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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 書

  

〔东汉〕班固·撰 Ban Gu
  

《汉书》凡一百卷共一百二十一篇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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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九十七下·外戚传第六十七下


  孝元王皇后,成帝母也。家凡十侯,五大司马,〔师古曰:“十侯者,阳平顷侯禁、禁子敬侯凤、安成侯崇、平阿侯谭、成都侯商、红阳侯立、曲阳侯根、高平侯逢时、安阳侯音、新都侯莽也。五大司马者,凤、音、商、根、莽也。一曰,凤嗣禁为侯,不当重数。而十人者,淳于长即其一也。”〕外戚莫盛焉。自有传。

  孝成许皇后,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嘉女也。元帝悼伤母恭哀后居位日浅而遭霍氏之辜,故选嘉女以配皇太子。初入太子家,上令中常侍黄门亲近者侍送,还白太子欢说状,〔师古曰:“说,读曰悦。”〕元帝喜谓左右:“酌酒贺我!”左右皆称万岁。久之,有一男,失之。及成帝即位,立许妃为皇后,复生一女,失之。

  初后父嘉自元帝时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已八九年矣。及成帝立,复以元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与嘉并。杜钦以为故事后父重于帝舅,乃说凤曰:“车骑将军至贵,将军宜尊之敬之,无失其意。盖轻细微眇之渐,必生乖忤之患,〔师古曰:“眇亦细也。忤,违也。”〕不可不慎。卫将军之日盛于盖侯,〔师古曰:“卫将军,卫青也,武帝卫皇后之弟。盖侯,王信也,武帝之舅。”〕近世之事,语尚在于长老之耳,唯将军察焉。”久之,上欲专委任凤,乃策嘉曰:“将军家重身尊,不宜以吏职自累。〔师古曰:“累,古累字也,音力瑞反。”〕赐黄金二百斤,以特进侯就朝位。”后岁余薨,谥曰恭侯。

  后聪慧,善史书,自为妃至即位,常宠于上,后宫希得进见。皇太后及帝诸舅忧上无继嗣,时又数有灾异,刘向、谷永等皆陈其咎在于后宫。上然其言。于是省减椒房掖廷用度。〔师古曰:“椒房殿皇后所居。”〕皇后乃上疏曰:

  妾夸布服粝食,〔孟康曰:“夸,大也,大布之衣也。粝,粗米也。”师古曰:“言在家时野贱也。夸,音夸。粝,音剌。”〕加以幼稚愚惑,不明义理,幸得免离茅屋之下,备后宫埽除。蒙过误之宠,居非命所当讬,洿秽不修,旷职尸官,〔师古曰:“洿与污同。旷,空也。尸,主也,妄主其官。”〕数逆至法,踰越制度,当伏放流之诛,不足以塞责。乃壬寅日大长秋受诏:“椒房仪法,御服舆驾,所发诸官署,及所造作,遗赐外家群臣妾,〔师古曰:“外家谓后之家族,言在外也。”〕皆如竟宁以前故事。”妾伏自念,入椒房以来,遗赐外家未尝踰故事,每辄决上,〔师古曰:“每事皆奏决于天子,乃敢行也。上,音时掌反。”〕可覆问也。〔师古曰:“覆,音芳目反。”〕今诚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纤微之闲,未必可同。若竟宁前与黄龙前,岂相放哉?〔晋灼曰:“竟宁,元帝时也。黄龙,宣帝时也。言二帝奢俭不同,岂相放哉?”师古曰:“放,依也,音甫往反。”〕家吏不晓,〔师古曰:“家吏,皇后之官属。”〕今壹受诏如此,且使妾摇手不得。今言无得发取诸宫,殆谓未央宫不属妾,不宜独取也。〔师古曰:“未央宫天子之宫,故其财物皇后不得取也。今言者,谓诏书新有所限约之言。”〕言妾家府亦不当得,〔师古曰:“此言,谓家吏之言。”〕妾窃惑焉。幸得赐汤沐邑以自奉养,亦小发取其中,何害于谊而不可哉?又诏书言服御所造,皆如竟宁前,吏诚不能揆其意,即且令妾被服所为不得不如前。〔师古曰:“诏书本云奢俭之制,如竟宁耳,而吏乃谓衣服处置一一如之也。被,音皮义反。”〕设妾欲作某屏风张于某所,曰故事无有,或不能得,则必绳妾以诏书矣。〔师古曰:“言或有所求,吏不肯备,因云诏书不许也。”〕此二事诚不可行,唯陛下省察。

  宦吏忮佷,必欲自胜。〔师古曰:“宦吏,奄人为皇后吏也。忮,坚也。忮,音之豉反。”〕幸妾尚贵时,犹以不急事操人,〔师古曰:“尚贵时,谓昔被宠遇之时也。操,持也,音千高反。次下亦同。”〕况今日日益侵,又获此诏,其操约人,岂有所诉?陛下见妾在椒房,终不肻给妾纤微内邪?〔师古曰:“言皇后自有汤沐,故更无它纤毫给赐。”〕若不私府小取,将安所仰乎?〔师古曰:“内邪,言内中所须者也。邪,语辞也。仰,音牛向反。”〕旧故,中宫乃私夺左右之贱缯,及发乘舆服缯,言为待诏补,已而贸易其中。〔师古曰:“讬言此缯拟待别诏有所补浣,而私换易取其好者以自用。”〕左右多窃怨者,甚耻为之。又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今当率如故事,唯陛下哀之!

  今吏甫受诏读记,〔师古曰:“甫,始也。”〕直豫言使后知之,非可复若私府有所取也。〔师古曰:“若谓如未奉诏之前也。”〕其萌牙所以约制妾者,〔师古曰:“萌牙,言其初始发,意若草木之方生也。”〕恐失人理。今但损车驾,及毋若未央宫有所发,遗赐衣服如故事,则可矣。〔师古曰:“言今止当减损车马制度,及不得同未央宫辄有发取,妄遗赐人,于事则可。而后之衣服,自当如旧也。”〕其余诚太迫急,柰何?妾薄命,端遇竟宁前。〔师古曰:“端,正也。言不得以他时为比例,而正依竟宁前也。”〕竟宁前于今世而比之,岂可耶?〔师古曰:“言今时国家制度众事比竟宁前,不肯皆同也。”〕故时酒肉有所赐外家,辄上表乃决。又故杜陵梁美人岁时遗酒一石,肉百斤耳。〔苏林曰:“宣帝美人也。”〕妾甚少之,遗田八子诚不可若是。〔师古曰:“当多于梁美人也。”〕事率众多,不可胜以文陈。〔师古曰:“率犹计也,类也。言以文书陈之不可胜书。”〕俟自见,索言之,〔师古曰:“俟,待也。自见,后自见于天子也。索,尽也。见,音胡电反。索,音先各反。”〕唯陛下深察焉!

