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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北宋】司马光 编著


《资治通鉴》凡二百九十四卷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

  

  

〔共294頁〕上一卷 下一卷

 

资治通鉴·卷一七二 陈纪六


 
  〔南朝〕陈纪六 起旃蒙协洽(乙未),尽柔兆涒滩(丙申),凡二年。

  〔南朝〕陈高宗宣皇帝·中之上

  【原文】

  〔南朝〕陈高宗宣皇帝 太建七年(乙未 公元575年)

  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癸酉,周主如同州。

  乙亥,左卫将军樊毅克潼州。

  齐主还邺。

  辛巳,上祀北郊。

  【译文】

  〔南朝〕陈纪六

  〔南朝〕陈宣帝·中之上

  〔南朝〕陈宣帝太建七年(乙未 公元575年)

  春季,正月,辛未(十六日),陈宣帝到南郊祭天。

  癸酉(十八日),北周国主去同州。

  乙亥(二十日),陈朝左卫将军樊毅攻克潼州。

  北齐后主回邺城。

  辛巳(二十六日),陈宣帝到北郊祭地。

  【原文】


  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戊申,樊毅克下邳、高栅等六城。

  齐主言语涩呐,不喜见朝士,自非宠私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虽三公、令、录奏事,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指,惊走而出。承世祖奢泰之馀,以为帝王当然,后宫皆宝衣玉食,一裙之费,至直万匹。竞为新巧,朝衣夕弊。盛修宫苑,穷极壮丽。所好不常,数毁又复。百工土木,无时休息,夜则然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凿晋阳西山为大像,一夜然油万盆,光照宫中。每有灾异寇盗,不自贬损,唯多设斋,以为修德。好自弹琵琶,为《无愁》之曲,近侍和之者以百数,民间谓之“无愁天子”。〔〖胡三省注〗五代志:帝倚弦而歌,别采新声为无愁曲,音韵窈窕,极于哀思,使胡儿、阉宦辈齐唱和之。曲终乐阕,无不殒涕。虽行幸道路,或时马上奏之。乐往哀来,竟以亡国。和,户卧翻。〕于华林园立贫儿村,帝自衣蓝缕之服,行乞其间以为乐。〔〖胡三省注〗衣服穿弊如悬鹑者为蓝缕。衣,于既翻;下人衣同。乐,卢各翻。〕又写筑西鄙诸城,使人衣黑衣攻之,帝自帅内参拒斗。〔〖胡三省注〗写筑者,写诸城之形而筑以象之。黑衣者,象周之戎衣。内参者,诸阉宦也。帅,读曰率。〕

  【译文】

  二月,丙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戊申(二十三日),陈朝樊毅攻克下邳、高栅等六座城池。

  北齐后主说话迟钝口吃,不喜欢见朝廷的官员,如果不是宠爱亲近的人,从不和别人交谈。性格懦弱,不愿意别人看他,尽管是三公、尚书令、录尚书事等大官向他奏事,不能抬头看他,都是简要地说一些大概情形,便惊恐地离去。后主继承了武成帝奢侈过度的余风,以为这是帝王理所应当的享受,后宫的妃嫔都是锦衣玉食,一条裙子的费用,甚至值一万匹绢帛的价钱;宫人们在衣着的新奇精巧上相互竞赛,早上的新衣服到晚上就被当作旧衣服。大事修建宫室园林,壮丽到了极点;对所喜好的反复无常,屡次毁坏后又重新修复。从事土木建筑的各种工匠,没有一时的休息,夜里点起火把照明工作,天冷时用热水和泥。开凿晋阳的西山建成巨大的佛像,一夜间点燃万盆油灯,灯光可以照到宫中。国家有灾异和寇盗,从不谴责自己,只是多设斋饭向僧徒施舍,以为这才是修行积德。喜欢自己弹琵琶,谱成名叫《无愁》的乐曲,周围跟着唱和的侍从多到上百人,民间百姓称他为“无愁天子”。后主在华林园设立贫儿村,自己穿了破烂的衣服,在村中以行乞为乐趣。又画下西部边境一些城池的图样,依照图样仿造,派人穿了黑衣募仿北周的士兵进攻城池,后主自己率领宫里的太监假装在城里抵抗作战。

  【原文】


  宠任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宰制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德信、胡儿何洪珍等并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显位。官由财进,狱以贿成,竞为奸谄,蠹政害民。旧苍头刘桃枝等皆开府封王,其馀宦官、胡儿、歌舞人、见鬼人、官奴婢等滥得富贵者,殆将万数,庶姓封王者以百数,开府千馀人,仪同无数,领军一时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数十人,乃至狗、马及鹰亦有仪同、郡君之号,有斗鸡,号开府,皆食其干禄。〔〖胡三省注〗魏、齐官制,凡禄各以品秩为差。官一品每岁禄八百匹,二百匹为一秩。从一品七百匹,一百七十五匹为一秩。三品六百匹,一百五十匹为一秩。从二品五百匹,一百二十五匹为一秩。三品四百匹,一百匹为一秩。从三品三百匹,七十五匹为一秩。四品二百四十匹,六十匹为一秩。从四品二百匹,五千匹为一秩。五品一百六十匹,四十匹为一秩。从五品一百二十匹,三十匹为一秩。六品一百匹,二十五匹为一秩。从六品八十匹,二十匹为一秩。七品六十匹,十五匹为一秩。从七品四十匹,十匹为十秩。八品三十六匹,九匹为一秩。从八品三十二匹,八匹为一秩。九品二十八匹,七匹为一秩。从九品二十四匹,六匹为一秩。禄率一分以帛,一分以粟,一分以钱。干出所,部之人,一干输绢十八匹,干身放之。〕诸嬖幸朝夕娱侍左右,一戏之费,动逾巨万。既而府藏空竭,乃赐二三郡或六七县,使之卖官取直。由是为守令者,率皆富商大贾,竞为贪纵,赋繁役重,民不聊生。

  周高祖谋伐齐,命边镇益储偫,加戍卒;齐人闻之,亦增修守御。柱国于翼谏曰:“疆场相侵,互有胜负,徒损兵储,无益大计。不如解严继好,使彼懈而无备,然后乘间,出其不意,一举可取也。”周主从之。

  【译文】

  后主宠信任用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主宰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德信、胡人何洪珍等都参预机要的权柄,各自引荐亲戚朋党,高居显赫的官位。向他们奉纳钱财可以做官,进行贿赂可以制造冤狱,相互争着对后主欺诈谄媚,败坏朝政祸害百姓。从前是奴仆的刘桃枝等人都开府封王,其他的宦官、胡人、歌舞的艺人、巫师、官府的奴婢等轻易地得到富贵的,大概将近上万人,外姓被封王的有上百人,开府的有一千多人,封为仪同的不计其数,领军一时达到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有几十人,甚至狗、马、猎鹰等禽兽也有仪同、郡君的封号,有的斗鸡被封为开府,享受相应等级的俸禄。一些受到宠幸的卑鄙小人早晚在后主周围侍候取乐,一次游戏的费用,动辄超过一万。既而国库空竭,便赐给这些人二三个郡或六七个县,让他们出售官爵收取钱财。因此担任守令的,大都是富商大贾,争相贪污放纵,致使税赋、差役繁重,民不聊生。

  北周武帝计划征讨北齐,下令边镇增加储备,增添防守的士兵;北齐听到这一消息,也增加修整守御点。北周的柱国于翼向北周武帝劝说道:“相互侵犯国界,各有胜负,白白地损失军队和储备,对大计没有益处。不如解除紧急状态保持友好关系,使对方松懈而没有准备,然后寻找机会,出其不意,就能一举而取。”北周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原文】


  韦孝宽上疏陈三策。

  其一曰:“臣在边积年,颇见间隙,不因际会,难以成功。是以往岁出军,徒有劳费,功绩不立,由失机会。何者?长淮之南,旧为沃土,陈氏以破亡馀烬,犹能一举平之;齐人历年赴救,丧败而返。内离外叛,计尽力穷,雠敌有衅,不可失也。今大军若出轵关,方轨而进,兼与陈氏共为掎角,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鸦,又募山南骁锐,沿河而下,复遣北山稽胡,绝其并、晋之路。凡此诸军,仍令各募关、河之外劲勇之士,厚其爵赏,使为前驱。岳动川移,雷骇电激,百道俱进,并趋虏庭。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实在此机。”

  其二曰:“若国家更为后图,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鸦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为贮积,募其骁悍,立为部伍。彼既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出奇兵,破其疆场。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远,还复出师。常以边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舂之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自离叛。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视,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阖境嗷然,不胜其弊。以此而观,覆亡可待,然后乘间电扫,事等摧枯。”

  其三曰:“昔勾践亡吴,尚期十载;武王取纣,犹烦再举。今若更存遵养,且复相时,臣谓宜还崇邻好,申其盟约,安民和众,通商惠工,蓄锐养威,观衅而动。斯乃长策远驭,坐自兼并也。”

  书奏,周主引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入内殿,从容谓曰:“朕欲用兵,何者为先?”对曰:“齐氏沈溺倡优,耽昏麹蘖。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毙于谗口。上下离心,道路以目。此易取也。”帝大笑。三月,丙辰,使谦与小司寇元卫聘于齐以观衅。

  丙寅,周主还长安。

  【译文】

  韦孝宽上疏武帝陈述三条计策:

