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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北宋】司马光 编著


《资治通鉴》凡二百九十四卷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

  

  

〔共294頁〕上一卷 下一卷

 

资治通鉴·卷二〇三 唐纪十九


 
   唐纪十九 起玄黓敦牂(壬午),尽柔兆阉茂(丙戌),凡五年。

  ◎ 唐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下

  【原文】

  唐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 永淳元年(壬午 公元682年)

  春,二月,作万泉宫于蓝田。〔〖胡三省注〗蓝田县,汉属京兆,后魏置蓝田郡;隋废郡为县,复属京兆。〕

  癸未,改元,赦天下。

  戊午,立皇孙重照为皇太孙。上欲令开府置僚属,问吏部郎中王方庆,〔〖胡三省注〗吏部掌考天下之文吏之班秩阶品。〕对曰:“晋及齐皆尝立太孙,〔〖胡三省注〗晋惠帝立太孙臧,齐武帝立太孙昭业。〕其太子官属即为太孙官属,未闻太子在东宫而更立太孙者也。”上曰:“自我作古,可乎?”对曰:“三王不相袭礼,〔〖胡三省注〗叔孙通之言。〕何为不可!”乃奏置师傅等官。既而上疑其非法,竟不补授。方庆,裒之曾孙也,〔〖胡三省注〗方庆,梁王褒之曾孙,江陵陷,褒徙入关,遂为咸阳人。裒,当作褒。〕名綝,以字行。〔〖胡三省注〗綝,丑林翻。〕

  西突厥阿史那车簿帅十姓反。

  【译文】

  ● 唐纪十九

  ◎ 唐高宗·下

  唐高宗永淳元年(壬午 公元682年)

  春季,二月,唐朝在蓝田营造万泉宫。

  癸未(十九日),唐朝更改年号,大赦天下。

  戊午(疑误),唐朝立皇孙李重照为皇太孙。唐高宗打算为他开设府署,设置官属,询问吏部郎中王方庆的意见。王方庆回答说:“晋和齐都曾立皇太孙,太子的官属就是皇太孙的官属,未曾听说太子还在东宫而另外又为皇太孙设置官属的。”唐高宗说:“从我创始,可以吗?”回答说:“三王不互相承袭礼仪,有什么不可以!”于是王方庆奏请为皇太孙设置师傅等官。后来唐高宗疑虑这样做不合古法,始终没有任命。王方庆是王裒的曾孙,名綝,字方庆,人们习惯称呼他的字。

  西突厥阿史那车薄率领西突厥十姓部众反抗唐朝。

  【原文】


  夏,四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上以关中饥馑,米斗三百,将幸东都;丙寅,发京师,留太子监国,使刘仁轨、裴炎、薛元超辅之。时出幸仓猝,扈从之士有饿死于中道者。上虑道路多草窃,使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校车驾前后。元忠受诏,即阅视赤县狱,〔〖胡三省注〗西京以长安万年为赤县。〕得盗一人,神采语言异于众,命释桎梏,袭冠带,乘驿以从,与之共食宿,〔〖胡三省注〗既与之共食,又与之共宿。〕托以诘盗,其人笑许诺。比及东都,士马万数,不亡一钱。

  辛未,以礼部尚书闻喜宪公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胡三省注〗此指西突厥之金牙山也。〕帅右金吾将军阎怀旦等三总管分道讨西突厥。师未行,行俭薨。

  【译文】

  夏季,四月,甲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唐高宗因关中地区发生饥荒,米价每斗涨至三百钱,准备前往东都洛阳;丙寅(初三),从京师长安出发,留太子监理国家政事,让刘仁轨、裴炎、薛元超辅佐他。当时因出行匆促,随从人员有在中途饿死的。唐高宗顾虑途中多草野盗贼,命令监察御史魏元忠在皇帝车驾前后检查。魏元忠接受命令后,即察看长安万年县监狱,从中找到一名神采和语言都与众不同的盗贼囚犯,命令解除他的枷锁,让他外面套上官服,骑马相从,和他一起食宿,托付给他整治盗贼的任务。这个囚犯笑着答应了。等到抵达东都洛阳,士卒马匹以万计,但没有遗失一文钱。

  辛未(初八),唐朝任命礼部尚书闻喜宪公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右金吾将军阎怀旦等三总管分道进讨西突厥。军队尚未出发,裴行俭去世。

