节度副使也。〕

  甲寅,以王淑妃为太妃。〔〖胡三省注〗不曰“尊”而曰“以”,史言闵帝之薄王淑妃。〕

  蜀将吏劝蜀王知祥称帝。己巳,知祥即皇帝位于成都。〔〖胡三省注〗孟知祥,字保胤,邢州龙冈人。〕

  【译文】

  闰正月,后唐闵帝把左谏议大夫唐汭和膳部郎中、知制诰陈义同时任命为给事中,充当枢密直学士。唐汭因擅长文学侍从闵帝,经历宣武、河东、天雄三度迁镇都在幕府中。及至即位称帝,原来将佐中有才干的,朱弘昭、冯都把他们排斥放逐出去了。唐汭性情迂腐疏阔,朱弘昭、冯怕遇上闵帝发怒,便把唐汭引入枢密近侍,而用他们的党羽陈乂监视他。

  丙午(初五),尊明宗曹皇后为皇太后。

  安远节度使府彦超的奴仆王希全、任贺儿看到朝廷多事,很不安定,阴谋杀害符彦超,占据安州依附于吴国。某夜,叩门谎称有紧急文书传递到来,符彦超出来办事,这两个奴仆杀了他,接着便用符彦超的名义召见诸将,有不听从他们的,往往杀掉。己酉(初八),天刚亮,节度副使李端率领本州兵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党羽也都杀了。

  甲寅(十三日),封王淑妃为太妃。

  蜀国将吏向蜀王孟知祥劝进称帝;己巳(二十八日),孟知祥在成都即皇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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