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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北宋】司马光 编著


《资治通鉴》凡二百九十四卷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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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卷二八七 后汉纪二


 
  ● 后汉纪二 〔起强圉协洽(丁未)五月,尽著雍涒汉(戊甲)二月,不满一年。〕

  ◎ 后汉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中

  【原文】

  后汉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 天福十二年(丁未 公元947年)

  五月,乙酉塑,永康王兀欲召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于所馆饮酒。〔〖胡三省注〗所館者,兀欲所館之地。〕兀欲妻素以兄事延寿,兀欲从容谓延寿曰:“妹自上国来,〔〖胡三省注〗言其妻方自契丹中来。〕宁欲见之乎?”延寿欣然与之俱入。良久,兀欲出,谓砺等曰:“燕王谋反,适已锁之矣。”又曰:“先帝在汴时,遗我一筹,〔〖胡三省注〗遗,唯季翻。〕许我知南朝军国。近者临崩,别无遗诏。而燕王擅自知南朝军国,岂理邪!”下令:“延寿亲党,皆释不问。”间一日,兀欲至待贤馆受蕃、汉官谒贺,笑谓张砺等曰:“燕王果于此礼上,吾以铁骑围之,诸公亦不免矣。”

  后数日,集蕃、汉之臣于府署,〔〖胡三省注〗恒州府署也。〕宣契丹主遗制。〔〖胡三省注〗遗制,兀欲自为之也。〕其略曰:“永康王,大圣皇帝之嫡孙,人皇王之长子,太后钟爱,群情允归,可于中京即皇帝位。”〔〖胡三省注〗契丹主阿保机谥大圣皇帝,其长子东丹王突欲号人皇王。突欲奔唐,其子兀欲留本国不从,契丹主邪律德光封之为永康王。又,德光取中国,以恒州为中京。〕于是始举哀成服。既而易吉服见群臣,不复行丧,歌吹之声不绝于内。

  【译文】

  ● 后汉纪二

  ◎ 后汉高祖·中

  后汉高祖 天福十二年(丁未 公元947年)

  五月,乙酉朔(初一),永康王兀欲召请赵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等人到自己的馆舍饮酒。兀欲的妻子素来以兄长事奉赵延寿,兀欲就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远从契丹来,难道不想见见她吗?”赵延寿欣然和他一起走入后堂。过了许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蓄谋反叛,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大梁时,留给我一个计划,允许我主持南朝军国大事。近日驾崩之前,没有其他遗诏。而燕王擅自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岂有此理!”下令道:“赵延寿的亲友朋党,全都开释不予查问。”隔了一天,兀欲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如果真的在这里行这种礼仪,我就将用铁甲骑兵包围此地,诸位也就难免遭殃了。”

  几天以后,集中蕃、汉大臣到恒州府衙,宣读契丹主的遗诏。遗诏大略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长孙,是人皇王的长子,太后所钟爱,群情所归,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于是开始为先帝举哀,穿起丧服。然后又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行丧礼,歌声乐声在署内响个不停。

  【原文】


  辛巳,以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胡三省注〗王晏守绛州见上卷是年二月。〕

  帝集群臣庭议进取,〔〖胡三省注〗庭议者,议之于庭。〕诸将咸请出师井陉,攻取镇、魏,〔〖胡三省注〗镇州时为恒 州,契丹诸酋聚焉。魏帅,杜重威。陉,音刑。〕先定河北,则河南拱手自服。帝欲自石会趋上党,郭威曰:“虏主虽死,党众犹盛,各据坚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胡三省注〗少,诗沼翻;下同。迂,音于,又音纡,曲也,回远也。〕傍无应援,若群虏合势,共击我军,进则遮前,退则邀后,粮饷路绝,此危道也。上党山路险涩,粟少民残,无以供亿,亦不可由。近者陕、晋二镇,相继款附,〔〖胡三省注〗陕、晋归附事见上卷上年。陕,失冉翻。〕引兵从之,万无一失,不出两旬,洛、汴定矣。”帝曰:“卿言是也。”苏逢吉等曰:“史弘肇大军已屯上党,群虏继遁,不若出天井,抵孟津为便。”司天奏:“太岁在午,不利南行。〔〖胡三省注〗阴阳家所谓逆太岁。〕宜由晋、绛抵陕。”〔〖胡三省注〗《九域志》:自晋州南至绛州一百二十五里,自绛州南至陕州二百五十里,自陕而东,则至洛矣。〕帝从之。辛卯,诏以十二日发北京,〔〖胡三省注〗自后唐以来,以太原为北京。是月乙酉朔,十二日丙申。〕告谕诸道。

  【译文】

  辛卯(初七),后汉高祖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

  后汉高祖召集群臣在朝廷商议进军路线。众将领都建议从井陉出兵,攻取镇、魏二州,先平定河北,河南就会自己拱手称臣。高祖想从石会出兵,进军上党。郭威说:“契丹主虽然死了,可是党羽部众还很强盛,各自占据坚固的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士兵缺少,道路迂回,帝边没有接应救援,如果这些胡虏联合攻击我军,那么我军前进则受阻击,后退,则受拦截,运粮道路也会断绝,这是条危险的道路。上党的山路艰险难走,沿路粮少民穷,没有供给,也不能走。近来陕、晋二镇相继向我们投诚归附,如果率兵从这里走,是万无一失的,不出二十天,洛阳、大梁就可平定了。”高祖说:“爱卿所说极是。”苏逢吉等人说:“史弘肇的大军已驻札在上党,胡虏们相继逃跑,不如从天井出兵,奔赴孟津最为便捷。”司天官上奏道:“太岁星在午的方位,不利于南行。应该从晋、绛二州进军到达陕州。”高祖听从了这种意见。辛卯(初七),诏令十二日从北京发兵,向各道宣布通知。

  【原文】


  甲午,以太原尹崇为北京留守,以赵州刺史李存瓌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蔚进为马步指挥使以佐之。〔〖胡三省注〗李存緕等后遂为北汉佐命。緕,古回翻。蔚,纡勿翻,姓也。〕存瓌,唐庄宗之从弟也。

  是日,刘晞弃洛阳,奔大梁。〔〖胡三省注〗以人心归汉,知不可守也。〕

  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胡三省注〗镇南军洪州,时属唐。〕楚文昭王希范之母弟也,性谨顺,希范爱之,使判内外诸司事。壬辰夜,希范卒,将佐议所立。都指挥所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以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希萼,〔〖胡三省注〗楚置武平节度于朗州。朗、永之疑,注详于后。〕于希范诸弟为最长,请立之。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胡三省注〗小门使,诸镇皆置之,掌门户之事;府有宴集,则执兵在门外。〕皆欲立希广。张少敌曰:“永州齿长而性刚,必不为都尉之下明矣。必立都尉,当思长策以制永州,使帖然不动则可。不然,社稷危矣。”〔〖胡三省注〗兄弟争国,社稷必危。〕彦瑫等不从。天策府学士拓跋恒曰:“三十五郎虽判军府之政,然三十郎居长,请遣使以礼让之。不然,必起争端。”〔〖胡三省注〗希广第三十五,希萼第三十。藩府将吏,称府主之子为郎君。〕彦瑫等皆曰:“今日军政在手,天与不取,使它人得之,异日吾辈安所自容乎!”希广懦弱,不能自决。乙未,彦瑫等称希范遗命,共立之。〔〖胡三省注〗史言刘彦瑫等为身谋,以乱马氏兄弟传国长幼之序。《考异》曰:《十国纪年》:“五月,己丑,希范得疾,集国官告以传位希广。”湖湘故事:“希广又不能强弱,犹豫之间,群辅明日众口劝上,乃受,军府排衙贺之,以其事奏闻朝廷,讬以希范临终之日遗言,以付希广。”按希范存时,若已集国官传位希广,则没后将佐谁敢更有异议!必彦瑫等假讬希范遗令也。今从湖湘故事。〕张少敌退而叹曰:“祸其始此乎!”与拓跋恒皆称疾不出。〔〖胡三省注〗为马希萼攻杀希广张本。〕

  【译文】

  甲午(初十)后汉高祖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赵州刺史李存瓌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来辅助他们。李存瓌,是后唐庄宗的堂弟。

  这一天,刘晞放弃洛阳逃奔大梁。

  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代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是楚国文昭王马希范同母的弟弟,性情恭谨温顺,马希范喜欢他,让他处理内外各司的事务。壬辰(初八)夜里,马希范去世,将领们商议拥立人选。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兼主持永州事务的马希萼,在马希范兄弟中年龄最大,建议立马希萼。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希望立马希广。张少敌说:“马希萼年长而为人刚强,必定不肯屈居都尉马希广之下是很明显的。如果一定要立马希广,就要想个长远之计来控制马希萼,使他顺从不动就可以,如果不这样,国家社稷就危险了。”刘彦瑫等不答应。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马希广即使主理军政大事,但三十郎马希萼年龄居长,也应派遣使者以礼相让;不然,一定会起争端。”刘彦瑫等人都说:“现在军政大权在手,上天赐予而不取,让他人得到,今后我们这些人哪有安身之处!”马希广为人懦弱,不能自己决断;乙未(十一日),刘彦瑫等称有马希范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张少敌退下来叹息道:“大祸就要从这里开始了!”从此和拓跋恒都称有病,不再出门。

  【原文】


  丙申,帝发太原,自阴地关出晋、绛。

  丁酉,史弘肇奏克泽州。始,弘肇攻泽州,刺史翟令奇固守不下。帝以弘肇兵少,欲召还。苏逢吉、杨邠曰:“今陕、晋、河阳皆已向化,崔廷勋、耿崇美朝夕遁去;〔〖胡三省注〗时契丹之兵大势已北还,故知怀州之兵必不能久留。〕若召弘肇还,则河南人心动摇,虏势复壮矣。”帝未决,使人谕指于弘肇。弘肇曰:“兵已及此,势如破竹,可进不可退。”与逢吉等议合。帝乃从之。〔〖胡三省注〗观此,则知帝犹惮契丹,有未敢轻进之心。〕弘肇遣部将李万超说令奇,令奇乃降。弘肇以万超权知泽州。

  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剌合兵逼河阳,张遇帅众数千救之,战于南阪,败死。〔〖胡三省注〗太行南阪也。帅,读曰率。〕武行德出战,亦败,闭城自守。拽剌欲攻之,廷勋曰:“今北军已去,〔〖胡三省注〗北军,谓契丹聚于恒州之军,崔廷勋等在南,故谓屯恒之军为北。〕得此城何用!且杀一夫犹可惜,况一城乎!”闻弘肇已得泽州,乃释河阳,还保怀州。弘肇将至,廷勋等拥众北遁,〔〖胡三省注〗泽州南至怀州一百二十里耳,汉兵又进而逼之,故遁。〕过卫州,大掠而去。〔〖胡三省注〗九域志:怀州东北至卫州二百九十三里。〕契丹在河南者相继北去,弘肇引兵与武行德合。弘肇为人,沈毅寡言,御众严整,将校小不从命,立挝杀之。〔〖胡三省注〗沈,持林翻。〕士卒所过,犯民田及系马于树者,皆斩之。军中惕息,莫敢犯令,故所向必克。帝自晋阳安行入洛及汴,兵不血刃,皆弘肇之力也。帝由是倚爱之。