  【原文】


  行俭有知人之鉴,初为吏部侍郎,前进士王勮、咸阳尉栾城苏味道〔〖胡三省注〗刘昫曰:栾城,汉开县;后魏于汉开县古城置栾城县,属赵州。余考汉书地理志,常山郡有关县;有考宋白续通典,镇州栾城县本汉关县,魏太和十一年,于关县故城置栾城县;则刘昫误作开县明矣。〕皆未知名。行俭一见,谓之曰:“二君后当相次常铨衡,仆有弱息,愿以为托。〔〖胡三省注〗弱息,弱子也。〕”是时勮弟勃与华阴杨炯、范阳卢照邻、〔〖胡三省注〗范阳,汉涿县地,魏文帝改为范阳郡;至隋废郡,复为涿县,属幽州;唐武德七年,改为范阳县。华,户化翻。炯,古迥翻。〕义乌骆宾王〔〖胡三省注〗义乌,汉乌伤县地。后汉分乌伤,置长山县;晋以长山为东阳郡治所,乌伤别为县;武德七年,改乌伤为义乌县,属婺州。〕皆以文章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重之,以为必显达。行俭曰:“士之致远者,当先器识而后才艺。勃等虽有文华,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邪!杨子稍沈静,应至令长;馀得令终幸矣。”既而勃渡海堕水,炯终于盈川令,〔〖胡三省注〗黔州彭水县,汉酉阳县地;武德二年,分彭水,于巴江西置盈隆县;先天元年,避太子名,改曰盈川;非此也。衢州龙丘县,武后如意元年,分置盈川县。县西有刑溪,陈时,土人留异恶“刑”字,改曰盈川,因为县名。长,知两翻。〕照邻恶疾不愈,赴水死,宾王反诛,〔〖胡三省注〗谓同徐敬业反。〕勮、味道皆典选,如行俭言。行俭为将帅,所引偏裨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后多为名将。

  行俭尝命左右取犀角、麝香而失之。又敕赐马及鞍,令史辄驰骤,马倒,鞍破。〔〖胡三省注〗此礼部令史也。〕二人皆逃去,行俭使人召还,谓曰:“尔曹皆误耳,何相轻之甚邪!”〔〖胡三省注〗谓惧罪责而逃,是以常人见待,相轻之甚也。〕待之如故。破阿史那都支,〔〖胡三省注〗见上卷调露元年。〕得马脑盘,广二尺馀,以示将士,军吏王休烈捧盘升阶,跌而碎之,惶恐,叩头流血。行俭笑曰:“尔非故为,何至于是!”不复有追惜之色。诏赐都支等资产金器三千馀物,襍畜称是,并分给亲故及偏裨,数日而尽。

  【译文】

  裴行俭有鉴别人才的本领,他初任吏部侍郎时,前进士王勮、咸阳尉栾城人苏味道都未成名,裴行俭初次见面就对他们说:“二位以后一定先后担任掌管铨选官吏的职务,我有年少的儿子,愿意托付给你们。”当时王勮的弟弟王勃与华阴人杨炯、范阳人卢照邻、义乌人骆宾王都以文才而享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其器重他们,认为将来一定荣显闻达。裴行俭说:“读书人的堪当重任,应当首先在于度量见识而后才是才艺。王勃等虽有文才,而气质浮躁浅露,哪里是享受爵位俸禄的材料!杨炯稍微沉静,应该可以做到县令、县长;其余的人能得善终就算幸运了。”后来王勃渡海时落水被淹死,杨炯死在盈川县令任上,卢照邻因患顽症不能治愈,投水自尽,骆兵王因谋反被处死。王勮、苏味道都任掌管铨选官吏的职务,正如裴行俭所预言。裴行俭担任将帅,所提拔的将佐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后来多成为名将。

  裴行俭曾命令随从取犀角、麝香,结果遗失了;皇帝下令赏赐裴行俭马和鞍,礼部令史在送给他时因马跑得太快,结果马倒鞍破。这两个人都畏罪逃走。裴行俭派人将他们召回,对他们说:“你们都错了,你们为什么这么过分地小看我呢!”仍然和从前一样对待他们。打败阿史那都支时,缴获玛瑙盘一个,宽二尺多,他让将士观赏,军吏王休烈捧着盘子上台阶时,跌了一跤,将盘子摔碎了,王休烈很害怕,叩头流血。裴行俭笑着说:“你不是故意的,哪里至于这样!”不再有惋惜的表情。高宗下诏赐给他缴获的阿史那都支等的资产金器三千多件和三千多头各种牲畜,他都分给亲戚朋友和属下将领,几天内全部分光。