  第一是:“臣在边地多年,曾见到不少可乘之机,但不及时利用,难以成功。所以往年军队出征,只有劳累耗费,没有树立功绩,都是由于失掉机会。为什么?淮河以南,以前是肥沃的地方,陈氏收拾起梁朝破亡后的残余力量,还能一举将它讨平;齐人每年去那里援救,都遭到失败而归。现在齐国内有离心外有叛乱,计尽力穷,仇敌之间有了破绽,这种机会不能失掉。现在大军如果发兵轵关,两车并行地前进,兼而与陈氏共同夹击敌人,并下令广州的义军从三鸦出兵,另外征募山南的勇猛锐利之士,沿黄河而下,再派遣北山的稽胡,截断对方并州、晋州的通道。以上这些军队,仍旧命令各自征募关、河以外的强壮勇敢之士,给予优厚的爵位和赏赐,派他们作为先驱。山动河移,像雷电般地惊动激烈,从许多道路并头前进,直趋敌人的内庭。敌人一定望旗奔逃溃败,我军所向之处,敌军都会挫败消灭,一次征伐就能使天下大定,确实在于这次机会。”

  第二是:“如果国家进一步为以后谋划,一时还没有大举进攻,最好和陈朝一同分散齐国的兵势。三鸦以北,万春以南一带地方,广为屯田,预先储备军粮,招募勇猛强悍的人组成部队。齐国的东南有陈朝和它为敌,双方的军队对峙,我方派出奇兵,就能突破齐国的国界。对方如果派军队来增援,我们可以坚壁清野,等他们远去以后,重又出兵。我们经常以边界一带的军队,调动对方心腹之间的军事主力。我方不须准备隔夜的粮草,对方却有疲于奔命的劳累,一二年中,对方内部必定出现离心而叛变。况且齐氏昏庸暴虐,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图,荒淫酒色,忌害忠良,全国哀号,不胜其弊。由此看来,灭亡指日可待。然后寻找空隙发起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等于摧枯拉朽,腐朽的敌人很容易被打垮。”

  第三是:“古代的勾践要灭亡吴国,尚且为期十年,周武王征讨商纣,还曾再次出兵。现在如果能在乱世暂时退隐,等待时机,臣认为应当重新表示尊重友邻,重申盟约,安抚百姓和睦大众,互通贸易优惠工匠,养精蓄锐增加声威,等待机会而行动,这好比是用长长的马鞭远远地驾驭拉车的马匹,可以坐待兼并对方。”

  韦孝宽的奏书呈上以后,北周君主把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召进内殿,从容地问他:“朕要用兵,以谁为最先的对象?”伊娄谦答道:“齐国的执政者沉缅在欣赏歌舞杂耍之中,酷嗜饮酒。他们冲锋陷阵的勇将斛律明月,已经死在谗言之中。上下离心离德,百性慑于暴政,在路上相见时不敢交谈,只能以目示意。这是最容易攻取的。”武帝大笑。三月,丙辰(初二),派伊娄谦和小司寇元卫访问北齐,借此观察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机会。

  丙寅(十二月),北周国主回长安。

  【原文】


  夏,四月,甲午,上享太庙。

  监豫州陈桃根得青牛,献之,诏遣还民。又表上织成罗文锦被各二百首,诏于云龙门外焚之。

  庚子,齐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壬辰,以尚书右仆射王瑒为左仆射。

  甲戌,齐主如晋阳。

  【译文】

  夏季,四月,甲午(初十),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陈朝的监豫州陈桃根得到青牛,献给皇帝,宣帝下诏还给百姓。陈桃根又上表献上丝织的罗纹锦被两种各二百件,宣帝下诏在云龙门外将锦被全部焚毁。

  庚子(十六日),北齐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壬辰(初九),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王为左仆射。

  甲戌(疑误),北齐后主去晋阳。

  【原文】


  秋,七月,丙戌,周主如云阳宫。

  大将军杨坚姿相奇伟。畿伯下大夫长安来和尝谓坚曰:“公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当王有天下,愿忍诛杀。”

  周主待坚素厚,齐王宪言于帝曰:“普六茹坚,相貌非常,臣每见之,不觉自失。恐非人下,请早除之!”帝亦疑之,以问来和。和诡对曰:“随公止是守节人,可镇一方。若为将领,陈无不破。”

  丁卯,周主还长安。

  先是,周主独与齐王宪及内史王谊谋伐齐,又遣纳言卢韫乘驲三诣安州总管于翼问策,余人皆莫之知。丙子,始召大将军以上于大德殿告之。

  【译文】

  秋季,七月,丙戌(疑误),北周国主去云阳宫。

  大将军杨坚姿容相貌奇特壮美。畿伯下大夫长安来和曾经对杨坚说:“您的眼睛象晨星,无所不照,当为天下之王,希望您能克制诛杀。”

  北周国主武帝一向厚待杨坚,齐王宇文宪对武帝说:“普六茹坚(杨坚),相貌异常,臣每次看到他,不觉茫无所措;恐怕他不会甘居人下,请及早把他除掉!”武帝也怀疑杨坚,向来和询问,来和却欺骗说:“随公杨坚是个信守名分、注意节操的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当将领,将会无坚不摧。”

  丁卯(十五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起先北周国主独自和齐王宇文宪、内史王谊策划征伐北齐,又派纳言卢韫乘驿车三次到安州总管于翼那里询问计策,别人都不知道这事。丙子(二十四日),武帝才在大德殿召集大将军以上所有官员并告诉他们。

  【原文】


  丁丑,下诏伐齐,以柱国陈王纯、荥阳公司马消难、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盛、周昌公侯莫陈崇、赵王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宪帅众二万趋黎阳,随公杨坚、广宁公薛迥将舟师三万自渭入河,梁公侯莫陈芮帅众二万守太行道,申公李穆帅众三万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帅众二万出陈、汝。谊,盟之兄孙;震,武之子也。

  周主将出河阳,内史上士宇文㢸曰:〔〖胡三省注〗㢸,音弼。〕“齐氏建国,于今累世;虽曰无道,籓镇之任,尚有其人。今之出师,要须择地。河阳冲要,精兵所聚,尽力攻围,恐难得志。如臣所见,出于汾曲,戍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过于此。”民部中大夫天水赵煚曰:“河南、洛阳,四面受敌,纵得之,不可以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倾其巢穴,可一举而定。”遂伯下大夫鲍宏曰:〔〖胡三省注〗遂伯,盖髣髴周官遂师之职。杜佑曰:周地官之属有左、右遂伯,中大夫也。小遂伯则下大夫,每乡一人。〕“我强齐弱,我治齐乱,何忧不克!但先帝往日屡出洛阳,彼既有备,每用不捷。如臣计者,进兵汾、潞,直掩晋阳,出其不虞,似为上策。”周主皆不从。宏,泉之弟也。

  壬午,周主帅众六万,直指河阴。杨素请帅其父麾下先驱,周主许之。〔〖胡三省注〗杨素父敷死,事见一百七十卷太建三年。帅,读曰率。〕

  【译文】

  丁丑(二十五日),北周武帝下诏征讨北齐,任命柱国陈王宇文纯、荥阳公司马消难、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陈崇、赵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率领二万人进军黎阳。随公杨坚、广宁公薛迥率领水军三万人从渭水进入黄河,梁公侯莫陈芮率领二万人在太行道防守,申公李穆率领三万人在河阳道防守,常山公于翼率领二万人进军陈州、汝州。王谊是王盟哥哥的孙子;达奚震是达奚武的儿子。

  北周国主将进军河阳,内史上士宇文㢸说:“齐氏建国至今,已经有好几代;虽说君主无道,但是胜任藩镇职守的,还大有人在。现在出兵,必须选择进攻的地点。河阳地处要冲,是精兵集中的地方,全力加以围攻,恐怕难以达到目的。以臣的看法,汾曲一带地方,北齐防守的军队既少,地势平坦,攻打那里容易攻克。用兵的地点,以这里为最好。”民部中大夫天水人赵煚说:“河南、洛阳,四面容易遭到敌方的攻击,即使得到这些地方,很难防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捣毁齐国的巢穴,可以一举而定。”遂伯下大夫鲍宏说:“我国强盛各国衰弱,我国安定各国混乱,何必担心攻不克呢!但是先帝在世时屡次进军洛阳,因为对方早有防备,所以常常不能取胜。按臣的计策,向汾川、潞川进兵,直扑晋阳,出其不备,似乎是上策。”北周国主不听他们的意见。鲍宏是鲍泉的弟弟。

  壬午(三十日),北周国主率领六万人,直指河阴。杨敷的儿子杨素请求率领父亲部下充当先头部队,得到国主的准许。

  【原文】


  八月,癸卯,周遣使来聘。

  周师入齐境,禁伐树践稼,犯者皆斩。丁未,周主攻河阴大城,拔之。齐王宪拔武济;〔〖胡三省注〗武济,城名。周武王伐纣,由此济河,故以名城。〕进围洛口,拔东、西二城,纵火焚浮桥,桥绝。齐永桥大都督太安傅伏,自永桥夜入中潬城。周人既克南城,围中潬,二旬不下。〔〖胡三省注〗河阳有三城,南城、北城、中潬是也。永桥地近三城。按怀县有永桥镇。怀县,隋、唐为怀州武德县。宋白曰:隋大业十一年,移修武县于永桥,即今武陟县。潬,徒旱翻。水中沙曰潬。地形志:朔州有太安郡。〕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守金墉,周主自攻之,不克。永业通夜办马槽二千,周人闻之,以为大军且至而惮之。