  【译文】

  丙申(十二日),后汉高祖从太原起兵,从阴地关开往晋、绛二州。

  丁酉(十三日),史弘肇奏报攻克泽州。开始,史弘肇进攻泽州,刺史翟令奇死守城池,攻不下来。后汉高祖认为是史弘肇兵少,想召回撤兵。苏逢吉、杨邠说:“现在陕、晋、河阳都已归顺我朝,崔廷勋、耿崇美早晚要逃跑,如果召回史弘肇,那么河南就会人心动摇,而胡虏的气焰会再度嚣张起来。”后汉高祖没决定,就派人将此事告诉史弘肇,史弘肇说:“军队已到达此地,就像势如破竹,只能前进而不能后退。”与苏逢吉等人的建议相吻合,后汉高祖于是就听从了这个意见。史弘肇派部将李万超前去说服崔令奇,令奇便归降了,史弘肇命李万超代理主持泽州事务。

  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剌联兵逼近河阳城,张遇率领几千人马前往救援,在南阪和敌军展开战斗,战败而死。武行德从河阳城中出来助战,也战败了,退回城中闭门自守。拽剌想要攻城,崔廷勋说:“现在契丹的军队已向北撤退了,得到这座城池有什么用!而且杀死一个人还觉得可惜,更何况毁灭一个城呢!”听说史弘肇已取得泽州,于是就放弃河阳,退守怀州。史弘肇军队临近泽州,崔廷勋等人率领众军向北逃走,路过卫州,大肆抢掠而离去。契丹在河南的军队就相继逃往北方。史弘肇领兵和武行德会合。史弘肇为人稳重坚毅、沉默寡言,统领军队,号令严明、军纪整肃,大小将领稍不服从命令,立刻打死;士兵经过的地方,凡侵犯百姓田地和在树上系马的,一律斩首。军队中人人小心谨慎,不敢违犯军令,所以所向无敌、攻无不克。高祖从晋阳一路平安进入洛阳和大梁,士兵的刀枪没沾过血,都是靠了史弘肇之力。高祖从此更加倚重、喜爱他了。

  【原文】


  辛丑,帝至霍邑,〔〖胡三省注〗霍邑,汉彘县,后汉改曰永安,隋改日霍邑,唐属晋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三十五里。〕遣使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仍以契丹囚其父延寿告之。〔〖胡三省注〗所以绝赵匡赞北顾之心。〕

  滋德宫有宫人五十馀人,〔〖胡三省注〗《五代会要》:晋天福四年,改明德殿为滋德殿。薛史曰:以宫城南门同名故也。〕萧翰欲取之,宦者张环不与。翰破锁夺宫人,执环,烧铁灼之,腹烂而死。

  初,翰闻帝拥兵而南,欲北归。恐中国无主,必大乱,己不得从容而去。〔〖胡三省注〗从,千容翻。从容,不急遽之貌。〕时唐明宗子许王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胡三省注〗王淑妃母子自晋入洛以后,常居洛阳。是年二月至大梁,寻还洛阳。〕翰遣高谟翰迎之,矫称契丹主命,又以从益知南朝军国事,召己赴恒州。〔〖胡三省注〗此矫契丹主兀欲之命也。兀欲时尚在恒州。恒,户登翻。〕淑妃、从益匿于徽陵下宫,〔〖胡三省注〗徽陵,唐明宗陵。梓宫所窆之所,谓之下宫。〕不得已而出。至大梁,翰立以为帝,帅诸酋长拜之,以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翟光邺为枢密使,〔〖胡三省注〗甄,当作鄄,音吉掾翻。甄城,汉古县也,自唐以来带濮州。〕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以北来指挥使刘祚权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在京巡检。〔〖胡三省注〗北来,谓先从契丹主自北而来者。〕松,徽之子也。〔〖胡三省注〗王徽相唐僖宗。〕

  百官谒见淑妃,淑妃泣曰:“吾母子单弱如此,而为诸公所推,是祸吾家也!”翰留燕兵千人守诸门,为从益宿卫。壬寅,翰及刘晞辞行,〔〖胡三省注〗先是刘晞弃洛阳奔大梁。〕从益饯于北郊。遣使召高行周于宋州,〔〖胡三省注〗高行周,唐明宗亲将,时帅归德,王淑妃欲以旧恩召之为卫。〕武行德于河阳,〔〖胡三省注〗武行德,并人,必亦少在唐明宗麾下。〕皆不至。淑妃懼,召大臣谋之曰:“吾母子为萧翰所逼,分当灭亡。诸公无罪,宜早迎新主,〔〖胡三省注〗以帝新举大号,拥兵南来,将有中国,故谓之新主。〕自求多福,勿以吾母子为意!”众感其言,皆未忍叛去。或曰:“今集诸营,不减五千,与燕兵并力坚守一月,北救必至。”〔〖胡三省注〗北救,谓契丹之救也。〕淑妃曰:“吾母子亡国之馀,〔〖胡三省注〗后唐既亡,惟王淑妃母子在耳,故自谓然。〕安敢与人争天下!不幸至此,死生惟人所裁。若新主见察,当知我无所负。今更为计画,则祸及他人,阖城涂炭,终何益乎!”众犹欲拒守,三司使文安刘审交曰:“余燕人,岂不为燕兵计!”〔〖胡三省注〗文安,汉县,唐属莫州。以战国七雄有国之大众言,则唐之瀛、莫,皆燕之南界;以唐诸道节度言之,则瀛、莫,卢龙巡属也。故刘审交家于文安,自谓燕人。〕顾事有不可如何者。今城中大乱之馀,公私穷竭,遗民无几,〔〖胡三省注〗汴城经张彦泽剽掠,契丹又席卷而北,故云然。几,居岂翻。〕若复受围一月,无噍类矣。愿诸公勿复言,一从太妃处分。”乃用赵远、翟光邺策,称梁王,知军国事。〔〖胡三省注〗从益本爵许王,以称号于大梁,自称梁王,是已建国更号矣。今既奉表迎汉,何为又更国号!是当时议者祸之也。〕遣使奉表称臣迎帝,请早赴京师,仍出居私第。

  【译文】

  辛丑(十七日),后汉高祖到达霍邑,派使臣招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并把契丹囚禁他父亲赵延寿的事告诉他。

  德宫内有五十多名宫女,萧翰想要带走,宦官张环不给。萧翰砸坏宫门的锁。抢走宫女,抓起张环,用烧红的铁烙他,直把肚子烫烂而死。

  当初,萧翰听说后汉高祖率兵南下,想向北回国,因为怕中原无主后,必然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回国了。当时后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和王淑妃在洛阳,萧翰派高谟翰去迎接他们,假称契丹主的命令,让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召自己去恒州。王淑妃和李从益藏在后唐明宗徽陵的下宫里,不得已才出来。到了大梁,萧翰立李从益为皇帝,并领着众酋长向他朝拜。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命前宣徽使鄄城人翟光邺为枢密使,命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命北来指挥使刘祚代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任在京巡检。王松,是王徽的儿子。

  文武百官拜见王淑妃,淑妃哭泣道:“我们母子二人这样孤单弱小,却被你们各位推上这个位置,这是祸害我家呵!”萧翰留下一千名燕兵,把守各个大门,并作为李从益的值宿警卫。壬寅(十八日),萧翰和刘晞辞行,李从益在北郊为二人饯行。李从益派遣使者到宋州召高行周、到河阳召武行德,都不到,王淑妃害怕,召集大臣商量道:“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本当去死。但你们都没有罪,应该及早准备迎接新的君主,为自己多多求福,不要以我们母子为念了!”大家被她的一番话所感动,都不忍背叛他们而离去。有人说:“现在集中各营兵马,不少于五千,和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边必有救兵来到。”淑妃说:“我们母子本身就是亡国的苟活之人,怎么敢和别人争夺天下!已经不幸到这个地步了,生死就任人去裁夺吧。如果新的君主明察这一切,应当知道我们无负于人。如果现在再要计划用兵,那就会祸及他人,造成满城生灵涂炭,最终又有什么好处呢?”众大臣还要坚守城池抵抗,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说:“我是燕人,还能不为燕兵着想!但事情有无可奈何的。现在城中大乱以后,无论官家私人都穷到了底,留下的百姓没多少,如果再被围一个月,那就没有能喘气的人。希望大家不要再说,一切都听从太妃的处理决定。”于是采用赵远、崔光邺的建议,李从益改称梁王,主持这里的军国之事;派出使者向后汉高祖奉表称臣迎帝,请他早日前来京师,并从宫中搬出住到私宅。

  【原文】


  甲辰,帝至晋州。

  契丹主兀欲以契丹主德光有子在国,己以兄子袭位,又无述律太后之命,〔〖胡三省注〗述律太后,兀欲祖母也。〕擅自立,内不自安。

  初,契丹主阿保机卒于勃海,述律太后杀酋长及诸将凡数百人。〔〖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七十五卷唐明宗天成元年二月。〕契丹主德光复卒于境外,酋长诸将懼死,乃谋奉契丹主兀欲勒兵北归。

  契丹主以安国节度使麻荅为中京留守,〔〖胡三省注〗薛史曰:麻答,耶律德光之从弟;其父曰萨刺,阿保机时,自蕃中奔唐庄宗,寻奔梁,获之,磔于市。〕以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晋文武官及士卒悉留于恒州,独以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及后宫、宦者、教坊人自随。〔〖胡三省注〗留文武官而以宫女、宦官、声乐自随,史言兀欲无远略。〕乙巳,发真定。〔〖胡三省注〗恒州建真定府。〕

  帝之即位也,绛州刺史李从朗与契丹将成霸卿等拒命,〔〖胡三省注〗成,姓也。何氏姓苑:本自周文王子成伯之后,周有成肃公。又,楚令尹子玉封于成,是为成得臣,其后亦以成为氏。〕帝遣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之,未下。〔〖胡三省注〗护国军河中府;时未得河中,白文珂领节也。〕帝至城下,命诸军四布而勿攻,以利害谕之。戊申,从朗举城降。帝命亲将分护诸门,士卒一人毋得入。〔〖胡三省注〗恐其入城剽掠。〕以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辛亥,帝至陕州,赵晖自御帝马而入。壬子,至石壕,〔〖胡三省注〗《九域志》:陕州陕县有石壕镇。〕汴人有来迎者。〔〖胡三省注〗汴人越郑、洛而来迎,可以见其苦契丹之虐政,徯汉氏之来苏,惜乎卒无以副其望也!〕

  【译文】

  甲辰(二十日),后汉高祖到达晋州。

  契丹主兀欲因为先帝耶律德光有儿子留在辽国,而自己是代替哥哥的儿子承袭皇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擅自即位,所以内心不安。

  当初,契丹主阿保机死于勃海,述律太后杀死酋长和众将领约几百人。这次契丹主德光又死于国外,酋长和众将们怕死,于是策划尊奉契丹主兀欲统率军队向北回国。

  契丹主兀欲命安国节度使麻荅为中京留守,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后晋的文武官员和士卒全都留在恒州,只让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浣以及后宫、宦官、教坊的舞乐人员跟随自己。乙巳(二十一日),从真定出发。

  后汉高祖即位后,绛州刺史李从朗和契丹将军成霸卿等人抗拒诏命。后汉高祖派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打他们,但未能攻克。高祖来到城下,命令各部军队四面围住但不攻城,向李从朗等人晓以利害,劝谕归降。戊申(二十四日),李从朗开城投降。后汉高祖命令只派亲将分守各门,士卒一人也不许入城;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辛亥(二十七日),后汉高祖到达陕州,赵晖亲自牵皇帝的马进城。壬子(二十八日),抵达石壕,大梁百姓有远来迎接的。