  【原文】


  阿史那车薄围弓月城,安西都护王方翼引军救之,破虏众于伊丽水,〔〖胡三省注〗自弓月城过思浑川、蛰失蜜城,渡伊丽河至碎叶界。〕斩首千馀级。俄而三姓咽面与车薄合兵拒方翼,方翼与战于热海,〔〖胡三省注〗碎叶城东有热海,地寒不冻。咽,于甸翻。面,眠见翻。〕流矢贯方翼臂,方翼以佩刀截之,左右不知。所将胡兵谋执方翼以应车薄,方翼知之,悉召会议,阳出军资赐之,以次引出斩之,会大风,方翼振金鼓以乱其声,诛七十馀人,其徒莫之觉。既而分遣裨将袭车薄、咽面,大破之,擒其酋长三百人,西突厥遂平。阎怀旦等竟不行。方翼寻迁夏州都督,征入,议边事。上见方翼衣有血渍,问之,方翼具对热海苦战之状,上视疮叹息;竟以废后近属,不得用而归。〔〖胡三省注〗废后,方翼从祖女弟也。归者,复归夏州。〕

  【译文】

  阿史那车薄包围弓月城,安西都护王方翼率军援救,在伊丽水打败敌人,斩首千余级。不久,三姓咽面与车薄合兵抵抗王方翼,双方在热海交战,流箭射穿王方翼的手臂,他用佩刀砍断箭杆,连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中箭。他所率领的军队中的胡兵阴谋逮捕他以响应阿史那车薄。王方翼得知这一情况后,全部召集他们来开会,假装拿出军用物资要赏赐他们,实际是依次把他们领出去斩首。当时正刮大风,王方翼让人猛击金鼓以掩盖他们的喊声,杀了七十多人,他们的同伴都没有发觉。接着王方翼又分别派遣副将袭击阿史那车薄、咽面,将他们打得大败,擒获酋长三百人,于是平定西突厥。阎怀旦等最后也没有领兵出发。王方翼随后改任夏州都督,被召入京,商议边境的事务。高宗看见他衣服上有血渍,询问他,他才陈述了热海苦战的情况。唐高宗看了他的创伤不禁叹息。但终因他是已废皇后的近支亲属,得不到重用而返回夏州。

  【原文】


  乙酉,车驾至东都。

  丁亥,以黄门侍郎颍川郭待举、〔〖胡三省注〗隋改长社为颍川县,武德四年复曰长社,属许州。〕兵部侍郎岑长倩、秘书员外少监、检校中书侍郎鼓城郭正一、吏部侍郎鼓城魏玄同〔〖胡三省注〗鼓城,汉临平、下曲阳两县之地,属钜鹿郡。隋分槀城,于下曲阳故城东五里置昔阳县,寻改为鼓城,时属定州。〕并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上欲用待举等,谓崔知温曰:“待举等资任尚浅,且令预闻政事,未可与卿等同名。”自是外司四品已下知政事者,始以平章事为名。长倩,文本之兄子也。〔〖胡三省注〗岑文本辅太宗。〕

  先是,玄同为吏部侍郎,上言铨选之弊,以为:“人君之体,当委任而责成功,所委者当,则所用者自精矣。故周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曰:‘慎简乃僚。’是使群司各自求其小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乃至汉氏,得人皆自州县补署,五府辟召,然后升于天朝,自魏、晋以来,始专委选部。夫以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委之数人之手,用刀笔以量才,按簿书而察行,借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镜,犹力有所极,照有所穷,况所委非人而有愚暗阿私之弊乎!愿略依周、汉之规以救魏、晋之失。”疏奏,不纳。

  【译文】

  乙酉(二十二日),高宗来到东都洛阳。

  丁亥(二十四日),唐朝任命黄门侍郎颍川人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秘书员外少监兼检校中书侍郎鼓城人郭正一、吏部侍郎鼓城人魏玄同一并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高宗想重用郭待举等,对崔知温说:“郭待举等声望和经历还浅,先让他们参预政事,还不能和你们有同样的官号。”从此,宫外官署四品以下主持政事的人,开始用平章事的名称。岑长倩,是岑文本哥哥的儿子。

  这以前,魏玄同任吏部侍郎,上书指出铨选官吏中的弊病,认为:“君主的根本,应当是委任人而督责他成就事业,所委任的人适当,则被使用的人自然精干。所以周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说‘谨慎选择你的属官’。这是让各部门各自寻找职位低的官员,而天子任命职位高的官员。到了汉代,得到人材都是先由州县授官,由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等五府征召任用,然后提升进入朝廷,自魏、晋以来,选官才专门委托吏部。以天下的广大,士人的众多,而交托于几个人之手,用个人写的公文来衡量他的才能,按官府的文书档案去考察他的品行,即使公平如秤,明澈如同水和镜子,还会能力有所极限,照视有所穷尽,何况所委托的人不适当而发生愚昧无知和偏袒的弊病呢!希望大致依照周代、汉代的办法以补救魏、晋以来的失误。”奏疏上达,没有被采纳。