  【译文】

  八月,癸卯(二十一月),北周派使者到陈朝聘问。

  北周军队进入北齐境内,下令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反者一律斩首。丁未(二十五日),北周国主进攻河阴大城,攻克。齐王宇文宪攻克武济;进围洛口,攻克东、西二城,放火烧毁浮桥,桥断。北齐的永桥大都督太安傅伏,趁夜晚从永桥进入中潬城。北周攻克南城以后,包围中潬城,二十天也没能攻克。北齐的洛州刺史独孤永业镇守金墉,北周国主亲自进攻,也没有攻克。独孤永业连夜赶制二千只马槽,北周人听说,以为北齐的大军将要来到,感到畏惧。

  【原文】


  九月,齐右丞高阿那肱自晋阳将兵拒周师。至河阳,会周主有疾,辛酉夜,引兵还。水军焚其舟舰。傅伏谓行台乞伏贵和曰:“周师疲弊,愿得精骑二千追击之,可破也。”贵和不许。

  齐王宪、于翼、李穆,所向克捷,降拔三十余城,皆弃而不守。唯以王药城要害,令仪同三司韩正守之,正寻以城降齐。

  戊寅,周主还长安。

  庚辰,齐以赵彦深为司徒,斛阿列罗为司空。

  闰月,车骑大将军吴明彻将兵击齐彭城;壬辰,败齐兵数万于吕梁。

  甲午,周主如同州。

  【译文】

  九月,北齐右丞高阿那肱从晋阳率军抵御北周的军队。他们到达河阳,正巧北周国主生病,辛酉(初九),晚上,率军回国。北周水军焚烧了自己的船只。傅伏对行台乞伏贵和说:“北周军队疲惫不堪,我愿意率领二千精骑追击他们,可以打败他们。”乞伏贵和不准许。

  齐王宇文宪、于翼、李穆,矛头所向都打了胜仗,投降的和攻克的有三十多座城池,然而都弃城不夺。唯独王药城地处要害,命令仪同三司韩正在这里镇守,韩正不久就举城向北齐投降。

  戊寅(二十六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庚辰(二十八日),北齐任命赵彦深为司徒,斛阿列罗为司空。

  闰月,陈朝车骑大将军吴明彻率军攻打北齐彭城;壬辰(十一日),在吕梁打败几万齐兵。

  甲午(十三日),北周国主去同州。

  【原文】


  冬,十月,己巳,立皇子叔齐为新蔡王,叔文为晋熙王。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壬戌,以王瑒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吴郡陆缮为右仆射。

  庚午,周主还长安。

  【译文】

  冬季,十月,己巳(十八日),陈朝立皇子陈叔齐为新蔡王,陈叔文为晋熙王。

  十二月,辛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壬戌(十二日),陈朝任命王瑒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吴郡陆缮为右仆射。

  庚午(二十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原文】

  〔南朝〕
陈高宗宣皇帝 太建八年(丙申 公元576年)

  春,正月,癸未,周主如同州;辛卯,如河东涑川;甲午,复还同州。

  甲寅,齐大赦。

  乙卯,齐主还邺。

  二月,辛酉,周主命太子巡抚西土,因伐吐谷浑,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王軌、宫正宇文孝伯从行。军中节度,皆委二人,太子仰成而已。

  齐括杂户未嫁者悉集,有隐匿者,家长坐死。

  壬申,以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司空。

  【译文】

  〔南朝〕陈宣帝太建八年(丙申 公元576年)

  春季,正月,癸未(初四),北周国主去同州;辛卯(十二日),去河东涑川;甲午(十五日),再回同州。

  甲寅(疑误),北齐大赦全国。

  乙卯(疑误),北齐国主回邺城。

  二月,辛酉(十二日),北周国主命太子去西部巡抚,因而讨伐吐谷浑,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王軌、宫正宇文孝伯跟随太子同行。军队的调度,都委托这二人,太子只是坐享其成。

  北齐搜求因犯罪没官当奴婢的“杂户”中女子尚未出嫁的,全部集中起来,凡是把这种人隐藏起来的,家长处以死刑。

  壬申(二十三日),陈朝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司空。

  【原文】


  三月,壬寅,周主还长安;夏,四月,乙卯,复如同州。

  己未,上享太庙。

  尚书左仆射王瑒卒。

  五月,壬辰,周主还长安。

  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辛亥,周主享太庙。

  初,太子叔宝欲以左户部尚书江总为詹事,令管记陆瑜言于吏部尚书孔奂。奂谓瑜曰:“江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辅弼储宫,窃有所难。”太子深以为恨,自言于帝。帝将许之,奂奏曰:“江总,文华之士。今皇太子文华不少,岂藉于总!如臣愚见,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之职。”帝曰:“即如卿言,谁当居此?”奂曰:“都官尚书王廓,世有懿德,识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时在侧,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宜为太子詹事。”奂曰:“宋朝范晔即范泰之子,亦为太子詹事,前代不疑。”太子固争之,帝卒以总为詹事。总,斅之曾孙也。

  【译文】

  三月,壬寅(二十四日),北周国主回长安;夏季,四月,乙卯(初七),又去同州。

  己未(十一日),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陈朝的尚书左仆射王瑒死。

  五月,壬辰(十五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六月,戊申朔(初一),出现日食。

  辛亥(初四),北周国主到太庙祭祀。

  当初,陈朝太子陈叔宝要任命左户尚书江总为太子詹事,派管记陆瑜告诉了吏部尚书孔奂。孔奂对陆瑜说:“江总有潘岳、陆机那样的文采,却没有园公、绮里季那样的真实才能,如果派江总辅佐太子,我有所为难。”太子对此很痛恨,便自己向皇帝提出要求。宣帝将要答允他,孔奂上奏说:“江总,是有才华的人。现在皇太子才华不少,难道还要依靠江总!按臣的看法,希望挑选敦厚稳重的人才,担任辅导皇太子的职务。”宣帝说:“按你所说,谁能担任这个职务?”孔奂说:“都官尚书王廓,世代都有美德,才识和性格忠厚聪明,可以担任。”皇太子当时正在旁边,便说:“王廓是王泰的儿子,不宜做太子詹事。”孔奂说:“宋朝的范晔,是范泰的儿子,也是太子詹事,前代也没有因为避讳而产生怀疑。”太子坚持力争,宣帝最终还是任命江总为太子詹事。江总,是江斅的曾孙。

  【原文】


  甲寅,以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左仆射。帝欲以孔奂代缮,诏已出,太子沮之而止;更以晋陵太守王克为右仆射。

  顷之,总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亟微行,游总家。上怒,免总官。

  周利州刺史纪王康,骄矜无度,缮修戎器,阴有异谋。司录裴融谏止之,康杀融。丙辰,赐康死。

  丁巳,周主如云阳。

  庚申,齐宜阳王赵彦深卒。彦深历事累朝,常参机近,以温谨著称。既卒,朝贵典机密者,唯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余皆嬖幸也。孝卿,羌举之子,比于馀人,差不贪秽。

  【译文】

  甲寅(初七),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左仆射。宣帝要孔奂代替陆缮尚书右仆射的职务,诏令已经发出,被太子从中阻止而作罢;改派晋陵太守王克为尚书右仆射。

  不久,江总和太子彻夜饮酒,收养女官陈氏为女儿;太子屡次便装外出,到江总家里游玩。宣帝大怒,免掉江总的官职。

  北周利州刺史纪王宇文康,骄傲没有节制,整修兵器,暗中有造反的阴谋。司录裴融对他规劝阻止,宇文康将裴融杀死。丙辰(初九),北周武帝将宇文康赐死。

  丁巳(初十),北周国主去云阳。

  庚申(十三日),北齐宜阳王赵彦深死。赵彦深历经几个君主,经常参预机密,以温顺谨慎著称。他死之后,朝贵中主管机密的,只有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余的都是受后主宠爱的幸臣。斛律孝卿是斛律羌举的儿子,和别人比较,不那么贪婪秽乱。

  【原文】


  秋,八月,乙卯,周主还长安。

  周太子伐吐谷浑,至伏俟城而还。

  宫尹郑译、王端等皆有宠于太子。太子在军中多失德,译等皆预焉。军还,王軌等言之于周主。周主怒,杖太子及译等,仍除译等名,宫臣亲幸者咸被谴。太子复召译,戏狎如初。译因曰:“殿下何时可得据天下?”太子悦,益昵之。译,俨之兄孙也。

  周主遇太子甚严,每朝见,进止与群臣无异,虽隆寒盛暑,不得休息;以其耆酒,禁酒不得至东宫;有过,辄加捶挞。尝谓之曰:“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儿岂不堪立邪!”乃敕东宫官属录太子言语动作,每月奏闻。太子畏帝威严,矫情修饰,由是过恶不上闻。

  【译文】

  秋季,八月,乙卯(初九),北周国主回长安。

  北周太子征讨吐谷浑,到达伏俟城以后就返回了。

  太子宫尹郑译、王端等人,都得到太子的宠爱。太子在军中有许多缺德恶劣的事,郑译等都是参预者。军队还朝,王軌等告诉了北周国主。国主勃然大怒,棒打了太子和郑译等人,将郑译等除名,宫臣和亲幸者都受到谴责。太子重新把郑译召来,一同游玩亲近如初。郑译因此说:“殿下什么时候可以得到天下?”太子听了很高兴,对他更加亲近。郑译,是郑俨哥哥的孙子。