  【原文】


  六月,甲寅朔,萧翰至恒州,与麻荅以铁骑围张砺之第。砺方卧病,出见之,翰数之曰:“汝何故言于先帝,云胡人不可以为节度使?〔〖胡三省注〗张砺言,见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三年。〕又,吾为宣武节度使,且国舅也,汝在中书乃帖我!又,先帝留我守汴州,〔〖胡三省注〗见上卷是年三月。〕令我处宫中,汝以为不可。又,谮我及解里于先帝,云解里好掠人财,我好掠人子女。今我必杀汝!”命锁之。砺抗声曰:“此皆国家大体,吾实言之。欲杀即杀,奚以锁为!”麻荅以大臣不可专杀,力救止之,翰乃释之。是夕,砺愤恚而卒。

  崔廷勋见麻荅,趋走拜,起,跪而献酒,麻荅踞而受之。〔〖胡三省注〗史言张砺抗直而萧翰不敢杀,崔廷勋过恭而麻答不为礼。〕

  乙卯,帝至新安,〔〖胡三省注〗新安县属西京河南府。《九域志》:在京西七十里。〕西京留司官悉来迎。

  吴越忠献王弘佐卒。〔〖胡三省注〗年二十。〕遗令以丞相弘倧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译文】

  六月,甲寅朔(初一),萧翰来到恒州,与麻荅合派铁甲骑兵包围了张砺的住宅。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接见他们,萧翰就数落他说:“你为什么对先帝说胡人不可以作节度使?还有,我是宣武节度使,而且是国舅,你在中书就胆敢告我!还有,先帝留我守大梁,让我住在宫里,你却说不行。还有,在先帝面前诬告我和解里,说解里爱抢人的财物,说我爱抢人的女子。今天我一定得宰了你!”命人把他锁起来。张砺高声说:“这些事都有关国家大体,我确实说过。要杀就杀,还锁起来干什么?”麻荅说不能擅自杀戮大臣,极力解救、阻止,萧翰才把他释放。这天夜里,张砺又恨又怒而死。

  崔廷勋看到麻荅,快步走上前去叩拜,并起身后跪着献酒,麻蹲坐着接受。

  乙卯(初二),后汉高祖到达新安,西京留守各司的官员都来迎接。

  吴越国忠献王钱弘佐去世。遗命委任丞相钱弘倧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原文】


  丙辰,帝至洛阳,入居宫中,汴州百官奉表来迎。诏谕以受契丹补署者皆勿自疑,聚其告牒而焚之。赵远更名上交。〔〖胡三省注〗避帝名也。更,工衡翻。〕

  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入大梁清宫,密令杀李从益及王淑妃。淑妃且死,曰:“吾儿为契丹所立,何罪而死!何不留之,使每岁寒食,以一盂麦饭洒明宗陵乎!”〔〖胡三省注〗《五代会要》曰:人君奉先之道,无寒食野祭。近代庄宗每年寒食出祭,谓之破散,故袭而行之。欧阳修曰:寒食野祭而焚纸钱,中国几何其不为夷狄矣!按唐开元敕:“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世相传,寖以成俗。宜许上墓同拜扫礼。”盖唐许士庶之家行之,而人君无此礼也。〕闻者泣下。〔〖胡三省注〗为汉祖者,待李从益以不死可也,杀之过矣。〕

  戊午,帝发洛阳。枢密院吏魏仁浦自契丹逃归,见于巩。〔〖胡三省注〗《九域志》:巩县属西京,在京东一百一十里。郭威问以兵数及故事,仁浦强记精敏,威由是亲任之。仁浦,卫州人也。〕郭威问以兵数及故事,仁浦强记精敏,威由是亲任之。仁浦,卫州人也。

  辛酉,汴州百官窦贞固等迎于荥阳。〔〖胡三省注〗荥阳县属郑州,自巩县东至荥阳一百九十里。〕甲子,帝至大梁,晋之藩镇相继来降。

  丙寅,吴越王弘倧袭位。

  戊辰,帝下诏大赦。凡契丹所除节度使,下至将吏,各安职任,不复变更。复以汴州为东京,〔〖胡三省注〗契丹废东京为汴州,见上卷是年正月。〕改国号曰汉,仍称天福年,曰:“余未忍忘晋也。”复青、襄、汝三节度。〔〖胡三省注〗晋盖以杨光远反废平卢军、以安从进反废川南东道也。汝州未尝为节镇,恐是安州,以李金全反废安远军也。然契丹入汴之后,尝以杨光远子承信为平卢节度使,盖汉自以继晋而兴,革契丹之政,不以为著令也。〕壬申,以北京留守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

  【译文】

  丙辰(初三),后汉高祖来到洛阳,进入并居住宫中。大梁的文武百官奉上表章前来迎接。后汉高祖下诏书让那些接受契丹任命按排的人不要自己疑虑,将任命文告状牒收集起来烧掉。赵远改名为上交。

  后汉高祖命令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头进入大梁,清理内宫,密令杀死李从益和王淑妃。淑妃临死前说:“我儿子是被契丹人立为皇帝,有什么罪而至死!为什么不能留下他一个,让每年的寒食节有一盂麦饭洒在明宗陵前呢!”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

  戊午(初五),后汉高祖从洛阳出发。枢密院的官吏魏仁浦从契丹逃回,在巩县叩见后汉高祖。郭威问契丹的兵力和故事,魏仁浦为人精细敏捷、博闻强记,郭威从此亲近重用他。魏仁浦,是卫州人。

  辛酉(初八),汴州的窦贞固等文武百官在荥阳迎接后汉高祖。甲子(十一日),后汉高祖到达大梁,后晋的藩镇相继前来归降。

  丙寅(十三日),吴越王钱弘倧承袭王位。

  戊辰(十五日),后汉高祖下诏书实行大赦。凡是契丹所委任的节度使,下至将领官吏,各自安于职守,不再变更。又把汴州改为为东京,改国号为汉,年号仍称天福,他说:“我不忍忘却晋呵!”恢复青、襄、汝三州的节度使。壬申(十九日)任命北京留守刘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

  【原文】


  契丹述律太后闻契丹主自立,大怒,发兵拒之。契丹主以伟王为前锋,相遇于石桥。〔〖胡三省注〗《胡峤入辽录》曰:兀欲及述律战于沙河石桥。盖沙河之桥也。南则姚家洲,北则宣化馆至西楼。〕初,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从晋主北迁,〔〖胡三省注〗见上卷本年正月。〕隶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以为排陈使。〔〖胡三省注〗陈,读曰阵。〕彦韬迎降于伟王,太后兵由是大败。契丹主幽太后于阿保机墓。〔〖胡三省注〗《胡峤入辽录》曰:兀欲囚述律后于扑马山,又行三日,始至西楼。欧史曰:契丹于阿保机墓置祖州。匈奴须知:祖州东至上京五十里;上京西楼也。今并录之。若其地名之同异,道里之远近,必亲历然后能审其是。〕改元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以高勋为枢密使。

  契丹主慕中华风俗,多用晋臣,而荒于酒色,轻慢诸酋长,由是国人不附,诸部数叛,兴兵诛讨,故数年之间,不暇南寇。〔〖胡三省注〗史言中国经丧乱之后,由此得稍自安集。〕

  初,契丹主德光命奉国都指挥使南宫王继弘、〔〖胡三省注〗南宫县属冀州。《九域志》:在州西南六十二里。〕都虞候樊晖以所部兵戍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善待之。〔〖胡三省注〗高唐英,契丹所署也,见上卷是年四月。相,息亮翻。〕戍兵无铠仗,唐英以铠仗给之,倚信如亲戚。唐英闻帝南下,举镇请降。使者未返,继弘、晖杀唐英。继弘自称留后,遣使告云唐英反覆,诏以继弘为彰德留后。庚辰,以晖为磁州刺史。

  安国节度使高奉明闻唐英死,心不自安,请于麻荅,署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知军府事,身归恒州。〔〖胡三省注〗邢、相既不能守,恒州安能孤立哉!为诸将逐麻答张本。〕

  帝遣使告谕荆南。高从诲上表贺,且求郢州,帝不许。及加恩使至,拒而不受。〔〖胡三省注〗自唐以来,新君践阼,则遣使加恩于诸镇。〕

  唐主闻契丹主德光卒,萧翰弃大梁去,下诏曰:“乃眷中原,本朝故地。”〔〖胡三省注〗唐主自谓出于吴王恪,故云然。〕以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胡三省注〗李金全,晋将也,奔唐见二百八十二卷晋高祖天福五年。〕议经略北方。闻帝已入大梁,遂不敢出兵。

  【译文】

  契丹述律太后听说兀欲自立为契丹主,大怒,派兵前去抗击。契丹主兀欲派伟王为前锋,在石桥相遇。当初,后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跟随后晋出帝向北迁徙,隶属于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任命为排陈使。李彦韬向伟王投降,太后的军队因此大败。契丹主把太后囚禁在阿保机墓旁。改年号为天禄,自称为天授皇帝,任命高勋为枢密使。

  契丹主仰慕中原的风俗,所以多用原后晋的大臣,而他自己沉湎于酒色之中,轻视怠慢各位酋长,因此国内人不归附于他,各部落多次叛乱,就兴兵讨伐,所以几年里顾不上向南侵犯。

  当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命奉国都指挥使南宫人王继弘、都虞候樊晖带领所部人马守卫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对他们很好。守兵缺乏铠甲兵器,高唐英就把铠甲兵器给他们,对他们倚重信赖就像亲戚一样。高唐英听说后汉高祖南下,带领本镇请求归降;派往的使者还没返回,王继弘、樊晖就已杀死了高唐英。王继弘自称为留后,派使者告诉说高唐英反复无常。后汉高祖诏令王继弘为彰德留后。庚辰(二十七日),任命樊晖为磁州刺史。

  安国节度使高奉明听说高唐英被杀,心里忐忑不安,向麻荅请求署理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主持军府事务,自己回归恒州。

  后汉高祖派遣使者通告安抚荆南。高从诲上表章祝贺,并要求郢州,后汉高祖不答应;等到后汉高祖派的加恩使来到,高从诲拒不接受。

  南唐主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放弃大梁逃往北方,下诏书道:“我眷恋着中原,那是本朝的故土。”派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筹划攻取北方;听说后汉高祖已进入大梁,于是不敢出兵。

  【原文】


  秋,七月,甲午,以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楚王。〔〖胡三省注〗因即位加恩,遂命马希广以其父兄官爵。〕

  或传赵延寿已死。郭威言于帝曰:“赵匡赞,契丹所署,〔〖胡三省注〗见上卷本年正月。〕今犹在河中,宜遣使吊祭,因起复移镇。彼既家国无归,〔〖胡三省注〗父死虏中,无可归之家;契丹北去,无可归之国。〕必感恩承命。”从之。会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皆奉表归命。重威仍请移它镇。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入朝,丙申,徙重威为归德节度使,以行周代之;〔〖胡三省注〗杜重威寻不受代,遂命高行周攻之。〕守贞为护国节度使,加兼中书令;〔〖胡三省注〗为李守贞据河中张本。〕徙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使。后二年,延寿始卒于契丹。〔〖胡三省注〗史明传者之妄。〕

  吴越王弘倧以其弟台州刺史弘俶同参相府事。

  李达以其弟通知福州留后,〔〖胡三省注〗李仁达降唐,唐赐名弘义,编之属籍。及其叛唐,为唐所攻,求救于吴越,而弘字犯吴越讳,改名为达。其弟先名弘通,亦止名通。〕自诣钱唐见吴越王弘倧,弘倧承制加达兼侍中,更其名曰孺赟。既而孺赟悔懼,〔〖胡三省注〗悔其来,且惧死也。〕以金笋二十株及杂宝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求归福州。进思为之请,弘倧从之。〔〖胡三省注〗为李孺贇叛诛、胡进思不自安张本。〕