  【原文】


  五月,丙午,东都霖雨。乙卯,洛水溢,溺民居千馀家。关中先水后旱、蝗,继以疾疫,米斗四百,两京间死者相枕于路,人相食。

  上既封泰山,欲遍封五岳,秋,七月,作奉天宫于嵩山南。〔〖胡三省注〗奉天宫,在洛州嵩阳县。〕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谏曰:〔〖胡三省注〗里行者,资序未至,未正除监察御史,令于监察御史班里行也。监,古衔翻。〕“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与三皇、五帝比隆矣。数年已来,菽粟不稔,饿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车岁驾;陛下宜恭默思道以禳灾谴,乃更广营宫室,劳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忝备国家耳目,窃以此为忧!”上虽不纳,亦优容之。自褚遂良、韩瑗之死,〔〖胡三省注〗见二百卷显庆三年、四年。瑗,于眷翻。〕中外以言为讳,无敢逆意直谏,几二十年;及善感始谏,天下皆喜,谓之“凤鸣朝阳”。〔〖胡三省注〗诗卷阿曰: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注云:梧桐,柔木也。山东曰朝阳。梧桐不生山冈,太平而后生朝阳。几,居依翻。〕

  上遣宦者缘江徙异竹,欲植苑中。宦者科舟载竹,所在纵暴;过荆州,荆州长史苏良嗣囚之,上疏切谏,以为:“致远方异物,烦扰道路,恐非圣人爱人之意。又,小人窃弄威福,亏损皇明。”上谓天后曰:“吾约束不严,果为良嗣所怪。”手诏慰谕良嗣,令弃竹江中。良嗣,世长之子也。〔〖胡三省注〗苏世长见一百八十八卷高祖武德四年。〕

  黔州都督谢祐希天后意,逼零陵王明令自杀,〔〖胡三省注〗明徙黔州见上卷永隆元年。黔,音琴。〕上深惜之,黔府官属皆坐免官。祐后寝于平阁,与婢妾十馀人共处,夜,失其首。垂拱中,明子零陵王俊、黎国公杰为天后所杀,有司籍其家,得祐首,漆为秽器,题云谢祐,乃知明子使刺客取之也。

  太子留守京师,颇事游畋,薛元超上疏规谏;上闻之,遣使者慰劳元超,仍召赴东都。

  吐蕃将论钦陵寇柘、松、翼等州。〔〖胡三省注〗显庆三年,开置柘州蓬山郡,属松州都督府。宋白作“拓”,曰“以开拓为称”。今按新、旧书皆作“柘”。翼州本汉蚕陵县地,故城在州西,有蚕陵山;隋为翼斜县,唐武德元年,置翼州。隋县名,唐州,取州南翼水为名。〕诏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卫蒲山发秦、渭等州兵分道御之。

  【译文】

  五月,丙午日,东都洛阳下连绵大雨,乙卯(二十三日),洛水泛滥,淹没居民房屋一千余家。关中地区先水灾后旱灾、蝗灾,接着又流行瘟疫,一斗米涨价至四百钱,两京之间的路上死尸横七竖八,相互枕藉,甚至发生人吃人的惨状。

  唐高宗封泰山后,又想遍封五岳,秋季,七月,营造奉天宫于嵩山南面。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进谏说:“陛下封泰山,向上天报告太平,招致众多的吉兆,可与三皇、五帝比兴盛。近几年以来,粮食歉收,饿死的人到处都是,四夷交相侵犯,兵车连年出动。陛下应当恭敬静默地思索治道以消除上天降下的灾害,却又广造宫室,劳役没有休止的时候,天下百姓无不感到失望。我忝列国家的耳目,私下为此而忧虑!”唐高宗虽不采纳他的意见,但也宽容他。自褚遂良、韩瑗死后,朝廷内外官员都以多说话为忌讳,不敢违背皇帝的意思直言规劝几乎有二十年时间;及至李善感开始进谏,天下人都高兴,称之为“凤鸣朝阳”,认为是天下太平的征兆。

  高宗派遣宦官沿长江运送奇异的竹子,准备栽种在宫苑中。宦官们征用船只装载竹子,到处恣行暴虐;路过荆州时,荆州长史苏良嗣将他们囚禁起来,上书直言极谏,认为:“为取得远方奇异物品,烦扰沿途百姓,恐怕不是圣人爱护人民的本意。同时,小人擅自耍弄威权,也有损皇帝的圣明。”高宗对天后武则天说:“我约束不严,果然被苏良嗣责怪。”于是亲自写诏书,抚慰和指示苏良嗣,命令他将竹子抛弃江中。苏良嗣是苏世长的儿子。