  北周国主武帝对太子很严格,太子每次朝见,行动进退和群臣一样,尽管是严冬盛夏,不能得到休息;因为太子嗜酒,禁止送酒到东宫;太子有过错,动辄用拳头或棍棒责打,曾经对太子说:“自古以来太子被废掉的有多少人?除了你以外我其他的儿子难道不能立为太子吗!”便命令东宫的官员记录太子的言语动作,每月向武帝报告。太子害怕武帝的威严,对自己的真情加以掩饰,因此太子的过失和恶行没有让武帝知道。

  【原文】


  王軌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軌陈之。軌后因侍坐,言于帝曰:“皇太子仁孝无闻,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可信。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奇才,亦常以此为忧。”帝以问弼,对曰:“皇太子养德春宫,未闻有过。”既退,軌让弼曰:“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反覆?”弼曰:“此公之过也。太子,国之储副,岂易发言!事有蹉跌,便至灭族。本谓公密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軌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实非宜。”

  【译文】

  王軌曾经和小内史贺若弼说:“太子一定不能胜任负荷。”贺若弼很以为然,劝王軌向北周武帝奏明情况。王軌后来因为在武帝身边侍奉,因此对武帝说:“人们并没有听说皇太子仁孝,恐怕他不能解决陛下的家事。愚臣我见识短浅不明,说的话不足为信。陛下一向认为贺若弼有文武奇才,他也常常因这件事而担忧。”武帝便问贺若弼,贺若弼回答道:“皇太子在东宫修养自身的品德,没有听到有什么过失。”他退出以后,王軌责备贺若弼说:“你平生言论,无所不说,为什么今天面对皇上,却如此反复无常?”贺若弼说:“这就是您的过错了。太子,是国家未来的君主,怎么能随便发言!如果事情有差错,便会遭到灭族的下场。本以为您只是向皇上密陈对太子的意见,怎能公开明说!”王軌沉默了很久,便说:“我一心为了国家,所以没有考虑自己个人的利害得失。以前当着大家说这件事,确实不妥当。”

  【原文】


  后軌因内宴上寿,捋帝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先是,帝问右宫伯宇文孝伯曰:“吾儿比来何如?”对曰:“太子比惧天威,更无过失。”罢酒,帝责孝伯曰:“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軌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慈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王軌骤言于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貌有反相。”帝不悦,曰:“必天命有在,将若之何!”杨坚闻之,甚惧,深自晦匿。

  帝深以軌等言为然,但汉王赞次长,又不才,余子皆幼,故得不废。

  丁卯,以司空吴明彻为南兗州刺史。

  齐主如晋阳。营邯郸宫。


  【译文】

  后来王軌因为参加宫中的饮宴,对武帝祝寿,用手捋着武帝的胡须说:“可爱的好老头,只是遗憾继承人太弱了。”原先,武帝曾经问右宫伯宇文孝伯道:“我的儿子近来怎么样?”宇文孝伯答道:“太子近来害怕陛下的天威,更加没有犯过失。”于是武帝停止饮酒,责备宇文孝伯说:“您常常对我说:‘太子没有过失。’现在王軌对我这样说,可见您是在说谎话。”宇文孝伯向武帝两次拜说:“臣父子之间,别人很难说什么。臣知道陛下不能割慈忍爱,所以就不敢说话了。”武帝知道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便说:“朕已经委托给您了,希望您能尽力而为!”

  王軌突然对武帝说:“皇太子不配做一国之主。普六茹坚(杨坚)面貌有反相。”武帝听了很不高兴,说:“这是天命所决定的,那又怎么办!”杨坚听说后,十分害怕,自己竭力隐蔽自己,不出头露面。

  武帝深深感到王軌等人的话很对,但是汉王宇文赞是第二个儿子,同样不成材,其他儿子年纪又小,所以皇太子没有被废掉。

  丁卯(二十一日),陈朝任命司空吴明彻为南兖州刺史。

  北齐后主去晋阳。兴建邯郸宫。

  【原文】


  九月,戊戌,以皇子叔彪为淮南王。

  周主谓群臣曰:“朕去岁属有疾疹,遂不得克平逋寇。前入齐境,备见其情,彼之行师,殆同儿戏。况其朝廷昏乱,政由群小;百姓嗷然,朝不谋夕。天与不取,恐贻后悔。前出河外,直为拊背,未扼其喉。晋州本高欢所起之地,镇摄要重,今往攻之,彼必来援;吾严军以待,击之必克。然后乘破竹之势,鼓行而东,足以穷其巢穴,混同文軌。”诸将多不愿行。帝曰:“机不可失。有沮吾军者,当以军法裁之!”

  【译文】

  九月,戊戌(二十三日),陈朝封皇子陈叔彪为淮南王。

  北周国主对群臣说:“朕去年因为生病,所以没有能平定逃亡在外的盗贼。以前进入齐的国境,见到对方的所有情况,他们指挥军队,简直同小孩子玩游戏那样。何况朝廷昏聩混乱,朝政被一帮小人操纵,老百姓都在哀号,朝不保夕。上天赐给我们而不去谋取,恐怕会留下后悔。去年进军河阴,只如同用手拍打对方的后背,没有扼住对方的喉咙。晋州原先是高欢起兵发迹的地方,也是镇守统辖要害重地,现在我们去进攻晋州,对方一定要派兵来救援;我们的军队严阵以待,发起攻击后一定可以攻克。然后借着破竹之势,大张旗鼓地向东进攻,足以捣平他们的巢穴,统一天下。”将领们都不愿意行动。武帝说:“机不可失。凡阻滞我军事行动的人,一定按军法制裁!”

  【原文】


  冬,十月,己酉,周主自将伐齐,以越王盛、杞公亮、随公杨坚为右三军,谯王俭、大将军窦泰、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齐王宪、陈王纯为前军。亮,导之子也。

  丙辰,齐主猎于祁连池;癸亥,还晋阳。先是,晋州行台左丞张延隽公直勤敏,储偫有备,百姓安业。疆场无虞。诸嬖幸恶而代之,由是公私烦扰。

  周主至晋州,军于汾曲,〔〖胡三省注〗汾曲,汾水之曲,在平阳南。水经:汾水南过平阳县东,又南过临汾县东,又屈从县南西流,是汾曲也。〕遣齐王宪将精骑二万守雀鼠谷,陈王纯步骑二万守千里径,郑公达奚震步骑一万守统军川,大将军韩明步骑五千守齐子岭,焉氏公尹升步骑五千守鼓钟镇,〔〖胡三省注〗焉氏,读曰燕支。燕,平声。此焉氏县公也。地形志:凉州悉和郡有燕支县,因燕支山以名县,隋并入番和县。水经注:教 水出垣县北教山,其水南历鼓钟上峡,又南流历鼓钟川;西南有冶官,世人谓之鼓钟城。山海经曰:鼓钟之山,帝台之所以觞百神,即是山也。垣县,后魏于此置邵郡。〕凉城公辛韶步骑五千守蒲津关,〔〖胡三省注〗此凉城郡公也。后魏立凉城郡于汉沃阳县盐泽北七里,池西有旧城,俗谓之凉城,郡取名也。按后魏自六镇反乱,此地皆弃之不能有,后周特取郡名以封爵耳。汉、魏以后,五等之封,皆无实土,其来久矣。蒲津关在蒲坂,因津济处以立关。汉书:武帝元封六年,立蒲津关。〕赵王招步骑一万自华谷攻齐汾州诸城,柱国宇文盛步骑一万守汾水关。

  遣内史王谊监诸军攻平阳城。齐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贵婴城拒守。相贵,相愿之兄也。甲子,齐集兵晋祠。庚午,齐主自晋阳帅诸军趣晋州。周主日自汾曲至城下督战,城中窘急。庚午,行台左丞侯子钦出降于周。壬申,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北城,夜,遣使请降于周,王軌帅众应之。未明,周将北海段文振,杖槊与数十人先登,与景嵩同至尉相贵所,拔佩刀劫之。城上鼓噪,齐兵大溃,遂克晋州,虏相贵及甲士八千人。

  【译文】

  冬季,十月,己酉(初四),北周国主亲自率军队征伐北齐,任命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随公杨坚为右三军,谯王宇文俭、大将军窦泰、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宇文亮是宇文导的儿子。

  丙辰(十一日),北齐后主在祁连池狩猎;癸亥(十八日),回晋阳。起先,晋州行台左丞张延隽公正廉明,勤劳聪敏,储备待用的物资很充足,老百姓安居乐业,边境一带不用担忧。一些受后主宠爱亲近的小人由于痛恨张延隽派人取而代之,从此公私之间的纠葛纷扰不已。

  北周国主抵达晋州,陈兵在汾曲,派齐王宇文宪领兵二万在雀鼠谷驻守,陈王宇文纯率步骑兵二万人在千里径驻守,郑公达奚震率步骑兵一万人在统军川驻守,大将军韩明率步骑兵五千人在齐子岭驻守,焉氏公尹升率步骑兵五千人在鼓钟镇驻守,凉城公辛韶率步骑兵五千人在蒲津关驻守,赵王宇文招率步骑兵一万从华谷攻打北齐汾州的一些城池,柱国宇文盛率步骑兵一万人在汾水关驻守。