  杜重威自以附契丹,负中国,〔〖胡三省注〗事见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三年。〕内常疑懼。及移镇制下,复拒而不受,遣其子弘璲质于麻荅以求援。〔〖胡三省注〗璲,音遂。质,音致。〕赵延寿有幽州亲兵二千在恒州,〔〖胡三省注〗赵延寿为契丹主兀欲锁之北去,其亲兵留恒州。恒,户登翻。〕指挥使张琏将之,重威请以守魏。〔〖胡三省注〗为张琏助杜重威坚守张本。将,即亮翻。〕麻荅遣其将杨衮将契丹千五百人及幽州兵赴之。闰月,庚午,诏削夺重威官爵,以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副之,以讨重威。〔〖胡三省注〗为慕容彦超挟势陵轹高行周、将帅不和张本。〕

  【译文】

  秋季,七月甲午(十一日),后汉高祖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为楚王。

  有人传说赵延寿已经死了。郭威对后汉高祖说:“赵匡赞是契丹任命的,现在还留在河中,我们应派遣使者前往吊唁祭祀,从而起用他,并调换镇所。他已无家无国可归,一定会感恩戴德听从陛下的诏命。”后汉高祖听从这个建议。正值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都奉上表章前来归顺。杜重威并请求调到其他藩镇。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前来朝觐。丙申(十三日),调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命高行周代替他;命李守贞为护国节度使,加官兼中书令;调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使。过了二年,赵延寿才死于契丹。

  吴越王钱弘倧派他的弟弟台州刺使钱弘俶共同参预相府事务。

  李达命他的弟弟李通主持福州留后事务,自己到钱唐拜见吴越王钱弘倧,吴越王承用制书加封李达为兼侍中,改他的名为孺赟。不久,李孺又悔又怕,用二十株金笋和其它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回归福州;胡进思替他请求,钱弘倧答应了。

  杜重威自从投靠契丹、背叛中原后,心里常常疑惧;等到调任归德节度使的制令下达,他又拒不接受;他派自己的儿子杜弘璲到麻荅处作人质,以换取契丹的援兵。当时,赵延寿有二千名幽州亲兵驻扎在恒州,由指挥使张琏率领,杜重威请契丹派他们来帮助固守魏州。麻荅派将领杨袞率契丹一千五百人和幽州兵马前往。闰七月庚午(十八日),后汉高祖诏令削去杜重威的官职爵位,派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招讨使,出兵讨伐杜重威。

  【原文】


  辛未,杨邠、郭威、王章皆为正使。〔〖胡三省注〗帝即位于太原,以杨邠权枢密使,郭威权枢密副使,王章权三司使,今皆为正使。〕时兵荒之馀,公私匮竭,北来兵与朝廷兵合,顿增数倍。〔〖胡三省注〗北来兵,谓从帝及史弘肇自太原来者。朝廷兵,谓晋朝旧兵。〕章白帝罢不急之务,省无益之费以奉军,用度克赡。

  庚辰,制建宗庙。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皆百世不迁。又立四亲庙,追尊谥号。〔〖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追尊高祖湍明元皇帝,庙号文祖;曾祖昂恭僖皇帝,庙号德祖;祖僎昭献皇帝,庙号翼祖;考琠章圣皇帝,庙号显祖。〕凡六庙。

  麻荅贪猾残忍,民间有珍货、美妇女,必夺取之。又捕村民,诬以为盗,披面,抉目,断腕,焚炙而杀之,欲以威众。常以其具自随,〔〖胡三省注〗具,谓披面、抉目、断腕、焚炙之具。〕左右前后悬人肝、胆、手、足,饮食起居于其间,语笑自若。出入或被黄衣,用乘舆,服御物,〔〖胡三省注〗被,皮义翻。乘,绳证翻。〕曰:“兹事汉人以为不可,吾国无忌也。”又以宰相员不足,乃牒冯道判弘文馆,李崧判史馆,和凝判集贤,刘昫判中书,其僭妄如此。〔〖胡三省注〗宰相分判,须降制敕,而麻答以牒行之,史言其僭妄。〕然契丹或犯法,无所容贷,故市肆不扰。常恐汉人亡去,〔〖按〗亡,另本作“妄”。〕谓门者曰:“汉有窥门者,即断其首以来。”

  麻荅遣使督运于洺州,洺州防御使薛怀让闻帝入大梁,杀其使者,举州降。帝遣郭从义将兵万人会怀让攻刘铎于邢州,不克,〔〖胡三省注〗刘铎为契丹守。《九域志》:洺州西北至邢州九十里。〕铎请兵于麻荅,麻荅遣其将杨安及前义武节度使李殷将千骑攻怀让于洺州。怀让婴城自守,安等纵兵大掠于邢、洺之境。契丹所留兵不满二千,〔〖胡三省注〗谓留恒州之兵也。〕麻荅令所司给万四千人食,收其馀以自入。麻荅常疑汉兵,且以为无用,稍稍废省,又损其食以饲胡兵。众心怨愤,闻帝入大梁,皆有南归之志。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李荣,潜结军中壮士数十人谋攻契丹,然畏契丹尚强,犹豫未发。会杨衮、杨安等军出,〔〖胡三省注〗杨衮赴魏州,杨安攻洺州。〕契丹留恒州者才八百人,福进等遂决计,约以击佛寺钟为号。〔〖胡三省注〗约汉兵闻佛寺击钟,则齐出攻契丹。然佛寺晨昏击钟,食时击钟,日日然也;此必以未发前预相戒约,以次日食时闻佛寺钟声而俱发耳。〕

  【译文】

  辛未(十九日),杨邠、郭威、王章都为正使。当时正是兵荒马乱之后,国家、百姓都资财空乏,太原来的兵和后晋的兵合在一起,顿时兵员增加了几倍。王章建议后汉高祖取消不急之务,省去无益的化费来供给军队,费用开支才能足够。

  庚辰(二十八日),后汉高祖制令兴建宗庙。太祖高皇帝刘邦、世祖光武皇帝刘秀,都百代不迁。又建立了高祖、曾祖、祖、考四座亲庙,追尊谥号,共六座庙。

  麻荅为人贪婪、奸诈、残忍,民间有的珍奇宝物、美丽妇女,他都一定要夺取到手。他还捕捉村民,诬陷为强盗,剥皮、挖眼、砍手,用火活活烧死,想用这些酷刑来威吓百姓。他常把那些刑具随身携带,居室周围悬挂有人的肝、胆、手、脚,而他在里面饮食起居,从容谈笑。进出有时身穿黄袍,乘坐天子的车驾,使用宫中物品,他说:“这些事,汉人认为不可,可是在我国是毫无忌讳的。”又因宰相人员不足,就用牒文命冯道兼判弘文馆,命李崧兼判史馆,命和凝兼判集贤馆,命刘昫兼判中书,他的僭越妄为竟到达如此地步。然而规定,契丹人如有犯法,不能宽免,所以街市店铺不受滋扰。他常怕城中的汉人偷偷跑掉,对把守城门的人说:“汉人如有窥探城门的,就砍掉他的脑袋来见我!”

  麻荅派使者到洺州督运粮草,洺州防御使薛怀让听说后汉高祖已入大梁城,就杀死那使者,率全州归降。后汉高祖派郭从义领兵一万会同薛怀让进攻邢州的刘铎,不能攻克。刘铎向麻请求救兵,麻荅派将领杨安和前义武节度使李殷率一千骑兵攻击州的薛怀让。薛怀让绕城固守,杨安等人纵兵大肆抢掠邢州、洺州一带。契丹留在恒州的兵不满二千人,麻荅却让有关司衙发给一万四千人粮饷,他把多出的收入自己的腰包。麻荅常怀疑汉人兵将,而且认为毫无用处,逐渐地削减其兵员,又减少其粮食供给,而用来给契丹兵吃,众汉兵心里怨恨愤怒,听说后汉高祖入大梁,就都有向南投奔的意原。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李荣,暗地里联络军中的几十名壮士,谋划袭击契丹人,但怕契丹兵力尚强,所以犹豫没有发起行动。正赶上杨袞、杨安等人率兵外出作战,契丹留在城内的士兵才有八百人,何福进等人于是决定,约好以佛寺敲钟为起事信号。

  【原文】


  辛巳,契丹主兀欲遣骑至恒州,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会葬契丹主德光于木叶山。道等未行,食时,钟声发。汉兵夺契丹守门者兵击契丹,杀十馀人,因突入府中。李荣先据甲库,悉召汉兵及市人,以铠仗授之。焚牙门,与契丹战。荣召诸将并力,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胡三省注〗恩州时属南汉境,白再荣遥领也。〕狐疑,匿于别室,军吏以佩刀决幕,引其臂,〔〖胡三省注〗白再荣以幕自蔽,军吏决幕引出之。〕再荣不得已而行。诸将继至,烟火四起,鼓噪震地。麻荅等大惊,载宝货家属,走保北城。而汉兵无所统壹,贪狡者乘乱剽掠,懦者窜匿。八月,壬午朔,契丹自北门入,〔〖胡三省注〗恒州牙城北门也。〕势复振,汉民死者二千馀人。前磁州刺史李穀恐事不济,请冯道、李崧、和凝至战所慰勉士卒,士卒见道等至,争自奋。〔〖胡三省注〗微李穀之谋,汉兵殆矣。〕会日暮,有村民数千噪于城外,欲夺契丹宝货、妇女,契丹懼而北遁,麻荅、刘晞、崔廷勋皆奔定州,〔〖胡三省注〗恒州东北至定州一百二十里。〕与义武节度使邪律忠合。忠,即郎五也。〔〖胡三省注〗郎五初镇澶州而兵乱,契丹又使镇定州。〕

  【译文】

  辛巳(二十九日),契丹主兀欲派骑兵到恒州,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会同安葬契丹先帝耶律德光于木叶山。冯道等人还没上路,吃饭时,钟声突然响起。汉兵夺过契丹守门兵士的兵器进攻契丹人,杀死了十几人,又冲入府衙中。李荣首先占领武库,召唤汉人士兵和市民,将兵器铠甲分发给他们,焚烧牙门,和契丹兵厮杀。李荣号召汉将通同合力起事。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狐疑不定,藏匿到其他房子的帘幕后;起事官兵用佩刀砍掉帘幕,拽着他的胳膊,白再荣不得已而一起走。其它汉军将领相继到达,四周烟火冲天,鼓噪喊杀声震地。麻荅等人大为惊恐,装上钱财宝物和家属,逃往北城拒守。而汉兵没有统一指挥行动,贪婪狡诈的乘乱抢掠,胆小怕事的鼠窜藏匿。八月壬午朔(初一),契丹军队从北门开入恒州城,势头又振作起来,汉民被杀的有二千多人。前磁州刺史李怕起事不成,就请冯道、李崧、和凝到阵前慰问勉励士兵,士兵见冯道等人来,各自争先奋勇杀敌。适逢日落西山,有好几千村民在城外鼓噪呐喊,要抢夺契丹人的金银财宝和妇女,契丹害怕而向北逃去。麻荅、刘晞、崔廷勋全都逃往定州,与义武节度使邪律忠会合。邪律忠,就是邪律郎五。