  黔州都督谢祐迎合天后武则天的意旨,逼迫零陵王李明自杀,高宗深为惋惜,黔州都督府官属都因此被免职。后来谢祐睡在平阁,与婢妾十多人在一起,一天夜里,丢掉了脑袋。后来垂拱年间,李明的儿子零陵王李俊、黎国公李杰被天后武则天杀死,有关部门没收他的家产,得到谢祐的脑袋,已被涂上漆做成盛尿器皿,题款为“谢祐”,这才知道是李明的儿子当年派刺客取走了他的脑袋。

  太子留守京师长安,常常游猎,薛元超上书规劝;高宗知道后,派使者慰劳薛元超,同时把太子召到东都洛阳。

  吐蕃将领论钦陵侵掠唐朝柘、松、翼等州。高宗命令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卫蒲山征发秦、渭等州兵卒分道抵御。

  【原文】


  冬,十月,丙寅,黄门侍郎刘景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是岁,突厥馀党阿史那骨笃禄、〔〖胡三省注〗骨笃禄亦曰骨咄禄,颉利族人也,云中都督舍利元英之部酋,世袭吐屯。〕阿史德元珍等招集亡散,据黑沙城反,〔〖胡三省注〗杜佑曰:阿史德元珍,习知中国风俗,边塞虚实,在单于府检校降户部落,坐事为单于长史王本立所拘絷。会骨咄禄入寇,元珍请依旧检校部落,本立许之,因便投骨咄禄。骨咄禄得之甚喜,以为阿波大达干,令专统兵马事。〕入寇并州及单于府之北境,〔〖胡三省注〗单,音蝉。〕杀岚州刺史王德茂。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薛仁贵将兵击元珍于云州,虏问唐大将为谁,应之曰:“薛仁贵!”虏曰:“吾闻仁贵流象州,〔〖胡三省注〗仁贵以大非川之败除名,起为鸡林道总管,复坐事贬象州。〕死久矣,何以绐我!。仁贵免胄示之面,虏相顾失色,下马列拜,稍稍引去。仁贵因奋击,大破之,斩首万馀级,捕虏二万馀人。

  吐蕃入寇河源军,军使娄师德将兵击之于白水涧,〔〖胡三省注〗白水涧有白水军,注见后。〕八战八捷。上以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辞也!”

  【译文】

  冬季,十月,丙寅(初七),唐朝任命黄门侍郎刘景先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本年,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招集流散余众,占据黑沙城反抗唐朝,侵入唐朝并州及单于都护府北部边境,杀死岚州刺史王德茂。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薛仁贵领兵进击阿史德元珍于云州。突厥人问唐朝大将是谁,回答说:“薛仁贵。”突厥人说:“我们听说薛仁贵流放象州,死去好久了,为什么欺骗我们!”薛仁贵脱去头盔露出脸来,突厥人彼此相看,大惊失色,忙下马列队行礼,并逐渐退却。薛仁贵乘机奋力进击,把他们打败,斩首万余级,俘获二万余人。

  吐蕃入侵河源军,军使娄师德领兵在白水涧反击,八战八捷。高宗任命娄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说:“你有文武才能,不要推辞!”

  【原文】


  唐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 弘道元年(癸未 公元683年)

  春,正月,甲午朔,上行幸奉天宫。

  二月,庚午,突厥寇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击却之。乙亥,复寇妫州。三月,庚寅,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围单于都护府,执司马张行师,杀之。遣胜州都督王本立、夏州都督李崇义将兵分道救之。

  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义琰改葬父母,使其舅氏迁旧墓;上闻之,怒曰:“义琰倚势,乃陵其舅家,不可复知政事!”义琰闻之,不自安,以足疾乞骸骨。庚子,以义琰为银青光禄大夫,致仕。

  癸丑,守中书令崔知温薨。〔〖胡三省注〗旧制:凡九品已上职事官,皆带散位,谓之本品。职事则随才叙用,或去闲入剧,或去高就卑,迁徙出入,参差不定。散位则一切以门荫结品,然后以劳考进叙。武德令职事解散官,欠一阶不至为兼,职事卑者不解散官。贞观令以职事高者为守,职事卑者为行,仍带散位,其欠一阶仍旧为兼,或带散官,或为守,参而用之。其两职事亦为兼,颇相错乱。咸亨二年,始一切为守。其欠一阶之兼,古念翻;其两职事之兼,古恬翻;字同音异耳。〕