  派内史王谊监督各路军队进攻平阳城。北齐的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贵据城抵抗。相贵,相愿之兄。甲子(十九日),北齐军队聚集在晋祠。庚午(二十五日),北齐后主从晋阳率领各路军队向晋州进发。北周国主当天从汾曲来到晋州城下督战,城中情况危急。庚午(二十五日),北齐的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向北周投降。壬申(二十七日),晋州刺史崔景嵩防守北城,晚上,派使者出城向北周请求投降,王軌率领众军响应崔景嵩。天还没有亮,北周将领北海人段文振,手持长矛和几十人先行登上城头,和崔景嵩一同到尉相贵那里,拔出佩刀向他砍去。城上呼喊骚乱,齐兵大溃,于是攻克晋州,俘虏了尉相贵和他部下的甲士八千人。

  【原文】


  齐主方与冯淑妃猎于天池,晋州告急者,自旦至午,驿马三至。右丞相高阿那肱曰:“大家正为乐,边鄙小小交兵,乃是常事,何急奏闻!”至暮,使更至,云“平阳已陷”,乃奏之。齐主将还,淑妃请更杀一围,齐主从之。〔〖胡三省注〗按齐主猎于祁连池,癸亥,还晋阳。甲子,即集兵,庚午,自晋阳帅兵趣晋州。壬申,晋州陷时,齐主方猎于天池,冯淑妃请更杀一围。如审是,则晋州陷之日,齐主犹在天池。天池,今在宪州静乐县,至晋阳一百七十余里,自晋阳南至晋州又五百有余里。齐主既以庚午违晋阳而南,无缘复北至天池。窃谓猎祁连池与猎天池,共是一事,北人谓天为祁连,故天池亦谓之祁连池。通鉴隖集诸书成一家言,自癸亥排日书至庚午发晋阳,是据北齐纪;书高阿那肱不急奏边报,是据阿那肱传;书请更杀一围,是据冯淑妃传;合三者而书之,不能不相牴牾。又,冯淑妃传以为猎于三堆,三堆在肆州永安郡平寇县界,亦在晋阳北。〕

  周齐王宪攻拔洪洞、永安二城,更图进取。齐人焚桥守险,军不得进,乃屯永安。使永昌公椿屯鸡栖原,伐柏为庵以立营。椿,广之弟也。

  癸酉,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胡三省注〗壬申,晋州陷,癸,酉齐军已向千里径,则知晋州陷不与猎天池同日,明矣。〕又分军出汾水关,自帅大军上鸡栖原。宇文盛遣人告急,齐王宪自救之。齐师退,盛追击,破之。俄而椿告齐师稍逼,宪复还救之。与齐对陈,至夜不战。会周主召宪还,宪引兵夜去。齐人见柏庵在,不之觉。明日,始知之。齐主使高阿那肱将前军先进,仍节度诸军。

  甲戌,周以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安定梁士彦为晋州刺史,留精兵一万镇之。

  【译文】

  北齐后主正和冯淑妃在天池狩猎,晋州告急的人,从早晨到中午,骑驿马来了三次。右丞相高阿那肱说:“皇上正在取乐,边境有小小的军事行动,这是很平常的事,何必急着来奏报!”到傍晚,告急的使者再次到来,说“平阳已经陷落,”这才向君主奏报。北齐国主准备回去,冯淑妃却要求君主再围猎一次,北齐国主听从了她的要求。

  北周的齐王宇文宪攻下洪洞、永安二座城池,准备进一步攻取其他地方。北齐焚烧了桥梁据险防守,北周的军队无法前进,便驻屯在永安。派永昌公宇文椿在鸡栖原驻屯,砍伐柏树建造小屋作为军营。宇文椿是宇文广的弟弟。

  癸酉(二十八日),北齐后主分出一万军队向千里径进发,又分出军队向汾水关,自己统率大军上鸡栖原。宇文盛派人告急,齐王宇文宪自己率领军队去救援。北齐军队退走,宇文盛在后面追击,将北齐军队打败。不多久宇文椿报告北齐军队逐渐逼近,宇文宪又返回救援。他的军队列阵和北齐军队对峙,到夜晚时还不跟对方作战。恰巧北周国主召宇文宪回去,他便领着军队在晚上撤退。北齐方面看到柏树的小房子还在,所以没有发觉,到第二天,才知道宇文宪的军队撤走了。北齐后主派高阿那肱率领前军先行进发,仍旧节制调度其他军队的行动。

  甲戌(二十九日),北周任命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安定人梁士彦为晋州刺史,留下一万精兵在这里镇守。

  【原文】


  十一月,己卯,齐主至平阳。周主以齐兵新集,声势甚盛,且欲西还以避其锋。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忻谏曰:“比陛下之圣武,乘敌人之荒纵,何患不克;若使齐得令主,君臣协力,虽汤、武之势,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士无斗志,虽有百万之众,实为陛下奉耳。”军正京兆王纮曰:“齐失纪纲,于兹累世。天奖周室,一战而扼其喉。取乱侮亡,正在今日。释之而去,臣所未谕。”周主虽善其言,竟引军还。忻,贵之子也。

  周主留齐王宪为后拒,齐师追之,宪与宇文忻各将百骑与战,斩其骁将贺兰豹子等,齐师乃退。宪引军渡汾,追及周主于玉壁。

  【译文】

  十一月,己卯(初四),北齐后主到平阳。北周国主认为北齐军队刚刚集结,声势很盛,打算向西面回去避开对方的锋芒。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忻劝说道:“以陛下的圣明威武,乘敌人的荒淫放纵,何必担心不能攻克他们!如果齐国出现一个好的君主,君臣同心协力,那么就是有商汤、周武王的声势,也不易讨平对方。现在齐国的君主昏庸、臣僚愚蠢,军队没有斗志,虽有百万之众,实际上是送给陛下的。”军正京兆王纮说:“齐国的纲纪败坏,到目前已经有两代了。上天庇护嘉奖我们周王室,经过一战而扼住对方的咽喉。古人说的攻取动乱欺凌败亡之国,正在今天。放过他们而自己退走,臣实在不能理解。”北周国主虽然认为他的话有理,但还是带领军队返回了。宇文忻是宇文贵的儿子。

  北周国主留下齐王宇文宪作为后面的阻击部队,北齐军队追来,宇文宪和宇文忻各领一百名骑兵和他们战斗,杀死北齐的勇将贺兰豹子等人,北齐军队便退走。宇文宪带领军队度过汾水,在玉壁追上了北周国主。

  【原文】


  齐师遂围平阳,昼夜攻之。城中危急,楼堞皆尽,所存之城,寻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马出入。外援不至,众皆震惧。梁士彦忼慨自若,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军民、妇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周主使齐王宪将兵六万屯涑川,遥为平阳声援。齐人作地道攻平阳,城陷十余步,将士乘势欲入。齐主敕且止,召冯淑妃观之。淑妃妆点,不时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石上有圣人迹,淑妃欲往观之。齐主恐弩矢及桥,乃抽攻城木造远桥。齐主与淑妃度桥,桥坏,至夜乃还。

  癸巳,周主还长安。甲午,复下诏,以齐人围晋州,更帅诸军击之。丙申,纵齐降人使还。丁酉,周主发长安;壬寅,济河,与诸军合。

  十二月,丁未,周主至高显,遣齐王宪帅所部先向平阳。戊申,周主至平阳,庚戌,诸军总集,凡八万人,稍进,逼城置陈,东西二十余里。

  【译文】

  北齐军队便围困了平阳,昼夜发起进攻。城里形势危急,城上的敌楼和矮墙都被夷平,残存的城墙,只有六七尺高。双方或是短兵相接,或是马匹可以随意从城墙上进出,城外的援兵不来,人们都感到震惊害怕。梁士彦慷慨从容,对将士们说:“如果今天战死,我一定先你们而死。”于是大家激昂奋起,喊声动地,无不以一当百。北齐军队稍稍后退,梁士彦下令妻妾、军民、妇女,昼夜修城,三天修好。北周国主派齐王宇文宪率兵六万驻屯在涑川,远远地为平阳声援。北齐挖掘地道进攻平阳,城下陷了好几丈,将士们乘势准备进入城内。北齐后主下令暂时停止,把冯淑妃召来一同观看。冯淑妃穿衣打扮,没有及时到来,北周人用木头堵住了下陷的地方,平阳城便没有被攻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的石头上有圣人的遗迹,冯淑妃想去那里观看。北齐后主恐怕对方的箭会射到桥上,便抽调用来攻城的大木头在离城较远的地方造了一座桥。北齐后主和冯淑妃过桥时,桥梁损坏,到晚上才返。

  癸巳(十八日),北周国主回长安。甲午(十九日),再次下诏,因为北齐围困晋州,又统率军队前往攻打。丙申(二十一日),释放北齐的投降者让他们回去。丁酉(二十二日),北周国主从长安出发;壬寅(二十七日),渡过黄河,和各路军队会合。

  十二月,丁未(初三),北周国主到高显,派齐王宇文宪率领部下的军队先向平阳进发。戊申(初四),北周国主到平阳。庚戌(初六),各路军队一齐集中,有八万人,逐渐向前推进,兵临城下摆开阵势,东西绵延有二十多里地。