  【原文】


  冯道等四出安抚兵民,众推道为节度使。道曰:“我,书生也,当奏事而已,宜择诸将为留后。”时李荣功最多,〔〖胡三省注〗李荣先据甲库,授兵与契丹战,诸将皆继其后,故论功最多。〕而白再荣位在上,乃以再荣权知留后,具以状闻,且请援兵。帝遣左飞龙使李彦从将兵赴之。〔〖胡三省注〗唐有飞龙使及小马坊使;梁改小马坊为天骥,后唐复旧;长兴元年,改飞龙院为左飞龙院,小马坊为右飞龙院;宋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右天桊坊,雍熙二年,又改左、右骐骥院使。〕白再荣贪昧,猜忌诸将。奉国厢主华池王饶〔〖胡三省注〗晋氏南渡以后,南北兵争,各置军主、队主之官,隋、唐以下无是也。此书“奉国军主”,通鉴盖因旧史成文,犹言军帅耳,非官名也。庆州华池县,隋所置;宋熙宁中,省华池县为寨镇,属合水县,其地在庆州之东南。宋白曰:华池本汉归德县地,即洛源县。隋仁寿二年,于今县东北二里库多汗故城又置华池县,南有华池水,故名。〕恐为再荣所并,诈称足疾,据东门楼,严兵自卫。司天监赵延乂善于二人,往来谕释,始得解。再荣以李崧、和凝久为相,家富,〔〖胡三省注〗晋高祖入洛,即以李崧为相;天福五年,和凝为相。〕遣军士围其第求赏给,崧、凝各以家财与之,又欲杀崧、凝以灭口。李穀往见再荣,责之曰:“国亡主辱,公辈握兵不救。今仅能逐一虏将,镇民死者近三千人,〔〖胡三省注〗虏将,谓麻荅。恒,旧镇州也。〕岂独公之力邪!才得脱死,遽欲杀宰相,新天子若诘公专杀之罪,公何辞以对?”再荣懼而止。又欲率民财以给军,穀力争之,乃止。汉人尝事麻荅者,再荣皆拘之以取其财,恒人以其贪虐,谓之“白麻荅”。〔〖胡三省注〗言其贪虐似麻答,特姓白耳。然再荣以贪虐殖财,郭威入汴,竟以多财殒其身。天道好还,盖昭昭矣。〕

  杨衮至邢州,闻麻荅被逐,即日北还,杨安亦遁去,李殷以其众来降。

  庚寅,以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铎闻麻荅遁去,举邢州降;怀让诈云巡检,引兵向邢州,铎开门纳之,怀让杀铎,以克复闻。朝廷知而不问。

  【译文】

  冯道等人四出巡行按抚士兵和百姓,大家推举冯道为节度使。冯道说:“我是个书生,只能向上奏报事情罢了,应从众位武将里选择留后。”当时李荣功劳最大,而白再荣官位在他以上,就让白再荣代理主持留后事务,写成奏章上报,并且请派援兵。后汉高祖派左飞龙使李彦从领兵前往。白再荣为人贪婪昏昧,猜忌其他将领。奉国军主华池人王饶怕被白再荣吞并,假称脚有病,占据东门楼,严加防范守卫。司天监赵延和王、白二人友善,往来劝说解释,才得和解。白再荣认为李崧、和凝等人久做宰相,家中殷富,派军士们包围二人的住宅,请求发赏钱,李崧、和凝各自拿出家财分给他们;但白再荣又想杀掉二人以灭口。李穀前去会见白再荣,责备他说:“国家灭亡、君主蒙辱,你们手握兵权不去解救。现在刚刚驱遂了一个胡虏将领,镇州百姓死了近三千人,难道单单是你的力量!刚刚脱离死境,就想杀戮宰相,新天子如果追究你擅杀大臣的罪过,你用什么话来回答?”白再荣害怕而住手。他又想搜刮百姓的钱财来供给军队,李穀极力抗争,才算作罢。汉人中曾给麻荅供事的,白再荣都把他们抓起来来索取财物,恒州人因为他贪婪暴虐,都叫他“白麻荅”。

  杨袞到达邢州,听说麻荅已被驱逐,当天向北返回,杨安也领兵跑了;李殷率领他的军队前来投降。

  庚寅(初九),后汉高祖任命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铎听说麻荅逃跑,就率邢州投降,而薛怀让诈称要入城巡视检查,领兵开向邢州,刘铎大开城门让他们进来,薛怀让杀死刘铎,以攻克收复邢州上报。朝廷知道此事但不追问。

  【原文】


  辛卯,复以恒州顺国军为镇州成德军。〔〖胡三省注〗改恒州及顺国军见二百八十卷晋高祖天福七年。〕

  乙未,以白再荣为成德留后。逾年,始以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史。〔〖胡三省注〗踰年之后,乃知逐麻答者二人之功,始赏之。此事与晋高祖天福二年马万、卢顺密之事同。〕
  敕:“盗贼毋问赃多少皆抵死。”时四方盗贼多,朝廷患之,故重其法,仍分命使者逐捕。苏逢吉自草诏,意云:“应贼盗,并四邻同保,皆全族处斩。”众以为:“盗犹不可族,况邻保乎!”逢吉固争,不得已,但省去“全族”字。由是捕贼使者张令柔杀平阴十七村民。〔〖胡三省注〗刘昫曰:平阴,汉肥塚县,隋为平阴县,属济州,唐属郓州。《九域志》:平阴县在郓州东北一百二十里。项安世《家说》曰:古无村名,今之村,即古之鄙野也。凡地在国中、邑中,则名之为都。都,美也,言其人物衣制皆邪丽也。凡言美者曰都,曰“子都”、“都人士”、“车骑甚都”是也。郊外则名之为野,为鄙,言其朴拙无文也。曰鄙者,如列子所谓“郑之鄙人”是也。故古语谓美好为都,粗陃为鄙,本此为义也。隋世已有村名。唐令,在田野者为村,置村正一人,则村之为义明矣。〕

  逢吉为人,文深好杀。在河东幕府,〔〖胡三省注〗谓为河东节度判官时也。〕帝尝令静狱以祈福,逢吉尽杀狱囚还报。〔〖胡三省注〗静狱者,使之决遣系囚,而苏逢吉尽杀之以为静。〕及为相,朝廷草创,帝悉以军旅之事委杨邠、郭威,百司庶务委逢吉及苏禹珪。二相决事,皆出胸臆,不拘旧制。虽事无留滞,而用舍黜陟,惟其所欲。帝方倚信之,无敢言者。逢吉尤贪诈,公求货财,无所顾避。继母死,不为服;庶兄自外至,不白逢吉而见诸子,逢吉怒,密语郭威,以他事杖杀之。〔〖胡三省注〗苏逢吉之好杀,固天道所不容,况怙势而杀其兄乎!〕

  楚王希广庶弟天策左司马希崇,性狡险,阴遗兄希萼书,〔〖胡三省注〗遗,唯季翻。〕言刘彦瑫等违先王之命,〔〖胡三省注〗先王,谓楚王殷也。殷遗命见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元年。〕废长立少,以激怒之。〔〖胡三省注〗希萼,兄也;希广,弟也。捨兄立弟,故云然。长,知两翻。少,诗诏翻。〕

  希萼自永州来奔丧,〔〖胡三省注〗欧史曰:希萼自朗州来奔丧。通鉴于是年正月楚王希范之卒,将佐议所立,亦言希萼知永州事。但希萼为武平节度使,武平军置于朗州。下文言希萼求还朗州,又希广欲分泽、朗而治。则朗州为是,前此作永州误也。〕乙巳,至趺石,彦瑫白希广遣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将水军逆之,命永州将士皆释甲而入,馆希萼于碧湘宫,〔〖胡三省注〗今潭州西北出有碧湘门,马氏盖立宫于是门之侧。〕成服于其次,不听入与希广相见。希萼求还朗州,周廷诲劝希广杀之。希广曰:“吾何忍杀兄!宁分潭、朗而治之。”乃厚赠希萼,遣还朗州。希崇常为希萼诇希广,语言动作,悉以告之,约为内应。〔〖胡三省注〗史言希萼之攻潭州,希崇启之也。〕

  【译文】

  辛卯(初十),后汉又把恒州顺国军改为镇州成德军。

  乙未(十四日),后汉高祖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一年后,才任命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史。

  后汉高祖敕令:“盗贼不问赃物多少全都处死罪。”当时各地盗贼蜂起,朝廷深为担忧,所以刑法从严,并分派使者到各处追捕。苏逢吉自己草拟诏文,大意是:“接应盗贼,连同四邻同保,都全族处以斩首。”众大臣认为:“盗贼尚且不可灭族,况且是四邻同保呢!”苏逢吉坚持抗争,不得已,只删去了“全族”二字。由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死了平阴县十七村的百姓。

  苏逢吉为人,用法刻严、专嗜杀戮。在河东幕府时,后汉高祖曾命他“静狱”来祈求福,苏逢吉杀尽狱中囚犯回来答复。等做到宰相时,朝廷初创,后汉高祖把一切军务委交杨邠、郭威,各部的事务委交苏逢吉和苏禹珪。这二位宰相决断事务,都根据自己的想法,不拘泥于旧有的典章制度;虽然事情没有耽搁滞留,但他的任用舍弃、罢免升迁,只是随心所欲。后汉高祖正依靠、信任他们,没有敢说的。苏逢吉尤其贪婪奸诈,公开索取钱财,毫无顾忌。他的继母死后,他不穿丧服。他的异母哥哥从外地来,没禀报他去看各个侄子,苏逢吉就恼怒了,私下告诉郭威,以其他事由把哥哥用仗打死。

  楚王马希广的异母弟弟天策左司马马希崇,生性狡猾阴险,悄悄写信给长兄马希萼,说刘彦瑫违背先王的遗命,废除长兄而拥立少弟,借此来激怒马希萼。

  马希萼从永州前来奔丧,乙巳(二十四日),到达趺石。刘彦瑫告诉马希广,请派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人率水军前往迎接,命永州将士全解甲入城,让马希萼住在碧湘宫,在其驻地服丧,不让进入,与马希广相见。马希萼请求返回朗州,周廷诲劝马希广杀掉马希萼。马希广说:“我怎忍心杀哥哥,宁愿和他分管潭州、朗州而统治楚国!”于是给马希萼丰厚的赏赐,送还朗州。马希崇常为马希萼侦察马希广,乃至马希广的一言一行,都告诉马希萼,相约作为城中内应。

  【原文】


  契丹之灭晋也,驱战马二万匹归其国。〔〖胡三省注〗事见上卷是年正月。〕至是汉兵乏马,诏市士民马于河南诸道不经剽掠者。

  制以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

  高从诲闻杜重威叛,发水军数千袭襄州,〔〖胡三省注〗以汉兵方北讨魏州,未暇南救也。〕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击却之。又寇郢州,刺史尹实大破之。〔〖胡三省注〗《九域志》:荆南府北至襄州四百四十里,东至郢州三百二十里。〕乃绝汉,附于唐、蜀。〔〖胡三省注〗高从诲求郢州不许,见上六月。〕

  初,荆南介居湖南、岭南、福建之间,〔〖胡三省注〗此语专为三道入贡过荆南发。〕地狭兵弱,自武信王季兴时,诸道入贡过其境者,多掠夺其货币。及诸道移书诘让,或加以兵,不得已复归之,曾不为愧。及从诲立,唐、晋、契丹、汉更据中原,南汉、闽、吴、蜀皆称帝。从诲利其赐予,〔〖胡三省注〗予,读曰与。〕所向称臣,诸国贱之,谓之“高无赖”。〔〖胡三省注〗俚俗语谓夺攘苟得无愧耻者为无赖。〕