  【译文】

  唐高宗弘道元年(癸未 公元683年)

  春季,正月,甲午朔(疑误),高宗来到奉天宫。

  二月,庚午(十二日),突厥侵犯定州,刺史霍王李元轨把他们击退。乙亥(十七日),又侵犯妫州。三月,庚寅(初二),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包围单于都护府,抓获司马张行师并把他杀死。唐朝派遣胜州都督王本立、夏州都督李崇义领兵分道前去救援。

  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义琰改葬父母,让他舅舅家迁移旧坟;高宗听说后,大怒说:“李义琰依仗权势,欺负他舅舅家,不可以再掌管政事!”李义琰听到后,内心很不安,以足疾为理由请求退休,庚子(十二日),任命李义琰为银青光禄大夫,准许他退休。

  癸丑(二十五日),守中书令崔知温去世。

  【原文】


  夏,四月,己未,车驾还东都。

  绥州步落稽白铁余,〔〖胡三省注〗步落稽,稽胡也。〕埋铜佛于地中,久之,草生其上,绐其乡人曰:“吾于此数见佛光。”择日集众掘地,果得之,因曰:“得见圣佛者,百疾皆愈。”远近赴之。铁余以杂色囊盛之数十重,得厚施,乃去一囊。数年间,归信者众,遂谋作乱。据城平县,自称光明圣皇帝,置百官,进攻绥德、大斌二县,〔〖胡三省注〗城平及二县,皆属绥州,西魏所置也。宋白曰:二县皆汉肤施县地,魏神龟元年,置城中县,隋避讳,改为城平。大斌县,时堙城平县界魏平故城。绥德县,亦肤施地,魏大统十二年,分上郡南界丘尼谷置县。欧阳修曰:大斌者,取稽胡怀化,文武杂半以为名。〕杀官吏,焚民居。遣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之,甲申,攻拔其城,擒铁余,馀党悉平。〔〖胡三省注〗《考异》曰:佥载云“延州稽胡”,又云“自号月光王”,又云“仪凤中务挺斩平之”,盖误也。今从《实录》。〕

  五月,庚寅,上幸芳桂宫,〔〖胡三省注〗仪凤二年,营紫桂宫于渑池县西五里,调露二年改曰避署宫,永淳元年又改曰芳桂宫。〕至合璧宫,遇大雨而还。

  乙巳,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寇蔚州,杀刺史李思俭,〔〖胡三省注〗蔚州时为忠顺军节度。〕丰州都督崔智辩将兵邀之于朝那山北,〔〖胡三省注〗朝,丁度集韵音与邾同(按:地方音也,如“鞋”音孩者)。牛头朝那山在丰州河北。〕兵败,为虏所擒。朝议欲废丰州,迁其百姓于灵、夏。丰州司马唐休璟〔〖胡三省注〗都督府司马也。唐制,下都督府长史、司马,从五品上。〕上言,以为:“丰州阻河为固,居贼冲要,自秦、汉已来,列为郡县,土宜耕牧。隋季丧乱,迁百姓于宁、庆二州,致胡虏深侵,以灵、夏为边境。贞观之末,募人实之,西北始安。今废之则河滨之地复为贼有,灵、夏等州人不安业,非国家之利也!”乃止。

  【译文】

  夏季,四月,己未(初二),高宗返回东都洛阳。

  绥州步落稽白铁余,埋铜佛在地下,时间长了,上面长了草,他欺骗同乡人说:“我在这里几次看见佛光。”于是拣日子聚集众人挖地,果然得到铜佛,他于是说:“得见圣佛的人,百病都会好。”远近各处的人都闻迅而来。白铁余用几十层不同颜色的口袋将铜佛盛起来,得到优厚的施舍,才去掉一层口袋。数年之间,归附他的信徒很多,于是阴谋作乱。他占据城平县,自称光明圣皇帝,设置各种官职,进攻绥德、大斌二县,杀死官吏,焚烧民房。朝廷派遣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伐他们。甲申(二十七日),攻下他们占领的城邑,擒获白铁余,余党全部平定。

  五月,庚寅(初三),高宗前往芳桂宫,走到合璧宫,遇大雨而返回。

  乙巳(十八日),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侵扰唐朝蔚州,杀死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智辩领兵在朝那山北截击而失败,被突厥人俘虏。朝廷商议想废除丰州,将丰州百姓迁移到灵、夏二州。丰州司马唐休璟进言认为:“丰州依仗黄河为屏障,处于敌人的要害地带,自秦、汉以来,都设置郡县;土地适宜于耕种放牧。隋朝末年祸乱,将当地百姓迁移到宁、庆二州,致使胡寇深入,以灵、夏二州为边境;贞观末年,招募人民充实丰州,西北才获得安宁。现在如果废除它则黄河边上的土地将再次为胡寇所有,灵、夏等州人民不能安居乐业,这对国家不利。”于是废除丰州的事情没有实行。