  上于是采刘向、谷永之言以报曰:

  皇帝问皇后,所言事闻之。夫日者众阳之宗,天光之贵,王者之象,人君之位也。夫以阴而侵阳,亏其正体,是非下陵上,妻乘夫,贱踰贵之变与?〔师古曰:“与,读曰欤。”〕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变异为众,莫若日蚀大。自汉兴,日蚀亦为吕、霍之属见。以今揆之,岂有此等之效与?〔师古曰:“与,读曰欤。”〕诸侯拘迫汉制,牧相执持之也,〔师古曰:“牧,州牧也。相,诸侯王相也。”〕又安获齐、赵七国之难?将相大臣褢诚秉忠,〔师古曰:“褢,古怀字。”〕唯义是从,又恶有上官、博陆、宣成之谋?〔师古曰:“恶,于何也。上官,上官桀、安也。博陆,博陆侯霍禹也。宣成,宣成侯夫人显也。恶,音乌。”〕若乃徒步豪桀,非有陈胜、项梁之群也;匈奴、夷狄,非有冒顿、郅支之伦也。方外内向,〔师古曰:“内向,皆向中国也。”〕百蛮宾服,殊俗慕义,八州怀德,虽使其褱挟邪意,犹不足忧,又况其无乎?求于夷狄无有,求于臣下无有,微后宫也当,何以塞之?〔师古曰:“微,无也,犹言非也。塞,当也。”〕

  日者,建始元年正月,〔师古曰:“日者犹言往日也。”〕白气出于营室。营室者,天子之后宫也。正月于尚书为皇极。皇极者,王气之极也。白者西方之气,其于春当废。今正于王极之月,兴废气于后宫,视后妾无能怀任保全者,〔师古曰:“视,读曰示。”〕以著继嗣之微,〔师古曰:“著,明也。”〕贱人将起也。至其九月,流星如瓜,出于文昌,贯紫宫,尾委曲如龙,临于钩陈,此又章显前尤,〔师古曰:“尤,过也。”〕著在内也。其后则有北宫井溢,南流逆理,数郡水出,流杀人民。后则讹言传相惊震,女童入殿,〔师古曰:“谓陈持弓也。”〕咸莫觉知。夫河者水阴,四渎之长,今乃大决,没漂陵邑,〔师古曰:“大阜曰陵。”〕斯昭阴盛盈溢,违经绝纪之应也。乃昔之月,鼠巢于树,野鹊变色。五月庚子,鸟焚其巢太山之域。易曰:“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师古曰:“笑,古笑字也。咷,音桃。解并在《谷永传》。”〕言王者处民上,如鸟之处巢也,不顾恤百姓,百姓畔而去之,若鸟之自焚也,虽先快意说笑,〔师古曰:“说,读曰悦。”〕其后必号而无及也。百姓丧其君,若牛亡其毛也,故称凶。泰山,王者易姓告代之处,今正于岱宗之山,甚可惧也。三月癸未,大风自西摇祖宗寑庙,扬裂帷席,折拔树木,顿僵车辇,毁坏槛屋,灾及宗庙,足为寒心!四月己亥,日蚀东井,转旋且索,与既无异。〔师古曰:“转旋且索,言须臾之间则欲尽也。既亦尽耳,《春秋》书‘日有食之,既’。故诏引以为言也。索,音先各反。”〕己犹戊也,亥复水也,〔张晏曰:“己戊皆中宫,为君。亥为水,阴气也。”〕明阴盛,咎在内。于戊己,亏君体,著绝世于皇极,显祸败及京都。于东井,变怪众备,末重益大,来数益甚。成形之祸月以迫切,不救之患日濅娄深,〔师古曰:“濅,甚也。娄,古屡字。”〕咎败灼灼若此,岂可以忽哉!〔师古曰:“灼灼,明白貌也。忽,怠忘也。”〕

  书云“高宗肜日,〔师古曰:“肜,音弋中反。”〕粤有雊雉。祖己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又曰“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师古曰:“解并在《谷永传》。”〕即饬椒房及掖庭耳。〔师古曰:“谓祖己所言皆以戒后宫也。饬与敕同。”〕今皇后有所疑,便不便,其条刺,〔师古曰:“条谓分条之也。刺谓书之于刺板也。刺,音千赐反。”〕使大长秋来白之。吏拘于法,亦安足过?盖矫枉者过宜,〔师古曰:“矫,正也。枉,曲也。言意在正曲,遂过于直。”〕古今同之。且财币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德美,为华宠也。咎根不除,灾变相袭,〔师古曰:“袭,重累也。”〕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传不云乎?“以约失之者鲜。”〔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鲜,少也。谓能行俭约而有过失之事,如此者少也。鲜,音先践反。”〕审皇后欲从其奢与?〔师古曰:“与,读曰欤。”〕朕亦当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则甘泉、建章可复兴矣。世俗岁殊,时变日化,遭事制宜,因时而移,旧之非者,何可放焉!〔师古曰:“放,音甫往反。”〕君子之道,乐因循而重改作。昔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师古曰:“事见《论语》。长府,藏货之府也。闵子骞,孔子弟子也。名损。仍,因也。贯,事也。因旧事则可,何乃复更改作乎?”〕盖恶之也。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师古曰:“《大雅·荡》之诗也。老成人,旧故之臣也。典刑,常法也。言闇乱之时不用旧法,以至倾危。”〕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时不如职,今见亲厚,又恶可以踰乎!〔师古曰:“言假令太后昔时不得其志,不依常理,而皇后今被亲厚,何可踰于太后制度乎?妇不可踰姑也。恶,音乌。”〕皇后其刻心秉德,毋违先后之制度,力谊勉行,称顺妇道,〔师古曰:“称,副也。”〕减省群事,谦约为右。〔师古曰:“以谦约为先。”〕其孝东宫,毋阙朔望,〔师古曰:“东宫,太后所居也。朔望,朝谒之礼也。”〕推诚永究,爰何不臧!〔师古曰:“究,竟也。爰,于也。臧,善也。于何不善,言何事而不善也。”〕养名显行,以息众讙,〔师古曰:“讙,哗,众议也,音许元反。”〕垂则列妾,使有法焉。〔师古曰:“言垂法于后宫,使皆遵行也。”〕皇后深惟毋忽!