  唐主以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译文】

  契丹灭亡后晋,驱赶战马二万匹回归辽国。到这时后汉军队缺乏战马,诏令到河南各道未经契丹抢掠的地方去购买士民的马匹。

  后汉高祖制令任命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

  高从诲听说杜重威背叛,就出动水军几千人袭击襄州。山东南道节度使安审琦将他击退。高从诲又侵犯郢州,被刺史尹实打得大败。于是断绝与后汉的关系,依附于南唐、后蜀。

  当初,荆南介于湖南、岭南和福建之间,地域狭窄,兵力薄弱。从武信王高季兴时起,各道进贡经过这里者,被他多次掠夺钱财货物。到各道下书谴责,或派兵讨伐,他不得已才把财物送还,竟不感羞愧。等到高从诲为王,后唐、后晋、契丹、后汉更替占据中原,南汉、闽、吴、后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各国的赏赐,就四处称臣。各国都鄙视他,称他为“高无赖”。

  南唐主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原文】


  南汉主恐诸弟与其子争国,杀齐王弘弼、贵王弘道、定王弘益、辨王弘济、同王弘简、益王弘建、恩王弘伟、宜王弘照,尽杀其男,纳其女充后宫。〔〖胡三省注〗刘晟残同气而渎天伦,桀、纣之虐,不如是之甚也。〕作离宫千馀间,饰以珠宝,设镬汤、铁床、刳剔等刑,号“生地狱”。尝醉,戏以瓜置乐工之颈试剑,遂断其头。〔〖胡三省注〗欧史,伶人谓之尚玉楼,即被斩之乐工也。〕初,帝与吏部尚书窦贞固俱事晋高祖,雅相知重,及即位,欲以为相,问苏逢吉:“其次谁可相者?”逢吉与翰林学士李涛善,因荐之,曰:“昔涛乞斩张彦泽,〔〖胡三省注〗事见二百八十三卷晋高祖天福七年。〕陛下在太原,尝重之,此可相也。”

  会高行周、慕容彦超共讨杜重威于邺都,〔〖胡三省注〗遣二将讨杜重威事始上闺七月。〕彦超欲急攻城,行周欲缓之以待其弊。行周女为重威子妇,彦超扬言:“行周以女故,爱贼不攻。”由是二将不协。〔〖胡三省注〗慕容彦超既以帝同产之亲而陵高行周,又诬行周以婚姻之故而缓贼,故不协。〕帝恐生他变,欲自将击重威,意未决。涛上疏请亲征。帝大悦,以涛有宰相器。九月,甲戌,加逢吉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贞固司空兼门下侍郎,涛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胡三省注〗窦贞固以司空拜相,而书于二仆射之次者,二苏旧相,贞固则亲相也。〕戊寅,诏幸澶、魏劳军,以皇子承训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和凝自镇州还。〔〖胡三省注〗白再荣等既逐契丹,冯道等乃得免而还。〕己卯,以崧为太子太傅,凝为太子太保。

  【译文】

  南汉主担心弟弟们和他的儿子争天下,就杀掉齐王刘弘弼、贵王刘弘道、定王刘弘益、辨王刘弘济、同王刘弘简、益王刘弘建、恩王刘弘伟、宜王刘弘照,并杀尽其家中男子,把妇女充入后宫。他还命建造离宫一千多间,装饰上珠宝,设置镬汤、铁床、刳剔等刑具,号称“生地狱”。有一次喝醉了酒,开玩笑地把一个瓜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剑,于是砍掉了乐工的脑袋。当初,后汉高祖和吏部尚书窦贞固同在后晋高祖处供事,互相深知敬重,待后汉高祖当了皇帝,想任命窦贞固为宰相,他问苏逢吉道:“你之外,有谁能作宰相?”苏逢吉和翰林学士李涛知己,于是就推荐李涛,说:“过去李涛请求斩掉张彦泽,陛下在太原,曾看重他,此人可以作宰相。”

  正好高行周、慕容彦超到邺都共同讨伐杜重威。慕容彦超想要加紧攻城,而高行周想放慢进攻来等待敌人的漏洞。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的儿媳,彦超扬言说:“高行周为他女儿的缘故,爱护敌人而不发动进攻。”从此两将不和。后汉高祖怕生出其他突变,就想亲自去打杜重威,但主意还没定。这时,李涛上疏请皇帝御驾亲征。后汉高祖大为高兴,认为李涛有宰相才器。九月,甲戌(二十三日),苏逢吉加官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加官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窦贞固加官为司空兼门下侍郎,李涛加官为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都为同平章事。戊寅(二十七日),后汉高祖下诏书,去澶州、魏州慰劳军队,命皇子刘承训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和凝从镇州返回,己卯(二十八日),后汉高祖任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太保。

  【原文】


  庚辰,帝发大梁。

  晋昌节度使赵匡赞〔〖胡三省注〗是年秋七月,赵匡赞自河中徙长安。〕恐终不为朝廷所容,冬,十月,遣使降蜀,请自终南山路出兵应援。〔〖胡三省注〗终南山路,子午谷路也。〕

  戊戌,帝至邺都城下,舍于高行周营。〔〖胡三省注〗人主亲戎,不为御营而舍于元帅之营,有入韩信壁夺军之意。高行周心迹无他,故不发。〕行周言于帝曰:“城中食未尽,急攻,徒杀士卒,未易克也。不若缓之,彼食尽自溃。”帝然之。慕容彦超数因事陵轹行周,行周泣诉于执政,掬粪壤实其口,〔〖胡三省注〗示受陵辱而不敢言也。〕苏逢吉、杨邠密以白帝。帝深知彦超之曲,犹命二臣和解之。又召彦超于帐中责之,〔〖胡三省注〗不明底彦超之罪,牵于爱也。〕且使诣行周谢。

  杜重威声言车驾至即降,帝遣给事中陈观往谕指,重威复闭门拒之。城中食浸竭,将士多出降者。慕容彦超固请攻城,帝从之。丙午,亲督诸将攻城,自寅至辰,士卒伤者万馀人,死者千馀人,不克而止。彦超乃不敢复言。〔〖胡三省注〗死伤者众而城不克,则高行周持久以弊之之说为是,慕容彦超之语遂塞。〕

  初,契丹留幽州兵千五百人戍大梁。〔〖胡三省注〗即萧翰所留也,见上五月。〕帝入大梁,或告幽州兵将为变,帝尽杀之于繁台之下。〔〖胡三省注〗繁台在大梁。丁度曰:繁台本师旷吹台,梁孝王增筑,曰繁台。薛史曰:繁台,即梁王吹台,其后有繁氏居其侧,里人乃以姓呼之。〕乃围邺都,张琏将幽州兵二千助重威拒守,〔〖胡三省注〗张琏入邺都助重威事始上七月。〕帝屡遣人招谕,许以不死。琏曰:“繁台之卒,何罪而戮?今守此,以死为期耳。”由是城久不下。十一月,丙辰,内殿直韩训献攻城之具,帝曰:“城之所恃者,众心耳。众心苟离,城无所保,用此何为!”〔〖胡三省注〗始用高行周之言。〕

  【译文】

  庚辰(二十九日),后汉高祖从大梁出发。

  晋昌节度使赵匡赞顾虑最终不能被后汉朝廷所容,在冬季,十月,派使臣归降后蜀,请求从终南山路出援兵接应。

  戊戌(十七日),后汉高祖来到邺都城下,住在高行周军营中。高行周对高祖说:“城中粮食未尽,现在猛攻,白白损失士卒,不容易攻克城池;不如慢慢围困它,城中粮尽自然溃败。”高祖认为是这样。慕容彦超屡次借事端凌辱高行周,高行周向执政大臣哭诉,用双手捧粪土塞嘴,苏逢吉、杨邠将情况密报高祖。高祖深知慕容彦超理屈,仍命两位大臣和解;又把慕容彦超召到营帐里责备,并让他去向高行周谢罪。

  杜重威曾声称高祖的车驾到达就投降,高祖派给事中陈观前去宣布旨意,杜重威却又关城门拒绝。城中粮食逐渐吃光。将士多有出城投降的。慕容彦超坚持请求攻城,高祖同意。丙午(二十五日),高祖亲自督励众将攻城,从寅时攻到辰时,士卒伤了一万多人,死了一千多人,未能攻下而收兵。慕容彦超于是不敢再说攻城。

  当初,契丹留下一千五百名幽州兵守卫大梁。高祖进入大梁,有人密报幽州兵将发动兵变,高祖把所有幽州兵都杀死在繁台下面。待现在围困邺都,张琏率二千名幽州兵帮助杜重威拒守,高祖于是屡次派人劝谕招降,许诺不杀死;张琏说:“繁台下面的幽州兵卒,有什么罪而遭杀戮?现在坚守此城,只求一死罢了。”因此城池久攻不下。十一月丙辰(初六),内殿直韩训进献攻城的器械,高祖说:“守城所倚仗的,是众人的心;如果众人离心离德,城池就无人保卫,用这些器械干什么!”

  【原文】


  杜重威之叛,观察判官金乡王敏屡泣谏,不听。〔〖胡三省注〗金乡县,唐初属济州,后属兗州。《九域志》:属济州,在州东南九十里。〕及食竭力尽,甲戌,遣敏奉表出降。乙亥,重威子弘琏来见;丙子,妻石氏来见。石氏,即晋之宋国长公主也,帝复遣入城。丁丑,重威开门出降,城中馁死者什七八,存者皆尪瘠无人状。张琏先邀朝廷信誓,诏许以归乡里。及出降,杀琏等将校数十人,纵其士卒北归。将出境,大掠而去。〔〖胡三省注〗幽州兵将出魏州之境,去汉兵既远,心无所惮,遂大掠,逞其忿而去。〕郭威请杀重威牙将百馀人,并重威家赀籍之以赏战士,从之。以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重威每出入,路人往往掷瓦砾诟之。〔〖胡三省注〗以其历藩镇则贪黩无厌,为将则卖国殄民也。为杀杜重威,市人噉其肉张本。诟,苦候翻,又许候翻。〕

  臣光曰:汉高祖杀幽州无辜千五百人,非仁也;诱张琏而诛之,非信也;杜重威罪大而赦之,非刑也。仁以合众,信以行令,刑以惩奸,失此三者,何以守国!其祚运之不延也,宜哉!

  高行周以慕容彦超在澶州,固辞邺都。〔〖胡三省注〗澶、魏相去百五十里。行周、彦超既交恶,接境而处,必不相安,故力辞。〕己卯,以忠武节度使史弘肇领归德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刘信领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徙彦超为天平节度使,并加同平章事。

  吴越王弘踧大阅水军,赏赐倍于旧。胡进思固谏,弘倧怒,投笔水中,曰:“吾之财与士卒共之,奚多少之限邪!”〔〖胡三省注〗为胡进思废弘倧张本。〕

  【译文】

  杜重威背叛后汉,观察判官金乡人王敏屡次哭泣劝谏,杜重威不听。到现在粮食吃光、气力用尽,甲戌(二十四日),派王敏出城奉上降表。乙亥(二十五日),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琏前来朝见;丙子(二十六日),杜重威的妻子石氏来朝见,石氏就是后晋的宋国长公主。高祖再次把他们送回城中。丁丑(二十七日),杜重威大开城门,出城投降。这时,城中十有七、八的人都饿死了,活着的也都骨瘦如柴没有人样。张琏先要求朝廷讲信用发誓,高祖下诏令允许返归家乡;等出降以后,杀张琏等将领军校几十人;释放其他士兵北归家乡。那些幽州兵将出魏州地界时,大肆抢掠而去。郭威请求杀死杜重威的一百多名牙将,并抄没杜重威家中的资财赏给战士们,高祖同意了。高祖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上的人常常向他扔碎砖烂瓦诟骂他。

  臣司马光曰:后汉高祖杀害无辜的幽州士卒一千五百人,是不仁;引诱张琏投降而又杀死他,是不信;杜重威罪恶大却赦免了他,是不刑。仁用以团结大众,信用以执行命令,刑用以惩罚奸佞,失掉这三者,凭什么守卫国家!他的皇位不能延续,也是应该的!