  【原文】


  先是齐人恐周师猝至,于城南穿堑,自乔山属于汾水;齐主大出兵,陈于堑北,周主命齐王宪驰往观之。宪复命曰:“易与耳,请破之而后食。”周主悦,曰:“如汝言,吾无忧矣!”周主乘常御马,从数人巡陈,所至辄呼主帅姓名慰勉之。将士喜于见知,咸思自奋。将战,有司请换马。周主曰:“朕独乘良马,欲何之!”周主欲薄齐师,碍堑而止。自旦至申,相持不决。

  【译文】

  起先北齐恐怕北周的军队突然来到,在城南凿通护城河,从乔山连接到汾水;北齐后主派出大批军队,在护城河的北面列阵,北周国主命令齐王宇文宪驰马去那里观察。宇文宪回来报告说:“这很好对付,请先攻破然后吃饭。”北周国主很高兴,说:“如果象你所说的那样,我就不担心了!”北周国主骑着平时所用的马匹,由几个人跟随到来到阵前巡视,所到之处就称呼主帅的姓名予以慰问鼓励。将士们对被国君了解信任感到很高兴,都想奋勇作战。临战前,随从官员请君主换马。北周国主说:“朕独自一人骑着骏马,要到哪里去!”北周国主要逼近北齐军队,由于有护城河的阻碍而停下来,从早上直到下午,双方相持不下。

  【原文】


  齐主谓高阿那肱曰:“战是邪?不战是邪?”阿那肱曰:“吾兵虽多,堪战者不过十万,病伤及绕城樵爨者复三分居一。昔攻玉壁,援军来即退。今日将士,岂胜神武时邪!不如勿战,却守高梁桥。”安吐根曰:“一撮许贼,马上刺取,掷著汾水中耳!”齐主意未决。诸内参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远来,我何为守堑示弱!”齐主曰:“此言是也。”于是填堑南引。周主大喜,勒诸军击之。

  兵才合,齐主与冯淑妃并骑观战。东偏小却,淑妃怖曰:“军败矣!”录尚书事城阳王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齐主即以淑妃奔高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谏曰:“半进半退,战之常体。今兵众全整,未有亏伤,陛下舍此安之!马足一动,人情骇乱,不可复振。愿速还安慰之!”武卫张常山自后至,亦曰:“军寻收讫,甚完整。围城兵亦不动。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将内参往视。”齐主将从之。穆提婆引齐主肘曰:“此言难信。”齐主遂以淑妃北走。齐师大溃,死者万馀人,军资器械,数百里间,委弃山积。安德王延宗独全军而还。

  齐主至洪洞,淑妃方以粉镜自玩,〔〖胡三省注〗施粉添妆,临镜以自玩也。〕后声乱,唱贼至,于是复走。先是齐主以淑妃为有功勋,将立为左皇后,遣内参诣晋阳取皇后服御祎翟等。〔〖胡三省注〗五代志:梁制:皇后谒庙,服袿䙱大衣,盖嫁服也,皂上皂下;亲蚕则青上缥下。齐制:皇后助祭、朝会以褘衣,祠郊禖以褕狄,小宴以阙狄,亲蚕以鞠衣,礼见皇帝以展方,宴居以绿衣。六服俱有蔽膝,织成绲带。周制:皇后翟衣六:祀郊禖、朝享,则翚衣,素质,五色;祭阴社、朝命,妇,则[衤䍃]衣,青质,五色;祭群小祀、受献玺,则鷩衣,赤色;采桑,则鸨衣,黄色;从皇帝见宾客、听女教则鵫衣,白色;食命妇、归宁,则么衣,玄色。隋制:皇后褘衣,深青,炽成为之,为翚翟之形,素质五色十二等。先,悉荐翻。褘,许韦翻。袿,涓畦翻。释名:妇人上服曰袿,具下垂者。䙱,朱欲翻。缥,匹小翻。褕,音遥。展,与襢同陟战翻。沈,将辇翻。绲,古本翻。[衤䍃],与褕同音。鷩,必列翻,亦雉也。鸨,补抱翻。鵫,敕角翻,雉名𥏊,直质翻。〕至是,遇于中涂,齐主为按辔,命淑妃著之,然后去。

  【译文】

  北齐后主对高阿那肱说:“是打对?还是不打对?”高阿那肱说:“我们军队的人数虽多,但能作战的不过十万人,其中生病负伤和在城四周打柴做饭的又占三分之一。从前攻打玉壁时,援军一到就马上退走。今天的将士,怎能胜过神武皇帝时代的将士!倒不如不打,退守高梁桥。”安吐根说:“一小撮贼人,只不过是在马背上刺杀捉住他们,然后扔在汾水中而已!”北齐后主还是犹豫不决。一些太监们说:“他是天子,陛下也是天子。他尚且能从老远的地方来,我们为什么只是守着护城河表示出怯弱!”北齐国主说:“这话说得对。”于是填塞了护城河把水引向南面。北周国主听到后非常高兴,统率各路军队发起攻击。

  双方军队刚接触,北齐后主和冯淑妃一起骑着马去观战。东面的部分军队稍稍后退,冯淑妃害怕说:“我们的军队打败了!”录尚书事城阳王穆提婆说:“皇上快离开!皇上快离开!”北齐后主就和冯淑妃退奔高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向后主劝阻说:“军队半进半退,是作战时的常规。目前士兵们都完全整齐,没有受到挫折死亡,陛下离开这里又到哪里去!马脚一动,人的情绪就会惊恐混乱,不能重新振作。希望陛下迅速回去安慰他们!”武卫张常山从后面赶到,也说:“军队很快就收拢完毕,非常完整。围城的士兵也没有动摇。天子最好返回。如果不相信我的话,请求天子领太监去巡看。”北齐后主将按他所说的去做。穆提婆却拉着北齐后主的胳膊说:“他的话难以相信。”北齐后主便带冯淑妃向北退走。北齐军队大败溃散,死了一万多人,军用物资器械,在几百里间被遗弃的堆积如山。唯有安德王高延宗全军而回。

  北齐后主到了洪洞,冯淑妃正对着镜子涂脂抹粉自我欣赏,后面的声音嘈杂,高喊敌人已经到来,于是她再次逃走。原先北齐后主以为冯淑妃有功勋,准备立她为左皇后,派太监到晋阳去取皇后所穿的礼服等。这时,他们在途中相遇,北齐后主拉紧马缰绳慢步走,叫冯淑妃穿上礼服,然后离去。

  【原文】


  辛亥,周主入平阳。梁士彦见周主,持周主须而泣曰:“臣几不见陛下!”周主亦为之流涕。

  周主以将士疲倦,欲引还。士彦叩马谏曰:“今齐师遁散,众心皆动。因其惧而攻之,其势必举。”周主从之,执其手曰:“余得晋州,为平齐之基,若不固守,则大事不成。朕无前忧,唯虑后变,汝善为我守之!”遂帅诸将追齐师。诸将固请西还,周主曰:“纵敌患生。卿等若疑,朕将独往。”诸将乃不敢言。癸丑,至汾水关。

  齐主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之。甲寅,齐大赦。齐主问计于朝臣,皆曰:“宜省赋息役,以慰民心;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安社稷。”齐主欲留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守晋阳,自向北朔州。若晋阳不守,则奔突厥,群臣皆以为不可,帝不从。

  【译文】

  辛亥(初七),北周国主进入平阳。梁士彦见到周主,用手握着周主的胡须哭泣说:“臣几乎见不到陛下了!”北周国主也动情流泪。

  北周国主由于将士疲乏困倦,准备率军回朝。梁士彦勒住周主的马规劝说:“现在齐国的军队败退逃散,人心浮动,乘他们恐惧时发起进攻,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北周君主听从了他的意见,握住他的手说:“我得到晋州,这是平定齐国的基础,如果不坚决守住,就会大事不成。朕没有前忧,只忧虑后变,你好好为我守住这里!”于是率领将士们追赶北齐军队。将领们坚持请周主西归,北周国主说:“放走乱人,祸患就会发生。你们如果有怀疑,朕将独自前去。”将领们于是不敢再说。癸丑(初九),到了汾水关。

  北齐后主进入晋阳,担忧害怕得不知怎么办。甲寅(初十),北齐大赦全国。北齐后主向朝臣们询问计策,朝臣们都说:“应该减少赋税,停止劳役,以安慰民心;收拾残存的士兵,背城拼死作战,以稳定国家。”北齐后主要把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留下镇守晋阳,自己去北朔州,如果晋阳失守,就投奔突厥,群臣们都认为不能这样,后主不听。

  【原文】


  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等宿卫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军,周主封赏各有差。

  高阿那肱所部兵尚一万,守高壁,〔〖胡三省注〗高壁,岭名,在雀鼠谷南。括地志:汾州灵石县有高壁岭。杜佑曰:在县东南。宋白曰:灵石县东南有高壁岭、雀鼠谷、汾水关,皆汾西险固之所。〕余众保洛女砦。周主引军向高壁,阿那肱望风退走。齐王宪攻洛女砦,拔之。有军士告称阿那肱遣臣招引西军,齐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检校,孝卿以为妄。还,至晋阳,阿那肱腹心复告阿那肱谋反,又以为妄,斩之。

  乙卯,齐主诏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募兵。延宗入见,齐主告以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密遣左右先送皇太后、太子于北朔州。