  是时大将军凤用事,威权尤盛。其后,比三年日蚀,〔师古曰:“比,频也。”〕言事者颇归咎于凤矣。而谷永等遂著之许氏,许氏自知为凤所不佑。〔师古曰:“佑,助也。”〕久之,皇后宠亦益衰,而后宫多新爱。后姊平安刚侯夫人谒等为媚道祝謯后宫有身者王美人及凤等,〔师古曰:“謯,古诅字。”〕事发觉,太后大怒,下吏考问,谒等诛死,许后坐废处昭台宫,〔师古曰:“在上林苑中。”〕亲属皆归故郡山阳,后弟子平恩侯旦就国。凡立十四年而废,在昭台岁余,还徙长定宫。〔师古曰:“三辅黄图林光宫有长定宫。”〕

  后九年,上怜许氏,下诏曰:“盖闻仁不遗远,谊不忘亲。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罪,家属幸蒙赦令,归故郡。朕惟平恩戴侯,先帝外祖,魂神废弃,莫奉祭祀,念之未尝忘于心。其还平恩侯旦及亲属在山阳郡者。”是岁,废后败。先是废后姊孊寡居,〔师古曰:“孊者,后姊之名也,音靡。”〕与定陵侯淳于长私通,因为之小妻。长绐之曰:〔师古曰:“绐,诳也。”〕“我能白东宫,复立许后为左皇后。”废后因孊私赂遗长,数通书记相报谢。长书有誖谩,〔师古曰:“誖,惑乱也。谩,媟污也。誖,音布内反。谩与慢同。”〕发觉,天子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葬延陵交道厩西。

  孝成班倢伃,帝初即位选入后宫。始为少使,蛾而大幸,〔如淳曰:“蛾,无几之顷也。”师古曰:“蛾与俄同,古字通用。”〕为倢伃,居增成舍,〔应劭曰:“后宫有八区,增成第三也。”〕再就馆,〔苏林曰:“外舍产子也。”晋灼曰:“谓阳禄与柘观。”〕有男,数月失之。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倢伃同辇载,倢伃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师古曰:“嬖,爱也,音必计反。”〕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师古曰:“近,音钜靳反。”〕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倢伃。”〔张晏曰:“楚王好田,樊姬为不食禽兽之肉。”〕倢伃诵诗及窈窕、德象、女师之篇。〔师古曰:“诗谓关雎以下也。窈窕、德象、女师之篇,皆古箴戒之书也。故传云诵诗及窈窕以下诸篇,明诗外别有此篇耳。而说者便谓窈窕等即是诗篇,盖失之矣。”〕每进见上疏,依则古礼。〔师古曰:“则,法也。”〕

  自鸿嘉后,上稍隆于内宠。倢伃进侍者李平,平得幸,立为倢伃。上曰:“始卫皇后亦从微起。”乃赐平姓曰卫,所谓卫倢伃也。其后赵飞燕姊弟亦从自微贱兴,踰越礼制,濅盛于前。〔师古曰:“隃与踰同。濅,渐也。”〕班倢伃及许皇后皆失宠,稀复进见。鸿嘉三年,赵飞燕谮告许皇后、班倢伃挟媚道,祝诅后宫,詈及主上。许皇后坐废。考问班倢伃,倢伃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师古曰:“《论语》载子夏对司马牛之言也。”〕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师古曰:“祝诅主上是不臣也。”〕如其无知,愬之何益?故不为也。”上善其对,怜悯之,赐黄金百斤。

  赵氏姊弟骄妬,倢伃恐久见危,求共养太后长信宫,〔师古曰:“共,音居用反。养,音弋向反。”〕上许焉。倢伃退处东宫,作赋自伤悼,其辞曰:

  承祖考之遗德兮,何性命之淑灵,〔师古曰:“何,任也,负也。”〕登薄躯于宫阙兮,充下陈于后庭。〔师古曰:“陈,列也。”〕蒙圣皇之渥惠兮,当日月之盛明,〔师古曰:“渥,厚也。”〕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增成。既过幸于非位兮,窃庶几乎嘉时,〔师古曰:“嘉,善也。”〕每寤寐而累息兮,申佩离以自思,〔师古曰:“累息,言惧而喘息也。离,袿衣之带也。女子适人,父亲结其离而戒之,故云自思也。累,古累字。”〕陈女图以镜监兮,顾女史而问诗。悲晨妇之作戒兮,〔张晏曰:“书云‘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喻妇人无男事也。”〕哀裦、阎之为邮;〔师古曰:“《小雅》刺幽王之诗曰‘赫赫宗周,裦姒灭之’,‘阎妻煽方处’,故云为邮。邮,过也。”〕美皇、英之女虞兮,荣任、姒之母周。〔师古曰:“皇,娥皇,英,女英,尧之二女也。女,妻也。虞,虞舜也。任,太任,文王之母;姒,太姒,武王之母也。女虞,女,音尼据反。”〕虽愚陋其靡及兮,敢舍心而忘兹?〔师古曰:“舍,息也。”〕历年岁而悼惧兮,闵蕃华之不滋。〔师古曰:“滋,益也。言时逝不留,华色落也。蕃,音扶元反。”〕痛阳禄与柘馆兮,仍繈褓而离灾,〔服虔曰:“二馆名也,生子此馆,皆失之也。”师古曰:“二观并在上林中。仍,频也。离,遭也。”〕岂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

  白日忽已移光兮,遂晻莫而昧幽,〔师古曰:“晻与暗同,又音乌感反。莫,读曰暮。一曰,莫,静也,读如本字。”〕犹被覆载之厚德兮,不废捐于罪邮。〔师古曰:“言主上之恩比于天地,虽有罪过,不废弃也。被,音皮义反。”〕奉共养于东宫兮,讬长信之末流,〔师古曰:“末流谓恩顾之末也。一曰流谓等列也。共,音居用反。养,音弋向反。”〕共洒埽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师古曰:“共,音居容反。洒,音洒,又音所寄反。埽,音先到反。”〕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栢之余休。〔师古曰:“山足谓陵下也。休,荫也。”〕