  高行周因为慕容彦超在澶州,所以极力辞去相近的邺都。己卯(二十九日),后汉高祖命忠武节度使史弘肇领归德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命义成节度使刘信领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慕容彦超为天平节度使,并加同平章事。

  吴越王钱弘踧大举检阅水军,赏赐比过去多一倍,胡进思极力劝谏减少赏赐,钱弘倧动怒,把笔投到水里,说:“我的财产和士卒共有,有什么多少的界限呢!”

  【原文】


  十二月,丙戌,帝发邺都。〔〖胡三省注〗发自邺都而归大梁。〕

  蜀主遣雄武都押牙吴崇恽,〔〖胡三省注〗雄武都押牙,秦州都押牙也。恽,于粉翻。〕以枢密使王处回书招凤翔节度使侯益。庚寅,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副之,〔〖胡三省注〗张虔钊以潞王之乱,攻凤翔而败,降蜀。何重建以契丹入中国降蜀,故蜀主用之以经略岐雍。重,直龙翻。〕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将兵五万,虔钊出散关,重建出陇州,以击凤翔。〔〖胡三省注〗既遣使招侯益,又随之以兵临胁之。〕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将兵二万出子午谷,以援长安。〔〖胡三省注〗从赵匡赞之请也。〕诸军发成都,旌旗数十里。

  辛卯,皇子开封尹承训卒。承训孝友忠厚,达于从政,人皆惜之。〔〖胡三省注〗史言承训死而汉祚蹙。〕

  癸巳,帝至大梁。

  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戍将鲍修让不协,谋袭杀修让,复以福州降唐。修让觉之,引兵攻府第,〔〖胡三省注〗府第,福州府署也。〕是日,杀孺赟,夷其族。〔〖胡三省注〗李仁达据福州事始见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二年。史言狂狡反覆者终死于人手。〕

  乙未,追立皇子承训为魏王。

  侯益请降于蜀,使吴崇恽持兵籍、粮帐西还,与赵匡赞同上表请出兵平定关中。

  【译文】

  十二月,丙戌(初六),后汉高祖从邺都出发。

  后蜀主孟昶派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上枢密使王处回的信,招凤翔节度使侯益归降。庚寅(初十),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命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副安抚使,命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率五万兵马,张虔钊从散关出兵,何重建从陇州出兵,来攻击凤翔;又命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领兵二万出子午谷,去援助长安。各军从成都出发时,旌旗连绵几十里。

  辛卯(十一日),后汉高祖的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为人孝顺、友爱、忠诚、厚道,而且通晓政务,人都对他的死感到惋惜。

  癸巳(十三日),后汉高祖抵达大梁。

  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守将鲍修让不和,李孺谋划袭击杀死鲍修让,再率福州投降南唐;鲍修让察觉了,领兵进攻福州府署,这天,杀死李孺赟,灭其家族。

  乙未(十五日),后汉高祖追立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侯益请求归降于后蜀,让吴崇恽拿走凤翔的兵籍和粮帐向西返回,并与赵匡赞一同上表章请求出兵平定关中。

  【原文】


  己酉,鲍修让传李孺赟首至钱塘,吴越王弘倧以丞相山阴吴程知威武节度事。

  吴越王弘倧,性刚严,愤忠献王弘佐时容养诸将,政非己出,〔〖胡三省注〗按欧史:吴越王钱镠以徐绾之乱,使子元瓘质于宣州,以胡进思,戴恽等自随。元瓘嗣立,用进思为大将。元瓘卒而弘佐立,进思以旧将自待,甚见尊礼。及倧立,颇卑侮之,进思不能平。〕及袭位,诛杭、越侮法吏三人。〔〖胡三省注〗“侮”,当作“舞”。〕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恃迎立功,干预政事;弘倧恶之,欲授以一州,〔〖胡三省注〗欲夺其兵权而远之。〕进思不可。进思有所谋议,弘倧数面折之。进思还家,设忠献王位,被发恸哭。〔〖胡三省注〗数,所角翻。折,之舌翻。被,皮义翻。〕民有杀牛者,吏按之,引人所市肉近千斤。弘倧问进思:“牛大者肉几何?”对曰:“不过三百斤。”弘倧曰:“然则吏妄也。”命按其罪。进思拜贺其明。弘倧曰:“公何能知其详?”进思踧踖对曰:“臣昔未从军,亦尝从事于此。”进思以弘倧为知其素业,故辱之,益恨怒。〔〖胡三省注〗此褚遂良所以戒唐太宗穷张玄素也。〕进思建议遣李孺赟归福州,〔〖胡三省注〗见上七月。〕及孺赟叛,〔〖胡三省注〗谓复欲降唐也。〕弘倧责之,进思愈不自安。弘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逐进思,又谋于内都监使水丘昭券,〔〖胡三省注〗按薛史:吴越王镠,母水丘氏,昭券盖外戚也。〕昭券以为进思党盛难制,不如容之,弘倧犹豫未决。承训恐事泄,反以谋告进思。〔〖胡三省注〗古人有言,“需者事之贼。”弘倧犹豫不决,故何承训惧而生心。洩,息列翻。〕

  【译文】

  己酉(二十九日),鲍修让把李孺赟的头传至钱唐,吴越王钱弘倧派丞相山阴人吴程主持威武节度事务。

  吴越王钱弘倧,生性刚毅、严厉,愤恨忠献王钱弘佐容忍宠养众将,政令不出于自己。待他承袭王位,诛杀杭、越二州玩忽败坏法纪的三个官吏。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倚仗着有迎立新王的功劳,干预政事;钱弘倧厌恶他,想让他去管辖一个州,胡进思不愿意。他有时陈述自己的谋略,钱弘倧就多次当面折辱他。胡进思回到家,设了一个忠献王的牌位,披散头发痛哭。百姓有杀牛的,官吏查访此事,拿来他人所买的肉近一千斤。钱弘问胡进思:“牛大的有多少肉?”答道:“不过三百斤。”钱弘倧说:“那么官吏是胡说。”命人查办官吏的罪。胡进思向钱弘倧拜贺他的明察。钱弘倧问:“您怎么能知道得这样详细?”胡进思恭敬而不安地答道:“臣过去没从军时,也曾干这种事。”胡进思认为钱弘倧知道他原来的旧业,故意侮辱他,更加愤恨恼怒。胡进思建议派李孺回福州,等到李孺反叛,钱弘倧责备他,胡进思越发自感不安。钱弘倧和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计划驱逐胡进思,又和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众多难以制服,不如宽容他,钱弘倧犹豫不决。何承训怕事情泄露,反而把密谋告诉了胡进思。

  【原文】


  庚戌晦,弘倧夜宴将吏,进思疑其图己,与其党谋作乱,帅亲兵百人戎服执兵入见于天策堂,曰:“老奴无罪,王何故图之?”弘倧叱之不退,左右持兵者皆愤怒。弘倧猝愕不暇发言,〔〖胡三省注〗乘左右之愤怒而用之,以顺讨逆,何畏乎胡进思!是以人贵于有胆决。〕趋入义和院。进思锁其门,矫称王命,告中外云:“猝得风疾,传位于同参相府事弘俶。”进思因帅诸将迎弘俶于私第,且召丞相元德昭。德昭至,立于帘外不拜,曰:“俟见新君。”进思亟出褰帘,德昭乃拜。

  进思称弘倧之命,承制授弘俶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弘俶曰:“能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当避贤路。”进思许之。弘俶始视事。

  进思杀水丘昭券及进侍鹿光铉。〔〖胡三省注〗进侍,吴越所置官在王左右者也。〕光铉,弘倧之舅也。进思之妻曰:“它人犹可杀,昭券,君子也,奈何害之!”〔〖胡三省注〗史言妇人智识有过于丈夫者。〕

  是岁,唐主以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饶州。〔〖胡三省注〗唐盖置安化军于饶州。王延政降唐见二百八十四卷晋齐王开运二年,南唐之保大三年也。〕

  【译文】

  庚戌晦(三十日),钱弘倧夜里宴请将领官员,胡进思怀疑他谋害自己,便与他的党羽策划作乱,率领亲兵一百人,身着戎装手持武器开进宫内在天策堂见钱弘倧,胡进思说:“老奴没有罪,大王为什么要谋害我?”钱弘倧喝斥他,他不退,周围执兵器的人都很愤怒。钱弘倧猛然惊愕得没有时间发话,跑入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院门,假传王命,宣告朝廷内外:“因突然中风,传位给同参相府事钱弘俶。”胡进思于是率领众将到私宅迎接钱弘俶入宫,并召丞相远德昭。元德昭到达,站立在帘外不拜,说:“等待谒见新君。”胡进思急忙出去欣开帘子,元德昭才下拜。

  胡进思伪称弘倧之命,承奉制书授钱弘俶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钱弘俶说:“能保全我哥哥,才敢接受此命,否则,我当避路让贤。”胡进思答应他。钱弘俶开始处理国事。

  胡进思杀死水丘昭券和进侍鹿光铉。鹿光铉是钱弘倧的舅舅。胡进思的妻子说:“他人还可杀,昭券是君子,怎么能杀害!”

  这一年,南唐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

  【原文】


  后汉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 乾祐元年(戊申 公元948年)

  春,正月,乙卯,大赦,改元。

  帝以赵匡赞、侯益与蜀兵共为寇,患之。会回鹘入贡,诉称为党项所阻,〔〖胡三省注〗自唐长兴以来,西路党项部族劫掠使臣及外域进奉,唐虽遣兵讨之,莫能遏止。党,底朗翻。〕乞兵应接。诏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将禁军数千赴之,因使之经略关西。〔〖胡三省注〗因应接回鹘使者之名以出师,实则经略关右。〕

  晋昌节度判官李恕,久在赵延寿幕下,延寿使之佐匡赞。匡赞将入蜀,恕谏曰:“燕王入胡,〔〖按〗朝,另本作胡。〕岂所愿哉!〔〖胡三省注〗言赵延寿受囚锁于契丹而入北。〕今汉家新得天下,方务招怀,若谢罪归朝,必保富贵。入蜀非全计也,‘蹄涔不容尺鲤’,公必悔之。”匡赞乃遣恕奉表请入朝。景崇等未行而恕至,帝问恕:“匡赞何为附蜀?”对曰:“匡赞自以身受虏官,〔〖胡三省注〗谓先受契丹主耶律德光之命镇河中府。〕父在虏庭,〔〖胡三省注〗父,谓赵延寿。〕恐陛下未之察,故附蜀求苟免耳。臣以为国家必应存抚,故遣臣来祈哀。”帝曰:“匡赞父子,本吾人也,不幸陷虏。今延寿方坠槛穽,〔〖胡三省注〗赵延寿为契丹所锁,事见去年五月。〕吾何忍更害匡赞乎!”即听其入朝。侯益亦请赴二月四日圣寿节上寿。〔〖胡三省注〗《五代会要》:帝生于唐乾宁二年二月四日。〕景崇等将行,帝召入卧内,敕之曰:“匡赞、益之心,皆未可知。汝至彼,彼已入朝,则勿问;若尚迁延顾望,当以便宜从事。”

  【译文】

  后汉高祖乾祐元年(戊申 公元948年)

  春季,正月,乙卯(初五),后汉高祖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

  后汉高祖因为赵匡赞、侯益和后蜀兵联合侵犯,深感忧虑。正赶上回鹘送来贡品,诉称在路上被党项人所阻拦,请求发兵接应。高祖诏令左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领禁军几千人赶赴,乘此让王景崇等人取得关西。