  丙辰,周主与齐王宪会于介休。齐开府仪同三司韩建业举城降,以为上柱国,封郇公。

  是夜,齐主欲遁去,诸将不从。丁巳,周师至晋阳。齐主复大赦,改元隆化。以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兵,谓曰:“并州兄自取之,儿今去矣!”延宗曰:“陛下为社稷勿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必能破之。”穆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辄沮!”齐主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奔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向邺。时唯高阿那肱等十余骑从,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继至,得数十人与俱。

  【译文】

  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等宿卫近臣三十多人向西投奔北周军队,北周国主对他们分别封赏。

  北齐的高阿那肱部下还有一万军队,在高壁镇守,其余的军队保卫洛女寨。北周国主率领军队指向高壁,高阿那肱望风退走。齐王宇文宪攻打洛女寨,攻克。北齐有军士举告高阿那肱派遣使臣招引西面的北周军队,北齐后主命令侍中斛律孝卿去检查核实,斛律孝卿认为是胡说。他回到晋阳,高阿那肱的心腹又向他举告高阿那肱谋反,斛律孝卿又认为这是胡说,将举告人杀死。

  乙卯(十一日),北齐后主诏令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征兵。高延宗进见北齐后主,后主告诉他自己要去北朔州,高延宗哭着劝阻,后主不听,秘密地派左右先把皇太后、太子送到北朔州。

  丙辰(十二日),北周后主和齐王宇文宪在介休会合。北齐开府仪同三司韩建业举城投降,被北周任命为上柱国,封为郇公。

  当天晚上,北齐国主准备逃走,将领们都不肯跟从。丁巳(十三日),北周军队到晋阳。北齐后主再次大赦全国,把年号改为隆化。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辖山西的军队,对他说:“并州请兄长自己取走,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高延宗说:“陛下应该替国家着想不要走。臣愿意为陛下拼死作战,一定能把他们打败。”穆提婆说:“天子大计已定,安德王不能屡加阻挠!”北齐后主便在晚上破五龙门出走,要投降突厥,随从的官员纷纷散去。领军梅胜郎勒住后主的马加以规劝,这才返回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几人骑马跟随,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相继来到,只有几十人和后主在一起。

  【原文】


  穆提婆西奔周军,陆令萱自杀,家属皆诛没。周主以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下诏谕齐群臣曰:“若妙尽人谋,深达天命,官荣爵赏,各有加隆。或我之将卒,逃逸彼朝,无问贵贱,皆从荡涤。”自是齐臣降者相继。

  初,齐高祖为魏丞相,以唐邕典外兵曹,太原白建典骑兵曹,皆以善书计、工簿帐受委任。及齐受禅,诸司咸归尚书;唯二曹不废,更名二省。邕官至录尚书事,建官至中书令,常典二省,世称“唐、白”。邕兼领度支,与高阿那肱有隙,阿那肱谮之,齐主敕侍中斛律孝卿总知骑兵、度支。孝卿事多专决,不复询禀。邕自以宿旧习事,为孝卿所轻,意甚郁郁。及齐主还邺,邕遂留晋阳。并州将帅请于安德王延宗曰:“王不为天子,诸人实不能为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戊午,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孱弱,政由宦竖,斩关夜遁,莫知所之。王公卿士,猥见推逼,今祗承宝位。”大赦,改元德昌。以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沭阳王和阿干子、右卫大将军段畼、开府仪同三司韩骨胡等为将帅。敬显,贷文之子也。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发府藏及后宫美女以赐将士,籍没内参十余家。齐主闻之,谓近臣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称名,流涕呜咽,众争为死;童儿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砖石以御敌。

  【译文】

  穆提婆向西投奔北周军队,陆令萱自杀,她的家属都被诛杀。北周国主任命穆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下诏告示北齐的群臣说:“如果能竭力献计献策,深深通晓上天的意旨,就能授官赏爵,各有所加。如果我们的将领士兵,逃到齐朝,不论贵贱,一律加以扫荡歼灭。”因此北齐官吏都相继向北周投降。

  当初,神武帝高欢是东魏丞相,任命唐邕主管外兵曹,太原人白建主管骑兵曹,两人都因善于文字筹算、精于管理账目册籍而被委任。等到北齐禅受东魏的帝位以后,其他部门都归入尚书省;只有上述二曹没有废除,而是改名外兵省、骑兵省。唐邕当官到录尚书事,白建当官到中书令,常常主管这二省,当时被人称为“唐、白”。唐邕兼管度支省,与高阿那肱有矛盾,高阿那肱便向齐主说唐邕的坏话,北齐后主敕令侍中斛律孝卿总知骑兵省、度支省。斛律孝卿处理事情往往独断专行,不再征求唐邕的意见。唐邕自以为熟悉这二省的情况,因为被斛律孝卿轻视,心里非常抑郁。到北齐国主回到邺城以后,唐邕便留在晋阳。并州的将帅请求安德王高延宗说:“您不当天子,大家实在不能为您安德王出死力。”高延宗不得已,戊午(十四日),即位当皇帝。下诏书说:“当今皇帝懦弱无能,朝政由宫里的小人把持,破关在晚上逃遁,不知去了哪里。辱承王公卿士推戴相强,现在只得继承皇帝的大位。”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德昌”。任命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沭阳王和阿干子、右卫大将军段畼、开府仪同三司韩骨胡等人为将帅。莫多娄敬显,是莫多娄贷文的儿子。大家听到消息,不召而来的人,前后连续不断。高延宗散发王府中的储藏和后宫里的美女赏赐给将士们,查抄没收了十几家太监。北齐后主听说后,对近臣说:“我宁愿让周朝得到并州,不愿让安德王得到它。”左右的近臣说:“理当如此。”高延宗看见士兵时,都亲自握住他们的手称呼他们的姓名,众人流泪悲泣出声,争着为他效死;儿童妇女,也都登上房顶捋起衣袖,投掷砖头石块抵抗敌人。

  【原文】


  己未,周主至晋阳。庚申,齐主入邺。周军围晋阳,四合如黑云。安德王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干子、段畼拒城东,自帅众拒齐王宪于城北。延宗素肥,前如偃,后如伏,人常笑之。至是,奋大矟往来督战,劲捷若飞,所向无前。和阿干子、段畼以千骑奔周军。周主攻东门,际昏,遂入之,进焚佛寺。延宗、敬显自门入,夹击之。周师大乱,争门,相填压,塞路不得进。齐人从后斫刺,死者二千余人。周主左右略尽,自拔无路。承御上士张寿牵马首,贺拔伏恩以鞭拂其后,崎岖得出。齐人奋击,几中之。城东道阨曲,伏恩及降者皮子信导之,仅得免,时已四更。延宗谓周主为乱兵所杀,使于积尸中求长鬣者,不得。时齐人既捷。入坊饮酒,尽醉卧,延宗不复能整。

  【译文】

  己未(十五日),北周国主到晋阳。庚申(十六日),北齐后主进入邺城。北周军队包围了晋阳,他们的军衣和旗帜都是黑色,所以城的四面就像黑云一般。安德王高延宗命令莫多屡敬显、韩骨胡在城南抵抗,和阿干子、段畼在城东抵抗,自己率领众军在城北抵抗北周的齐王宇文宪。高延宗身体肥胖,前看象仰面朝天,后看像俯伏在地,人们常常取笑他的模样。这时,他挥舞长矛来回督战,强劲有力敏捷得象飞一般,指向哪里,谁也抵挡不住。和阿干子、段畼率领一千骑兵直奔北周的军队。北周国主进攻晋阳的东门,当时天色昏暗,便进到城里,放火焚烧城里的佛庙。高延宗、莫多屡敬显从城门进入,两面夹击,北周军队大乱,争着逃出城门,城门间人群填塞挤压,堵住了道路无法前进。北齐人从后刀砍矛刺,北周军队死了二千多人。北周国主左右的人几乎都已死散,自己走投无路。承御上士张寿牵着马头,贺拔伏恩用鞭子抽打马的后部,困难艰险地出了城。齐人奋勇追击,几乎打中了他。晋阳城东的道路狭隘弯曲,贺拔伏恩和投降北周的皮子信在前面带路,这才幸免于死,这时已经是深夜四更。高延宗以为北周国主已经被乱兵所杀,派人在堆积的尸体中寻找留有长胡须的人,没有找到。当时北齐人打了胜仗,到街坊间饮酒,都喝醉了睡在地上,高延宗无法整理队伍。

  【原文】


  周主出城,饥甚,欲遁去,诸将亦多劝之还。宇文忻勃然进曰:“陛下自克晋州,乘胜至此。今伪主奔波,关东响震,自古行兵,未有若斯之盛。昨日破城,将士轻敌,微有不利,何足为怀!丈夫当死中求生,败中取胜。今破竹之势已成,奈何弃之而去!”齐王宪、柱国王谊亦以为去必不免,段畼等又盛言城内空虚。周主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辛酉,旦,还攻东门,克之。延宗战力屈,走至城北,周人擒之。周主下马执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周主曰:“两国天子,非有怨恶,直为百姓来耳。终不相害,勿怖也。”使复衣帽而礼之。唐邕等皆降于周。独莫多娄敬显奔邺,齐主以为司徒。

  延宗初称尊号,遣使修启于瀛州刺史任城王湝,曰:“至尊出奔,宗庙事重,群公劝迫,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启!”执使者送邺。