  重曰:〔师古曰:“重者,情志未申,更作赋也。音直用反。”〕潜玄宫兮幽以清,应门闭兮禁闼扃。〔师古曰:“正门谓之应门。扃,短关也,音工荧反。”〕华殿尘兮玉阶苔,中庭萋兮绿草生。〔师古曰:“苔,水气所生也。萋萋,青草貌也。苔,音台。萋,音妻。”〕广室阴兮帷幄暗,房栊虚兮风泠泠。〔师古曰:“栊,疏槛也,音来东反。泠,音零。”〕感帷裳兮发红罗,纷綷縩兮纨素声。〔师古曰:“感,动也。言风动发帷裳罗绮也。綷縩,衣声也。綷,音千贿反。縩,音蔡。”〕神眇眇兮密靓处,君不御兮谁为荣?〔师古曰:“靓字与静同。”〕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孟康曰:“丹墀,赤地也。”师古曰:“綦,履下饰也。言视殿上之地,则想君履綦之迹也。綦,音其。”〕仰视兮云屋,双涕兮横流。〔师古曰:“云屋,言其黮,状若云也。黮,音徒感反。,音徒对反。”〕顾左右兮和颜,酌羽觞兮销忧。〔刘德曰:“酒行疾如羽也。”孟康曰:“羽觞,爵也,作生爵形,有头尾羽翼。”如淳曰:“以玳瑁覆翠羽于下彻上见。”师古曰:“孟说是也。”〕惟人生兮一世,忽一过兮若浮。已独享兮高明,处生民兮极休。〔师古曰:“享,当也。休,美也。”〕勉虞精兮极乐,与福禄兮无期。〔师古曰:“此虞与娱同。”〕绿衣兮白华,自古兮有之。〔师古曰:“绿衣,诗鄁风刺妾上僭夫人失位。白华,《小雅》篇,周人刺幽王黜申后也。”〕

  至成帝崩,倢伃充奉园陵,薨,因葬园中。

  孝成赵皇后,本长安宫人。〔师古曰:“本宫人以赐阳阿主家也。宫人者,省中侍使官婢,名曰宫人,非天子掖庭中也。事见汉旧仪。言长安者,以别甘泉等诸宫省也。”〕初生时,父母不举,三日不死,乃收养之。及壮,属阳阿主家,〔师古曰:“阳阿,平原之县也。今俗事阿字作河。又或为河阳,皆后人所妄改耳。”〕学歌舞,号曰飞燕。〔师古曰:“以其体轻故也。”〕成帝尝微行出,过阳阿主,作乐。上见飞燕而说之,〔师古曰:“说,读曰悦。”〕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倢伃,贵倾后宫。

  许后之废也,上欲立赵倢伃。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难之。太后姊子淳于长为侍中,数往来传语,得太后指,上立封赵倢伃父临为成阳侯。后月余,乃立倢伃为皇后。追以长前白罢昌陵功,封为定陵侯。

  皇后既立,后宠少衰,而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髤漆,〔师古曰:“以漆漆物谓之髤,音许求反,又许昭反。今关东俗,器物一再著漆者谓之捎漆。捎即髤声之转重耳。髤字或作“”,音义亦与髤同。今关西俗云墨髤盘,朱髤盘,其音如此,两义并通。”按:“”,音休,又音漆。〕切皆铜沓黄金涂,〔师古曰:“切,门限也,音千结反。沓,冒其头也。涂,以金涂铜上也。沓,音它合反。”〕白玉阶,〔师古曰:“阶,所由升殿陛也。”〕壁带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璧,明珠、翠羽饰之,〔服虔曰:“釭,壁中之横带也。”晋灼曰:“以金环饰之也。”师古曰:“壁带,壁之横木露出如带者也。于壁带之中,往往以金为釭,若车釭之形也。其釭中著玉璧、明珠、翠羽耳。蓝田,山名,出美玉。釭,音工,流俗读之,音江,非也。”〕自后宫未尝有焉。姊弟顓宠十余年,卒皆无子。〔师古曰:“顓与专同。卒,终也。”〕

  末年,定陶王来朝,王祖母傅太后私赂遗赵皇后、昭仪,定陶王竟为太子。

  明年春,成帝崩。帝素彊,无疾病。是时楚思王衍、梁王立来朝,明旦当辞去,上宿供张白虎殿。〔师古曰:“白虎殿在未央宫中。供,音居用反。张,音竹亮反。”〕又欲拜左将军孔光为丞相,已刻侯印书赞。〔师古曰:“赞谓延拜之文。”〕昏夜平善,向晨,傅絝韤欲起,〔应劭曰:“傅,著也。”师古曰:“傅,读曰附。絝,古袴字也。韤,音武伐反。”〕因失衣,不能言,昼漏上十刻而崩。民间归罪赵昭仪,皇太后诏大司马莽、丞相大司空曰:“皇帝暴崩,群众讙哗怪之。掖庭令辅等在后庭左右,侍燕迫近,杂与御史、丞相、廷尉治问皇帝起居发病状。”赵昭仪自杀。

  哀帝既立,尊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弟侍中駙马都尉钦为新成侯。赵氏侯者凡二人。后数月,司隷解光奏言:

  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御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见。

  臣遣从事掾业、史望〔师古曰:“业者掾之名,望者史之名也,皆不言其姓。”〕验问知状者掖庭狱丞籍武,故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故赵昭仪御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皆曰宫即晓子女,前属中宫,为学事史,通诗,授皇后。房与宫对食,〔应劭曰:“宫人自相与为夫妇名对食,甚相妬忌也。”〕元延元年中宫语房曰:“陛下幸宫。”后数月,晓入殿中,见宫腹大,问宫。宫曰:“御幸有身。”其十月中,宫乳掖庭牛官令舍,〔师古曰:“乳,产也,音而具反。下皆类此。”〕有婢六人。中黄门田客持诏记,盛绿绨方底,〔师古曰:“绨,厚缯也。绿,其色也。方底,盛书囊,形若今之算幐耳。绨,音大奚反。”〕封御史中丞印,予武曰:“取牛官令舍妇人新产儿,婢六人,尽置暴室狱,毋问儿男女,谁儿也!”武迎置狱。宫曰:“善臧我儿胞,〔师古曰:“胞谓胎之衣也,音苞。”〕丞知是何等儿也!”〔师古曰:“意言是天子儿耳。”〕后三日,客持诏记与武,问“儿死未?手书对牍背。”〔师古曰:“牍,木简也。时以为诏记问之,故令于背上书对辞。”〕武即书对:“儿见在,未死。”有顷,客出曰:“上与昭仪大怒,柰何不杀?”武叩头啼曰:“不杀儿,自知当死;杀之,亦死!”即因客奏封事,曰:“陛下未有继嗣,子无贵贱,唯留意!”奏入,客复持诏记予武曰:“今夜漏上五刻,持儿与舜,会东交掖门。”武因问客:“陛下得武书,意何如?”曰:“憆也。”〔服虔曰:“憆,直视貌也。”师古曰:“憆,音丑庚反。字本作瞠,其音同耳。”〕武以儿付舜。舜受诏,内儿殿中,为择乳母,告“善养儿,且有赏。毋令漏泄!”舜择弃为乳母,时儿生八九日。后三日,客复持诏记,封如前予武,中有封小绿箧,记曰:“告武以箧中物书予狱中妇人,武自临饮之。”〔师古曰:“饮,音于禁反。”〕武发箧中有裹药二枚,赫蹏书,〔孟康曰:“蹏犹地也,染纸素令赤而书之,若今黄纸也。”邓展曰:“赫,音兄弟阋墙之阋。”应劭曰:“赫蹏,薄小纸也。”晋灼曰:“今谓薄小物为阋蹄。邓,音应说是也。”师古曰:“孟说非也。今书本赫字或作击。”〕曰“告伟能:努力饮此药,不可复入。女自知之!”〔师古曰:“女,读曰汝。”〕伟能即宫。宫,读书已,曰:“果也,欲姊弟擅天下!我儿男也,頟上有壮发,类孝元皇帝。〔师古曰:“壮发,当頟前侵下而生,今俗呼为圭头者是也。”〕今儿安在?危杀之矣!〔师古曰:“危,险也。犹今人言险不杀耳。”〕柰何令长信得闻之?”〔师古曰:“谓太后。”〕宫饮药死。后宫婢六人召入,出语武曰:“昭仪言‘女无过。〔师古曰:“言我知汝无罪过也。女,读曰汝。”〕宁自杀邪,若外家也?’〔晋灼曰:“宁便自杀,出至外舍死也。”〕我曹言愿自杀。”〔师古曰:“曹,辈也。”〕即自缪死。〔晋灼曰:“缪,音缪缚之缪。”郑氏曰:“自缢也。”师古曰:“缪,绞也,音居虯反。”〕武皆表奏状。弃所养儿十一日,〔师古曰:“弃谓张弃也。”〕宫长李南以诏书取儿去,〔晋灼曰:“汉仪注有女长御,比侍中。宫长岂此邪?”〕不知所置。〔师古曰:“终竟不知置何所也。”〕