  【原文】


  六月,突厥别部寇掠岚州,偏将杨玄基击走之。

  秋,七月,己丑,立皇孙重福为唐昌王。

  庚辰,诏以今年十月有事于嵩山;寻以上不豫,改用来年正月。

  甲辰,徙相王轮为豫王,更名旦。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病喑,乞骸骨;许之。

  【译文】

  六月,突厥别部侵掠唐朝岚州,偏将杨玄基将他们击退。

  秋季,七月,己丑(初四),唐朝封皇孙李重福为唐昌王。

  庚辰(疑误),高宗下诏,定于今年十月封嵩山;不久因他有病,又改为明年正月。

  甲辰(十九日),唐朝改封相王李轮为豫王,改名李旦。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患哑病,请求退休,获得批准。

  【原文】


  八月,己丑,以将封嵩山,召太子赴东都;留唐昌王重福守京师,以刘仁轨为之副。冬,十月,己卯,太子至东都。

  癸亥,车驾幸奉天宫。

  十一月,丙戌,诏罢来年封嵩山,上疾甚故也。上苦头重,不能视,召侍医秦鸣鹤诊之,〔〖胡三省注〗殿中省尚药局有侍御医四人,从六品上。〕鸣鹤请刺头出血,可愈。天后在帘中,不欲上疾愈,怒曰:“此可斩也,乃欲于天子头刺血!”鸣鹤叩头请命。上曰:“但刺之,未必不佳。”乃刺百会、脑户二穴。〔〖胡三省注〗《针灸经》:百会,一名三阳五会,在前顶后寸半,顶中央旋毛中,可容豆针二分,得气即泻。脑户,一名合颅,在枕骨上强后寸半,禁针,针令人痖。旧传:鸣鹤针微出血,头疼立止。〕上曰:“吾目似明矣。”后举手加额曰:“天赐也!”自负彩百匹以赐鸣鹤。

  戊戌,以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招讨阿史那骨笃禄等。

  诏太子监国,以裴炎、刘景先、郭正一兼东宫平章事。

  上自奉天宫疾甚,宰相皆不得见。丁未,还东都,百官见于天津桥南。

  【译文】

  八月,己丑(疑误),高宗因将封嵩山,召太子赴东都洛阳;留唐昌王李重福守京师,以刘仁轨为他的副手。冬季,十月,己卯(二十六日),太子来到东都洛阳。

  癸亥(初十),高宗到奉天宫。

  十一月,丙戌(初三),唐高宗下诏停止明年封嵩山,因为他病重的缘故。高宗苦于头重,不能看东西,召侍医秦鸣鹤诊视。秦鸣鹤请求用针刺头使它出血,可以痊愈。天后武则天在帘中,她不希望唐高宗的病治好,大怒说:“此人可以斩首!竟想在天子头上刺出血!”秦鸣鹤叩头请求保全生命。唐高宗说:“只管刺,不见得一定不好。”于是用针刺百会、脑户两个穴位。高宗说:“我眼睛似乎看得见了。”天后武则天把手举在额上说:“这是上天的赐予!”亲自背负彩缎百匹赐给秦鸣鹤。

  戊戌(十五日),唐朝任命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招抚讨伐阿史那骨笃禄等。

  高宗下诏令太子监理国事,任命裴炎、刘景先、郭正一为同东宫平章事。

  高宗自从在奉天宫病重,连宰相都不得进见。丁未(二十四日),回东都洛阳,百官朝见于天津桥南。

  【原文】


  十二月,丁巳,改元,赦天下。上欲御则天门楼宣赦,气逆不能乘马,乃召百姓入殿前宣之。是夜,召裴炎入,受遗诏辅政,上崩于贞观殿。遗诏太子柩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废万泉、芳桂、奉天等宫。

  庚申,裴炎奏太子未即位,未应宣敕,有要速处分,望宣天后令于中书、门下施行。甲子,中宗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政事咸取决焉。太后以泽州刺史韩王元嘉等,地尊望重,〔〖胡三省注〗泽州,汉高都、端氏、泫氏之地。西燕慕容永置建兴郡,后魏置建州,隋改泽州;大业废州为长平郡,唐复曰泽州。宋白曰:取濩泽为名。〕恐其为变,并加三公等官以慰其心。