  晋昌节度使判官李恕,多年在赵延寿幕府中,赵延寿派他去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入蜀,李恕劝谏说:“燕王身入契丹朝,难道是他自愿的吗?现在汉家新得天下,正致力招降怀远,如果认罪回归朝廷,一定能保住富贵。到后蜀去不是万全之策,‘牛马蹄印里的水,容不得尺长的鲤鱼’,您一定会后悔。”赵匡赞于是派李恕去后汉奉上降表请求入朝。王景崇等人还没发兵李恕就到了。高祖问李恕:“匡赞为什么归附蜀?”答道:匡赞认为自己因为身受胡虏的官职,父亲又在胡虏朝廷,怕陛下不能详察,所以依附蜀国寻求苟且免杀。臣认为国家一定应能收留抚慰,所以就派臣来祈求哀怜。”高祖说:“匡赞父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人,不幸身陷于胡虏之中。如今延寿刚落入胡虏的监狱,我又怎能忍心再加害于匡赞呢!”立即让他入朝。侯益也请求赶赴二月四日圣寿节恭贺高祖生日。王景崇等人要走,高祖召入卧室中,敕令道:“赵匡赞、侯益的心,都不可知。你们兵到那里,他们已经入朝,就不再过问;如果他们还在迁延观望,应当随机从事。”

  【原文】


  己未,帝更名暠。〔〖胡三省注〗更,工衡翻。暠,古老翻。〕

  以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壬戌,吴越王弘俶迁故王弘倧于衣锦军私第,〔〖胡三省注〗迁于临安私第也。〕遣匡武都头薛温将亲兵卫之。潜戒之曰:“若有非常处分,皆非吾意,当以死拒之。”〔〖胡三省注〗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弘俶知胡进思必谋杀弘倧,故密约敕薛温使知所备。为进思害弘倧而不克张本。〕

  帝自魏王承训卒,悲痛过甚。甲子,始不豫。

  赵匡赞不俟李恕返命,已离长安。丙子,入见。

  王景崇等至长安,闻蜀兵已入秦川,〔〖胡三省注〗自大散关以北达于岐、雍,夹渭川南北岸,沃野千里,谓之秦川。〕以兵少,发本道及赵匡赞牙兵千馀人同拒之。〔〖胡三省注〗本道,谓晋昌一道。〕景崇恐匡赞牙兵亡逸,欲文其面,微露风旨。军校赵思绾,首请自文其面以帅下,〔〖胡三省注〗文其面以军号,则亡逸无所至。校,户教翻。帅,读曰率。〕景崇悦。齐藏珍窃言曰:“思绾凶暴难制,不如杀之。”景崇不听。思绾,魏州人也。〔〖胡三省注〗为赵思绾据长安反张本。〕蜀李廷珪将至长安,闻赵匡赞已入朝,欲引归,王景崇邀之,败廷珪于子午谷。张虔钊至宝鸡,诸将议不协,按兵未进。侯益闻廷珪西还,因闭壁拒蜀兵,虔钊势孤,引兵夜遁。景崇帅凤翔、陇、邠、泾、鄜、坊之兵追败蜀兵于散关,俘将卒四百人。〔〖胡三省注〗李廷珪、张虔钊二军,皆蜀主去年十二月所遣。帅,读曰率。鄜,音夫。败,补迈翻。〕

  丁丑,帝大渐,杨邠忌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遣之镇。〔〖胡三省注〗刘信以从弟之亲典侍卫,故杨邠忌之,遣就镇许州。〕信不得奉辞,雨泣而去。〔〖胡三省注〗涕泣如雨,谓之雨泣。〕

  帝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受顾命,曰:“余气息微,不能多言。承祐幼弱,后事托在卿辈。”又曰:“善防重威。”是日,殂于万岁殿,〔〖胡三省注〗年五十四。薛史:梁受禅,以大梁万岁堂为万岁殿。〕逢吉等秘不发丧。庚辰,下诏,称:“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谤议摇众,并其子弘璋、弘琏、弘璨皆斩之。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切不问。”〔〖胡三省注〗晋公主,石氏,杜重威之妻。〕磔重威尸于市,市人争啖其肉,〔〖胡三省注〗怨杜重威卖国,引虏入汴,而都人被其毒也。〕吏不能禁,斯须而尽。

  【译文】

  己未(初九),后汉高祖改名为暠。

  后汉高祖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壬戌(十二日),吴越王钱弘俶把原来的吴越王钱弘倧迁到衣锦军的私宅,派匡武都头薛温领亲兵守卫,并悄悄告诫薛温:“如果有不正常的处置,都不是我的意思,你应当拼死拒绝。”

  后汉高祖自从魏王刘承训去世,过于悲伤哀痛,甲子(十四日),开始发病。

  赵匡赞没等李恕回长安述命,就离开长安去,丙子(二十六日),入京朝见。

  王景崇等来到长安时,听说后蜀军队已开入秦川,因为自己带的兵少,就起用本道兵马和赵匡赞的一千多名牙兵共同拒敌。王景崇恐怕赵匡赞的牙兵逃跑,想在他们的脸上刺字,稍微透露出一点风声;牙兵的军校赵思绾首先请求在自己脸上刺字来统率部下,王景崇很高兴。齐藏珍悄悄说:“赵思绾凶猛暴戾,难以制服,不如杀掉他。”王景崇不听。赵思绾,是魏州人。后蜀李廷珪快到长安时,听说赵匡赞已向后汉皇帝朝拜,想率兵退回蜀地;王景崇拦击,在子午谷打败李廷珪。张虔钊到达宝鸡,众将意见不一致,按兵不动。侯益听说李延珪向西返回,于是关闭壁垒抗拒后蜀军队。张虔钊见势力孤单,率领军队连夜逃跑。王景崇率领凤翔、陇、邠、泾、鄜、坊六州的兵马追击,在散关打败后蜀军队,俘虏兵将四百人。

  丁丑(二十七日),后汉高祖病危,杨邠妒忌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刻送他前往镇所。刘信不能辞行,泪如雨下而离去。

  后汉高祖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宫接受遗嘱,说:“我气息微弱,不能多说。刘承祐年幼弱小,一切后事拜托各位爱卿。”又说:“妥善防范杜重威。”当天,在万岁殿去世。苏逢吉等人保密而不发布噩耗。庚辰(三十日),传下皇帝诏书,声称:“杜重威父子,乘朕小病,毁谤诽议,动摇人心,连同他的儿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璨一起斩首。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概不予追究。”将杜重威尸的肢体分裂于街市,市民争着咬吃他的肉,官吏不能禁止,一会儿尸体就被咬光了。

  【原文】


  二月,辛巳朔,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承祐为周王,同平章事。有顷,发丧,宣遗制,令周王即皇帝位。时年十八。

  蜀韩保贞、庞福诚引兵自陇州还,〔〖胡三省注〗韩保贞亦蜀主去年十二月所遣。〕要何重建俱西。是日,保贞等至秦州,分兵守诸门及衢路,重建遂入于蜀。〔〖胡三省注〗要,一遥翻。天福十二年,何重建附蜀,至是蜀兵劫与俱西。〕

  丁亥,尊皇后曰皇太后。

  朝廷知成德留后白再荣非将帅才,庚寅,以前建雄留后刘在明代之。

  【译文】

  二月辛巳朔(初一),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刘承祐为周王,同平章事。不久,发布丧事,宣读遗制,命周王即皇帝位。那年,刘承十八岁。

  后蜀韩保贞、庞福诚率兵从陇州返回,约何重建一起西行。这天,韩保贞等到达秦州,分兵把守各城门及大路,何重建于是进入后蜀。

  丁亥(初七),后汉尊皇后为皇太后。

  后汉朝廷知道成德留后白再荣不是将帅之才,庚寅(初十),派前建雄留后刘在明前往取代他。

  【原文】


  癸巳,大赦。〔〖胡三省注〗即为十三日而肆赦。〕

  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复请诛胡进思及其党。吴越王弘俶恶其反覆,且懼召祸,乙未,执承训,斩之。〔〖胡三省注〗何承训泄弘倧之谋以陷君于幽废,而又请弘俶诛胡进思,谁敢复与之谋乎!〕

  进思屡请杀废王弘倧以绝后患,弘俶不许。进思诈以王命密令薛温害之。温曰:“仆受命之日,不闻此言,不敢妄发。”进思乃夜遣其党方安等二人踰垣而入,弘倧阖户拒之,大呼求救;温闻之,率众而入,毙安等于庭中。入告弘俶,〔〖胡三省注〗自临安入钱唐告其事。〕弘俶大惊,曰:“全吾兄,汝之力也。”弘俶畏忌进思,曲意下之。进思亦内忧懼,未几,疽发背卒。弘倧由是获全。

  诏以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景崇引兵至凤翔,侯益尚未行,景崇以禁兵分守诸门。或劝景崇杀益,景崇以受先朝密旨,〔〖胡三省注〗密旨,谓高祖卧内便宜从事之命也,见上。〕嗣主未之知,或疑于专杀,犹豫未决。益闻之,不告景崇而去,景崇悔,自诟。戊戌,益入朝,隐帝问:“何故召蜀军?”对曰:“臣欲诱致而杀之。”帝哂之。〔〖胡三省注〗诱,音酉。哂,矢忍翻。笑不坏颜为哂。〕

  蜀张虔钊自恨无功。癸卯,至兴州,惭忿而卒。〔〖胡三省注〗自散关还至兴州也。张虔钊盖不知可否,不度利钝,而急于求功之人,观其攻王都于定州,攻潞王于凤翔,皆急于求胜而败可知已。〕

  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弘肇遭母丧,不数日,复出朝参。〔〖胡三省注〗居丧而经营起复,已得罪于名教;未起复而自出朝参,虽史弘肇武人无识,亦可见朝章之紊。〕

  【译文】

  癸巳(十三日),大赦天下。

  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又请求诛杀胡进思及其党羽。吴越王钱弘俶厌恶他反复无常,而且怕召来祸患,乙未(十五日),把何承训抓起来斩首。

  胡进思屡次请求杀掉废王钱弘以绝后患,钱弘俶不允许。胡进思假称王命,密令薛温害死钱弘,薛温说;“我自受命守卫那天起,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不敢妄自行动。”胡进思就在夜里派出他的党羽方安二人跳墙而入,钱弘倧关门抵抗,大喊求救;薛温听到,率众兵冲入,在院中杀死方安二人。薛温到钱唐报告钱弘俶,钱弘俶大吃一惊,说:“保全我哥哥,全靠你的力量啊!”钱弘俶畏惧并提防胡进思,极力对他低三下四。胡进思也心中担忧害怕,不久,背上恶疮发作而死。钱弘倧因此得以保全。

  后汉隐帝刘承诏令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王景崇领兵到达凤翔,侯益还没有启程,王景崇让禁兵分守各个城门。有人劝说王景崇杀掉侯益,王景崇说因接受先朝“便宜行事”的密旨,但新皇帝不知道,或许会怀疑擅自杀戮,所以犹豫不决。侯益听到风声,不与王景崇告别而离去,王景崇十分后悔,骂自己。戊戌(十八日),侯益入朝谒见后汉隐帝。隐帝问:“为什么招蜀军?”回答道:“臣想把他们诱到凤翔而杀掉。”隐帝微微一笑。

  后蜀张虔钊恨自己劳师无功,癸卯(二十三日),到达兴州,惭愧忿闷而死。

  后汉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弘肇因母去世在家居丧,但没过几天,又出来上朝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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