  许美人前在上林涿沐馆,数召入饰室中若舍,〔师古曰:“或暂入,或留止也。”〕一岁再三召,留数月或半岁御幸。元延二年褱子,〔师古曰:“褱,本怀字。”〕其十一月乳。〔师古曰:“乳谓产子也,音而树反。其下亦同。”〕诏使严持乳医及五种和药丸三,送美人所。后客子、偏、兼闻昭仪谓成帝曰:“常绐我言从中宫来,〔师古曰:“绐,诳也。中宫,皇后所居。”〕即从中宫来,许美人儿何从生中?许氏竟当复立邪!”〔晋灼曰:“昭仪前要帝不得立许美人为皇后,而今有子中,许氏竟当复立为皇后邪!此前约之言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言美人在内中,何从得儿而生也,故言何从生中。次此下,乃始言约耳。”〕怼,以手自捣,〔师古曰:“怼,怨怒也。捣,筑也。怼,音直类反。”〕以头击壁户柱,从床上自投地,啼泣不肻食,曰:“今当安置我,欲归耳!”帝曰:“今故告之,反怒为!〔师古曰:“故以许美人产子告汝,何为反怒?”〕殊不可晓也。”〔师古曰:“言其不可告语也。”〕帝亦不食。昭仪曰:“陛下自知是,不食为何?〔师古曰:“何为不食也。”〕陛下常自言‘约不负女’,〔师古曰:“女,读曰汝。次下亦同。”〕今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毋忧也!”后诏使严持绿囊书予许美人,告严曰:“美人当有以予女,受来,置饰室中帘南。”〔师古曰:“帘,户帘也,音廉。”〕美人以苇箧一合盛所生儿,缄封,及绿囊报书予严。严持箧书,置饰室帘南去。帝与昭仪坐,使客子解箧缄。未已,〔师古曰:“缄,束箧之绳也,音居咸反。”〕帝使客子、偏、兼皆出,自闭户,独与昭仪在。须臾开户,嘑客子、偏、兼,使缄封箧及绿绨方底,推置屏风东。恭受诏,持箧方底予武,皆封以御史中丞印,曰:“告武:箧中有死儿,埋屏处,勿令人知。”武穿狱楼垣下为坎,埋其中。

  故长定许贵人及故成都、平阿侯家婢王业、任孋、公孙习前免为庶人,〔师古曰:“孋,音丽。”〕诏召入,属昭仪为私婢。成帝崩,未幸梓宫,〔师古曰:“言未入敛也。”〕仓卒悲哀之时,昭仪自知罪恶大,知业等故许氏、王氏婢,恐事泄,而以大婢羊子等赐予业等各且十人,以慰其意,属无道我家过失。〔师古曰:“属,音之欲反。”〕

  元延二年五月,故掖庭令吾丘遵谓武曰:〔师古曰:“姓吾丘,名遵。”〕“掖庭丞吏以下皆与昭仪合通,无可与语者,独欲与武有所言。我无子,武有子,是家轻族人,得无不敢乎?〔苏林曰:“是家谓成帝也。不敢斥,故言是家。”师古曰:“遵自以无子,故无所顾惧,武既有子,恐祸相及,当止不敢言也。”〕掖庭中御幸生子者辄死,久饮药伤墯者无数,欲与武共言之大臣,票骑将军贪耆钱,〔师古曰:“耆,读曰嗜。”〕不足计事,柰何令长信得闻之?”遵后病困,谓武:“今我已死,前所语事,武不能独为也,慎语!”〔师古曰:“言汝脱不能独为,勿漏泄其语。”〕

  皆在今年四月丙辰赦令前。臣谨案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长陵傅夫人冢。事更大赦,〔师古曰:“更,音工衡反。”〕孝元皇帝下诏曰:“比朕不当所得赦也。”穷治,尽伏辜,天下以为当。鲁严公夫人杀世子,齐桓召而诛焉,春秋予之。〔师古曰:“严公夫人谓哀姜也。予谓许予之也。解具在五行志。”〕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家属当伏天诛。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同产当坐,以蒙赦令,归故郡。今昭仪所犯尤誖逆,罪重于谒,而同产亲属皆在尊贵之位,迫近帏幄,〔师古曰:“近,音钜靳反。”〕群下寒心,非所以惩恶崇谊示四方也。请事穷竟,丞相以下议正法。

  哀帝于是免新成侯赵钦、钦兄子成阳侯䜣,皆为庶人,将家属徙辽西郡。时议郎耿育上疏言:

  臣闻继嗣失统,废适立庶,〔师古曰:“适,读曰嫡。次下亦同。”〕圣人法禁,古今至戒。然大伯见历知适,逡循固让,〔师古曰:“历谓王季,即文王之父也。知适谓知其当为适嗣也。”〕委身吴粤,权变所设,不计常法,致位王季,以崇圣嗣,卒有天下,〔师古曰:“卒,终也。”〕子孙承业,七八百载,功冠三王,道德最备,是以尊号追及大王。故世必有非常之变,然后乃有非常之谋。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念虽末有皇子,万岁之后未能持国,〔师古曰:“末,晚暮也。万岁,言晏驾也。”〕权柄之重,制于女主,女主骄盛则耆欲无极,〔师古曰:“耆,读曰嗜。”〕少主幼弱则大臣不使,〔师古曰:“不使,不可使从命也。”〕世无周公抱负之辅,恐危社稷,倾乱天下。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仁孝子爱之恩,怀独见之明,内断于身,故废后宫就馆之渐,绝微嗣祸乱之根,〔师古曰:“微嗣者,谓幼主也。”〕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庙。愚臣既不能深援安危,定金匮之计,〔师古曰:“愚臣谓解光等也。援,引也。金匮,言长久之法可藏于金匮石室者也。援,音爰。”〕又不知推演圣德,〔师古曰:“演,广也,音弋善反。”〕述先帝之志,乃反覆校省内,暴露私燕,〔师古曰:“私燕谓成帝闲宴之私也。覆,音芳目反。”〕诬污先帝倾惑之过,成结宠妾妬媚之诛,甚失贤圣远见之明,逆负先帝忧国之意。

  夫论大德不拘俗,立大功不合众,此乃孝成皇帝至思所以万万于众臣,陛下圣德盛茂所以符合于皇天也,岂当世庸庸斗筲之臣所能及哉!且裦广将顺君父之美,匡捄销灭既往之过,〔师古曰:“捄,古救字。”〕古今通义也。事不当时固争,防祸于未然,各随指阿从,以求容媚,晏驾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讫,乃探追不及之事,訐扬幽昧之过,〔师古曰:“訐,音居谒反。”〕此臣所深痛也!

  愿下有司议,即如臣言,宜宣布天下,使咸晓知先帝圣意所起。不然,空使谤议上及山陵,下流后世,远闻百蛮,近布海内,甚非先帝讬后之意也。盖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唯陛下省察!

  哀帝为太子,亦颇得赵太后力,遂不竟其事。傅太后恩赵太后,赵太后亦归心,〔师古曰:“恩谓以厚恩接遇之。一曰,恩谓衔其立哀帝为嗣之恩也。”〕故成帝母及王氏皆怨之。

  哀帝崩,王莽白太后诏有司曰:“前皇太后与昭仪俱侍帷幄,姊弟专宠锢寝,执贼乱之谋,残灭继嗣以危宗庙,誖天犯祖,〔师古曰:“誖,违也。祖,先帝也。”〕无为天下母之义。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晋灼曰:“使哀帝不母,罪之也。”〕徙居北宫。”后月余,复下诏曰:“皇后自知罪恶深大,朝请希阔,〔师古曰:“请,谒也。阔犹阙也。”〕失妇道,无共养之礼,〔师古曰:“共,读曰供,音居用反。养,音弋向反。其下并同。”〕而有狼虎之毒,宗室所怨,海内之雠也,而尚在小君之位,诚非皇天之心。夫小不忍乱大谋,恩之所不能已者义之所割也,〔师古曰:“言以义割恩也。”〕今废皇后为庶人,就其园。”是日自杀。凡立十六年而诛。先是有童谣曰:“燕燕,尾涏涏,〔师古曰:“涏涏,光泽之貌也,音徒见反。”〕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成帝每微行出,常与张放俱,而称富平侯家,故曰张公子。仓琅根,宫门铜鍰也。〔师古曰:“鍰,读与环同。”〕

  孝元傅昭仪,哀帝祖母也。父河内温人,蚤卒,母更嫁为魏郡郑翁妻,生男恽。昭仪少为上官太后才人,自元帝为太子,得进幸。元帝即位,立为倢伃,甚有宠。为人有材略,善事人,下至宫人左右,饮酒酹地,皆祝延之。〔师古曰:“酹,以酒沃地也。祝延,祝之使长年也。酹,音来外反。祝,音之受反。”〕产一男一女,女为平都公主,男为定陶恭王。恭王有材艺,尤爱于上。元帝既重傅倢伃,及冯倢伃亦幸,生中山孝王,上欲殊之于后宫,以二人皆有子为王,上尚在,未得称太后,乃更号曰昭仪,赐以印绶,在倢伃上。昭其仪,尊之也。至成、哀时,赵昭仪、董昭仪皆无子,犹称焉。

  元帝崩,傅昭仪随王归国,称定陶太后。后十年,恭王薨,子代为王。王母曰丁姬。傅太后躬自养视,既壮大,成帝无继嗣。时中山孝王在。元延四年,孝王及定陶王皆入朝。傅太后多以珍宝赂遗赵昭仪及帝舅票骑将军王根,阴为王求汉嗣。皆见上无子,欲豫自结为久长计,更称誉定陶王。〔师古曰:“更,音工衡反。”〕上亦自器之,明年,遂征定陶王立为太子,语在《哀纪》。月余,天子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恭王后。太子议欲谢,少傅阎崇以为“春秋不以父命废王父命,〔师古曰:“王父谓祖也。”〕为人后之礼不得顾私亲,不当谢。”太傅赵玄以为当谢,太子从之。诏问所以谢状,尚书劾奏玄,左迁少府,以光禄勋师丹为太傅。诏傅太后与太子母丁姬自居定陶国邸。下有司议皇太子得与傅太后、丁姬相见不,有司奏议不得相见。顷之,成帝母王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成帝曰:“太子丞正统,当共养陛下,不得复顾私亲。”王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养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不足有所妨。”于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姬以不安养太子,独不得。

  成帝崩,哀帝即位。王太后诏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未央宫。高昌侯董宏希指,〔师古曰:“希望天子意指也。”〕上书言宜立丁姬为帝太后。师丹劾奏“宏怀邪误朝,不道。”上初即位,谦让,从师丹言止。后乃白令王太后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哀帝因是曰:“《春秋》‘母以子贵’,尊傅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宫。追尊恭皇太后父为崇祖侯,恭皇后父为裦德侯。”后岁余,遂下诏曰:“汉家之制,推亲亲以显尊尊,定陶恭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其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后又更号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称永信宫,帝太后称中安宫,而成帝母太皇太后本称长信宫,成帝赵后为皇太后,并四太后,各置少府、太仆,秩皆中二千石。为恭皇立寝庙于京师,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序昭穆于前殿。〔如淳曰:“庙之前曰殿,半以后曰寝。”〕

  傅太后父同产弟四人,曰子孟、中叔、子元、幼君。〔师古曰:“中,读曰仲。”〕子孟子喜至大司马,封高武侯。中叔子晏亦大司马,封孔乡侯。幼君子商封汝昌侯,为太后父崇祖侯后,更号崇祖曰汝昌哀侯。太后同母弟郑恽前死,以恽子业为阳信侯,追尊恽为阳信节侯。郑氏、傅氏侯者凡六人,大司马二人,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十余人。