  【译文】

  北周国主出城以后,非常饥饿,想逃走,将领们也多劝他回去。宇文忻发怒变色而进言:“陛下从攻克晋州以来,乘胜到了这里。现在各国的伪主劳碌奔逃,关东一带响声震天,自古以来用兵,没有像这次的盛大。昨天破城时,由于将士轻敌,所以遭受一点挫折,这又何必放在心上!大丈夫应当从死中求生,败中取胜。现在破竹之势已经形成,为什么要放弃它而离去!”齐王宇文宪、柱国王谊也认为不能放弃离开,段畼又极力说晋阳城里已经空虚。北周国主于是勒马停止后撤,吹响号角集合军队,不多久军势重新振作。辛酉(十七日),早晨,返回攻打东门,终于攻克。高延宗在作战中力量用尽,跑到城北,被北周军队捉住。北周国主下马握住他的手,高延宗辞谢说:“我是死人的手,怎敢靠近天子!”北周国主说:“两个国家的天子,并非有怨仇憎恨,都是为了救老百姓而来的,我终究不会加害于您,不必害怕。”请他重新穿戴起衣帽而待之以礼。唐邕等都投降了北周。只有莫多屡敬显逃奔到邺城,北齐后主任命他为司徒。

  高延宗刚称皇帝时,派人写了书札给瀛州刺史任城王高湝,信里说:“天子出奔,国家的事情繁重,我因为王公们的劝说相强,暂时主持国家的号令。事情安定以后,皇位最终会还给叔父。”高湝说:“我只是一个臣子,怎能容许接受这样的书札!”把使者捉起来送到邺城。

  【原文】


  壬戌,周主大赦,削除齐制。收礼文武之士。

  初,邺伊娄谦聘于齐,其参军高遵以情输于齐,齐人拘之于晋阳。周主既克晋阳,召谦,劳之。执遵付谦,任其报复。谦顿首,请赦之,周主曰:“卿可聚众唾面,使其知愧。”谦曰:“以遵之罪,又非唾面可责。”帝善其言而止。谦待遵如初。

  臣光曰:赏有功,诛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高遵奉使异国,漏泄大谋,斯叛臣也。周高祖不自行戮,乃以赐谦,使之复怨,失政刑矣!孔子谓以德报怨者,何以报德?为谦者,宜辞而不受,归诸有司,以正典刑。乃请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美则美矣,亦非公义也。

  【译文】

  壬戌(十八日),北周国主大赦全国,取消北齐的制度。招收并礼遇文武之士。

  当初北周的伊娄谦聘问北齐,他的参军高遵把北周将征伐北齐的情报通报北齐,北齐便把伊娄谦扣留在晋阳。北周国主武帝攻下晋阳以后,召见伊娄谦,对他加以慰问。捉了高遵交给伊娄谦,让他进行报复。伊娄谦对北周武帝叩头,请求赦免高遵,武帝说:“您可以召集大家向他脸上吐口水,使他知道羞愧。”伊娄谦说:“以高遵的罪行,不是向脸上吐口水所能责备的。”武帝认为他的话很对而没有责罚高遵。尹娄谦对待高遵一如既往。

  臣司马光曰:赏有功,诛有罪,这是君主的责任。高遵奉命出使异国,泄漏重大的机密,这就是叛臣;北周高祖不是自己下令加以处死,却把他送给伊娄谦,使他报复怨恨,有失刑赏的教化!孔子说,以德报怨的人,又用什么来报德呢?作为伊娄谦,应当推掉而不接受,把高遵送交官府,明正典刑。他却请求君主对高遵赦免以取得个人的好名声,美倒是美了,但并不符合公义。

  【原文】


  齐主命立重赏以募战士,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请“使任城王湝将幽州道兵入土门,扬声趣并州,独孤永业将洛州道兵入潼关,扬声趣长安,臣请将京畿兵出滏口,鼓行逆战。〔〖胡三省注〗滏口,滏水之口。山海经:滏水出神茵之山。图经:泉源瀵涌若汤焉。滏,音釜。〕敌闻南北有兵,自然逃溃。”又请出宫人珍宝赏将士,齐主不悦。斛律孝卿请齐主亲劳将士,为之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齐主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将士怒曰:“身尚如此,吾辈何急!”皆无战心。于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胡三省注〗后齐制官多循后魏,大丞相、太宰,位望最为崇重。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拟古上公,非勋德不居。次有大司马、大将军,是为二大,并典司武事。次置太尉、司徒、司空,是为三公。三师、二大、三公府三门,当中开黄閤,设内屏;其阶皆正一品。〕并增员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

  朔州行台仆射高劢将兵侍卫太后、太子,自土门道还邺。时宦官仪同三司苟子溢犹恃宠纵暴,民间鸡彘,纵鹰犬搏噬取之;劢执以徇,将斩之;太后救之,得免。或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独不虑后患邪?”劢攘袂曰:“今西寇已据并州,达官率皆委叛,正坐此辈浊乱朝廷。若得今日斩之,明日受诛,亦无所恨!”劢,岳之子也。甲子,齐太后至邺。

  【译文】

  北齐后主命令立重赏来征募战士,而竟然不拿出东西来。广宇王高孝珩请求:“派任城王高湝率领幽州道的士兵开进土门关,扬言进取并州,独孤永业率领洛州道的士兵开进潼关,扬言进取长安,臣请求率领京畿的士兵出滏口,击鼓前进迎战。敌人听到南北有兵,自然逃走溃散。”又请求取出宫女和珍宝赏给将士。北齐后主很不高兴。斛律孝卿请北齐国主亲自慰劳将士,替后主撰写文辞,并且说:“应该慷慨流泪,以感动激励人心。”北齐后主走出来,面对大家将要发布号令,却忘记了斛律孝卿告诉他的话,便大笑起来,左右的人也笑。将士们发怒说:“他们自身还这样,我们何必着急!”都没有打仗的心思。于是只好从大丞相以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高官,都增加编制授给官职,或者三人或者四人,多到不可胜数。

  朔州行台仆射高劢带兵侍卫太后、太子,从土门关一路回到邺城。当时宦官仪同三司苟子溢等人还依仗君主的宠受放纵横暴,老百姓的鸡猪,被他们放出的猎鹰和猎狗搏击啮咬然后抢走;高劢捉住他们当众宣布,将要把他们处死;太后说情求救,得到赦免。有人对高劢说:“苟子溢之流,说话能使人遭祸得福,你难道不担心后患吗?”高劢捋起衣袖说:“现在西面的敌寇已经占领了并州,显贵的大臣们都弃职叛逃,正因为这帮家伙把朝廷搞得污浊混乱。如果我能在今天把他们杀掉,自己明天被处死,也没有遗憾!”高劢是高岳的儿子。甲子(二十日),北齐太后到邺城。

  【原文】


  丙寅,周主出齐宫中珍宝服玩及宫女二千人,班赐将士,加立功者官爵各有差。周主问高延宗以取邺之策,辞曰:“此非亡国之臣所及。”强问之,乃曰:“若任城工据邺,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癸酉,周师趣邺,命齐王宪先驱,以上柱国陈王纯为并州总管。

  齐主引诸贵臣入朱雀门,〔〖胡三省注〗朱雀门,邺宫城正南门也。〕赐酒食,问以御周之策,人人异议,齐主不知所从。是时人情恟惧,莫有斗心,朝士出降,昼夜相属。高劢曰:“今之叛者,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心。请追五品已上家属,置之三台,〔〖胡三省注〗劢,音迈。考之齐制,五品已上,谓自尚书郎、中书侍郎、谏议大夫、九寺少卿、给事黄门侍郎、通直散骑常侍、尚书左,右丞、三公府长史,咨议参军、太子三卿、直閤将军、东宫正都督已上也。三台,魏武帝所建,齐文宣帝又增崇之,时改为寺。〕因胁之以战,若不捷,则焚台。此曹顾惜妻子,必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理必破之。”齐主不能用。望气者言,当有革易。齐主引尚书令高元海等议,依天统故事,禅位皇太子。

  【译文】

  丙寅(二十二日),北周国主取出北齐宫中的珍宝服用和玩赏的物品以及二千个宫女,颁赐给将士,对立功者按等级加官爵。北周国主向高延宗询问夺取邺城的计策,高延宗推辞说:“这不是亡国之臣所能回答的。”强迫他回答,高延宗才说:“如果是任城王据守邺城,那么臣无法知道。如果是当今齐主自己据守,那么陛下可以不经交锋就取得胜利。”癸酉(二十九日),北周军队进取邺城,命令齐王宇文宪为先驱,任命上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

  北齐后主领着显贵大臣进朱雀门,赐给他们酒食,询问抵御北周的计策,各人的说法不一,北齐后主不知听谁的好。这时人们的心情恐惧,没有打仗的心思。朝中的士官出城投降,白天黑夜接连不断。高劢说:“现在的叛徒,很多是显贵,至于一般的士兵,还没有离心。请追回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安置在三台,并强迫他们参加打仗,如果不能取胜,就焚烧他们家属所在的三台。这种人都顾惜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定会拼死作战。况且我们的军队频频败北,敌人一定轻视我们,现在背城决一死战,按理一定能打败他们。”北齐后主不采纳高劢的意见。懂星象变化的人说,朝廷将会有变革更易。北齐后主叫来尚书令高元海等人商议,决定按照武成帝禅位给他的做法,把帝位传给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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