  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成帝母语,至谓之妪。与中山孝王母冯太后并事元帝,追怨之,陷以祝诅罪,令自杀。元寿元年崩,合葬渭陵,称孝元傅皇后云。

  定陶丁姬,哀帝母也,易祖师丁将军之玄孙。〔师古曰:“祖,始也。《儒林传》:丁宽易之始师。”〕家在山阳瑕丘,父至庐江太守。始定陶恭王先为山阳王,而丁氏内其女为姬。王后姓张氏,其母郑礼,即傅太后同母弟也。太后以亲戚故,欲其有子,然终无有。唯丁姬河平四年生哀帝。丁姬为帝太后,两兄忠、明。明以帝舅封阳安侯。忠蚤死,封忠子满为平周侯。太后叔父宪、望。望为左将军,宪为太仆。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辅政。丁氏侯者凡二人,大司马一人,将军、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亦十余人。丁、傅以一二年间暴兴尤盛。然哀帝不甚假以权埶,权埶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

  建平二年,丁太后崩。上曰:“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师古曰:“王国大车之诗也。谷,生也。”〕昔季武子成寝,杜氏之墓在西阶下,请合葬而许之。〔师古曰:“事见礼记。”〕附葬之礼,自周兴焉。孝子事亡如事存,帝太后宜起陵恭皇之园。”遣大司马票骑将军明东送葬于定陶,贵震山东。

  哀帝崩,王莽秉政,使有司举奏丁、傅罪恶。莽以太皇太后诏皆免官爵,丁氏徙归故郡。莽奏贬傅太后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

  元始五年,莽复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师古曰:“不遵臣妾之道。”〕至葬渭陵,冢高与元帝山齐,怀帝太后、皇太太后玺绶以葬,〔师古曰:“怀谓挟之以自随也。”〕不应礼。礼有改葬,请发共王母及丁姬冢,取其玺绶消灭,徙共王母及丁姬归定陶,葬共王冢次,而葬丁姬复其故。”〔师古曰:“复,音扶目反。”〕太后以为既已之事,不须复发。莽固争之,太后诏曰:“因故棺为致椁作冢,〔师古曰:“致谓累也。”〕祠以太牢。”谒者护既发傅太后冢,崩压杀数百人;开丁姬椁户,火出炎四五丈,〔师古曰:“炎,音弋赡反。”〕吏卒以水沃灭乃得入,烧燔椁中器物。

  莽复奏言:“前共王母生,僭居桂宫,皇天震怒,灾其正殿;丁姬死,葬踰制度,今火焚其椁。此天见变以告,当改如媵妾也。臣前奏请葬丁姬复故,非是。〔师古曰:“言尚太优僭也。”〕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宫,珠玉之衣非藩妾服,请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葬丁姬媵妾之次。”奏可。既开傅太后棺,臭闻数里。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钱帛,遣子弟及诸生四夷,凡十余万人,操持作具,助将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冢,二旬闲皆平。莽又周棘其处以为世戒云。〔师古曰:“以棘周绕也。”〕时有群燕数千,衔土投丁姬穿中。〔师古曰:“穿谓圹中也。”〕丁、傅既败,孔乡侯晏将家属徙合浦,宗族皆归故郡。唯高武侯喜得全,自有传。

  孝哀傅皇后,定陶太后从弟子也。哀帝为定陶王时,傅太后欲重亲,取以配王。王入为汉太子,傅氏女为妃。哀帝即位,成帝大行尚在前殿,而傅太后封傅妃父晏为孔乡侯,与帝舅阳安侯丁明同日俱封。时师丹谏,以为“天下自王者所有,亲戚何患不富贵?而仓卒若是,其不久长矣!”晏封后月余,傅妃立为皇后。傅氏既盛,晏最尊重。哀帝崩,王莽白太皇太后诏曰:“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晏同心合谋,背恩忘本,专恣不轨,与至尊同称号,终没,至乃配食于左坐,〔应劭曰:“若礼以其妃配者也。坐于左而并食。”师古曰:“坐,音材卧反。”〕誖逆无道。今令孝哀皇后退就桂宫。”后月余,复与孝成赵皇后俱废为庶人,就其园自杀。

  孝元冯昭仪,平帝祖母也。元帝即位二年,以选入后宫。时父奉世为执金吾。昭仪始为长使,数月至美人,后五年就馆生男,拜为倢伃。时父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奉世长男野王为左冯翊,父子并居朝廷,议者以为器能当其位,非用女宠故也。而冯倢伃内宠与傅昭仪等。

  建昭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坐。熊佚出圈,〔师古曰:“佚字与逸同。”〕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倢伃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惊惧,何故前当熊?”倢伃对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倍敬重焉。傅昭仪等皆惭。明年夏,冯倢伃男立为信都王,尊倢伃为昭仪。元帝崩,为信都太后,与王俱居储元宫。〔师古曰:“黄图在上林苑中。”〕河平中,随王之国。后徙中山,是为孝王。

  后征定陶王为太子,封中山王舅参为宜乡侯。参,冯太后少弟也。是岁,孝王薨,有一男,嗣为王,时未满岁,有眚病,〔孟康曰:“灾眚之眚,谓妖病也。”服虔曰:“身尽青也。”苏林曰:“名为肝厥,发时唇口手足十指甲皆青。”师古曰:“下云祷祠解舍,孟说是也。未满岁者,谓为王未满岁也。眚,音所领反,字不作青,服、苏误也。”〕太后自养视,数祷祠解。〔师古曰:“解,音懈。”〕

  哀帝即位,遣中郎谒者张由将医治中山小王。由素有狂易病,〔师古曰:“狂易者,狂而变易常性也。”〕病发怒去,西归长安。尚书簿责擅去状,〔师古曰:“簿责,以文簿一一责问也。”〕由恐,因诬言中山太后祝诅上及太后。太后即傅昭仪也,素常怨冯太后,因是遣御史丁玄案验,尽收御者官吏及冯氏昆弟在国者百余人,分系雒阳、魏郡、钜鹿。数十日无所得,更使中谒者令史立,〔师古曰:“官为中谒者令,姓史,名立。”〕与丞相长史大鸿胪丞杂治。立受傅太后指,几得封侯,〔师古曰:“几,读曰兾。”〕治冯太后女弟习及寡弟妇君之,死者数十人。巫刘吾服祝诅。医徐遂成言习、君之曰“武帝时医修氏刺治武帝得二千万耳,〔师古曰:“刺治谓箴之。”〕今愈上,不得封侯,不如杀上,令中山王代,可得封。”立等劾奏祝诅谋反,大逆。责问冯太后,无服辞。立曰:“熊之上殿何其勇,今何怯也!”太后还谓左右:“此乃中语,〔师古曰:“中语,谓宫中之言语也。”〕前世事,吏何用知之?欲陷我效也!”〔师古曰:“效,征验也。”〕乃饮药自杀。

  先未死,有司请诛之,上不忍致法,废为庶人,徙云阳宫。既死,有司复奏“太后死在未废前。”有诏以诸侯王太后仪葬之。宜乡侯参、君之、习夫及子当相坐者,或自杀,或伏法。参女弁为孝王后,有两女,有司奏免为庶人,与冯氏宗族徙归故郡。张由以先告赐爵关内侯,史立迁中太仆。

  哀帝崩,大司徒孔光奏“由前诬告骨肉,立陷人入大辟,为国家结怨于天下,以取秩迁,获爵邑,幸蒙赦令,请免为庶人,徙合浦”云。

  中山卫姬,平帝母也。父子豪,中山卢奴人,官至卫尉。子豪女弟为宣帝倢伃,生楚孝王;长女又为元帝倢伃,生平阳公主。成帝时,中山孝王无子,上以卫氏吉祥,以子豪少女配孝王。元延四年,生平帝。

  平帝年二岁,孝王薨,代为王。哀帝崩,无嗣,太皇太后与新都侯莽迎中山王立为帝。莽欲顓国权,惩丁、傅行事,〔师古曰:“惩,创艾也。”〕以帝为成帝后,母卫姬及外家不当得至京师。乃更立宗室桃乡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遣少傅左将军甄丰赐卫姬玺绶,即拜为中山孝王后,以苦陉县为汤沐邑。又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赐帝三妹,谒臣号修义君,哉皮为承礼君,鬲子为尊德君,〔师古曰:“鬲,音历。”〕食邑各二千户。莽长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久后受祸,即私与卫宝通书记,敎卫后上书谢恩,因陈丁、傅旧恶,几得至京师。〔师古曰:“几,读曰兾。”〕莽白太皇太后诏有司曰:“中山孝王后深分明为人后之义,条陈故定陶傅太后、丁姬誖天逆理,〔师古曰:“誖,违也。”〕上僭位号,徙定陶王于信都,为共王立庙于京师,如天子制,不畏天命,侮圣人言,〔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故此文引之也。”〕坏乱法度,居非其制,称非其号。是以皇天震怒,火烧其殿,六年之闲大命不遂,祸殃仍重,〔师古曰:“遂犹延也。重,音直用反。”〕竟令孝哀帝受其余灾,大失天心,夭命暴崩,又令共王祭祀绝废,精魂无所依归。朕惟孝王后深说经义,明镜圣法,惧古人之祸败,近事之咎殃,畏天命,奉圣言,是乃久保一国,长获天禄,而令孝王永享无疆之祀,福祥之大者也。朕甚嘉之。夫裦义赏善,圣王之制,其以中山故安户七千益中山后汤沐邑,加赐及中山王黄金各百斤,增傅相以下秩。”

  卫后日夜啼泣,思见帝,而但益户邑。宇复敎令上书求至京师。会事发觉,莽杀宇,尽诛卫氏支属。卫宝女为中山王后,免后,徙合浦。〔师古曰:“黜其后位而徙也。”〕唯卫后在,〔师古曰:“中山孝王后也。”〕王莽篡国,废为家人,后岁余卒,葬孝王旁。

  孝平王皇后,安汉公太傅大司马莽女也。平帝即位,年九岁,成帝母太皇太后称制,而莽秉政。莽欲依霍光故事,以女配帝,太后意不欲也。莽设变诈,令女必入,因以自重,事在《莽传》。太后不得已而许之,遣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少府宗伯凤、尚书令平晏纳采,〔师古曰:“官为少府,姓宗伯,名凤也。纳采者,礼记云婚礼纳采问名,谓采择其可者。”〕太师光、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刘歆及太卜、太史令以下四十九人赐皮弁素绩,〔师古曰:“皮弁,以鹿皮为冠,形如人手之弁合也。素绩谓素裳也。朱衣而素裳。绩字或作积。积谓襞积之,若今之襈为也。”〕以礼杂卜筮,太牢祠宗庙,待吉月日。明年春,遣大司徒宫、大司空丰、左将军建、右将军甄邯、光禄大夫歆奉乘舆法驾,迎皇后于安汉公第宫,〔师古曰:“本自莽第,以皇后在是,因呼曰宫。”〕丰、歆授皇后玺绂,〔师古曰:“绂,所以系玺,音茀。”〕登车称警跸,便时上林延寿门,〔师古曰:“取时日之便也,音频面反。”〕入未央宫前殿。群臣就位行礼,大赦天下。益封父安汉公地满百里,赐迎皇后及行礼者,自三公以下至驺宰执事长乐、未央宫、安汉公第者,皆增秩,赐金帛各有差。皇后立三月,以礼见高庙。尊父安汉公号曰宰衡,位在诸侯王上。赐公夫人号曰功显君,食邑。封公子安为裦新侯,临为赏都侯。

  后立岁余,平帝崩。莽立孝宣帝玄孙婴为孺子,莽摄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三年,莽即真,以婴为定安公,改皇太后号为定安公太后。太后时年十八矣,为人婉瘱有节操。〔师古曰:“婉,顺也。瘱,静也,音乌计反。”〕自刘氏废,常称疾不朝会。莽敬惮伤哀,欲嫁之,乃更号为黄皇室主,〔师古曰:“莽自谓土德,故云黄皇。室主者,若汉之称公主。”〕令立国将军成新公孙建世子襐饰将医往问疾。〔师古曰:“襐,盛饰也,音丈,又音象。一曰,襐,首饰也,在两耳后,刻镂而为之。”〕后大怒,笞鞭其傍侍御。因发病,不肻起,莽遂不复彊也。及汉兵诛莽,燔烧未央宫,后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而死。

  赞曰:易著吉凶而言谦盈之效,天地鬼神至于人道靡不同之。〔师古曰:“易谦卦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夫女宠之兴,繇至微而体至尊,〔师古曰:“繇与由同。”〕穷富贵而不以功,此固道家所畏,祸福之宗也。序自汉兴,终于孝平,外戚后庭色宠著闻二十有余人,然其保位全家者,唯文、景、武帝太后及邛成后四人而已。至如史良娣、王悼后、许恭哀后,身皆夭折不辜,而家依讬旧恩,不敢纵恣,是以能全。其余大者夷灭,小者放流,乌嘑!鉴兹行事,变亦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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