  甲戌,以刘仁轨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戊寅,以刘景先为侍中。

  故事,宰相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故长孙无忌为司空,房玄龄为仆射,魏征为太子太师,皆知门下省事。及裴炎迁中书令,始迁政事堂于中书省。

  壬午,遣左威卫将军王果、左监门将军令狐智通、右金吾将军杨玄俭、右千牛将军郭齐宗分往并、益、荆、扬四大都督府,与府司相知镇守。〔〖胡三省注〗以国有大故,备不虞也。〕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郭正一为国子祭酒,罢政事。

  【译文】

  十二月,丁巳(初四),唐朝更改年号,大赦天下。高宗想上则天门楼宣布赦令,因气喘不能乘马,便召集百姓到殿前宣布赦令。这天夜里,高宗召裴炎入宫,接受遗诏,辅佐朝政。高宗在贞观殿驾崩。他在遗诏中命令太子在他灵柩前即帝位,军国大事有不能决断的,兼请天后处置。废除万泉、芳桂、奉天等宫。

  庚申(初七),裴炎上奏说太子尚未即帝位,不宜由他直接发布诏令,有急需处理的重要事情,希望发布天后的命令由中书省、门下省施行。甲子(十一日),唐中宗即皇帝位,尊天后武则天为皇太后,政事全取决于她。太后因泽州刺史韩王李元嘉等地位尊贵,威望很高,恐怕他们发动变乱,便都给他们加三公等官衔以安定他们的情绪。

  甲戌(二十一日),唐朝任命刘仁轨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戊寅(二十五日),任命刘景先为侍中。

  依旧例,宰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所以长孙无忌任司空,房玄龄任仆射,魏徵任太子太师,都主管门下省政务。等到裴炎升任中书令,才开始将政事堂迁到中书省。

  壬午(二十九日),唐朝派遣左威卫将军王果、左监门将军令狐智通、右金吾将军杨玄俭、右千牛将军郭齐宗分别到并、益、荆、扬四大都督府,与各大都督府负责官员一起主持镇守事务。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郭正一任国子祭酒,免去相职。

  【原文】


  ◎ 〔唐〕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上

  〔〖胡三省注〗后姓武氏,讳曌,并州文水人。后自制“曌”字,读与照同,音之笑翻。天宝八载,追上尊号曰则天顺圣皇后。〖按〗另本截此处并入二百四卷。〕

  〔唐〕则天顺圣皇后 光宅元年(甲申 公元684年)

  春,正月,甲申朔,改元嗣圣,〔〖胡三省注〗此太子即位踰年所改之元也。〕赦天下。

  立太子妃韦氏为皇后;擢后父玄贞自普州参军为豫州刺史。〔〖胡三省注〗此豫州,本春秋沈、蔡二国之地,汉为汝南郡,宋文帝立司州,治悬瓠城,以为重镇,魏改豫州,唐因之,后避代宗讳,改为蔡州。〕

  癸巳,以左散骑常侍杜陵韦弘敏为太府卿、同中书门下三品。〔〖胡三省注〗自汉宣帝起杜陵邑,至后魏为县,属京兆;隋迁京城,始并杜陵入大兴县,唐改大兴曰万年。散,悉亶翻。〕

  中宗欲以韦玄贞为侍中,又欲授乳母之子五品官;裴炎固争,中宗怒曰:“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炎惧,白太后,密谋废立。二月,戊午,太后集百官于乾元殿,裴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胡三省注〗汉置南北军,掌卫京师。南军若唐诸卫也,北军若唐羽林军也。汉武帝名羽林曰建章营骑,属光禄勋,后更名羽林骑,取六郡良家子及死事之孤为之。后汉置羽林监,南朝因之。后魏、周曰羽林率;随左、右屯卫所领兵名曰羽林。贞观中,置北衙七营兵,选才力骁勇者充,龙朔二字曰左、右羽林军,置大将军各一员,将军各二员,品同诸卫,统领北衙禁兵之法令,而督摄左右厢飞骑之仪仗,以统诸曹之职。取府兵、越骑、步射,以为羽林军士,大朝会,则执仗以卫阶陛,行幸则夹驰道为内仗。邪,音耶。祎,吁韦翻。〕勒兵入宫,宣太后令,废中宗为庐陵王,扶下殿。中宗曰:“我何罪?”太后曰:“汝欲以天下与韦玄贞,何得无罪!乃幽于别所。

  己未,立雍州牧豫王旦为皇帝。政事决于太后,居睿宗于别殿,不得有所预。立豫王妃刘氏为皇后。后,德威之孙也。〔〖胡三省注〗刘德威,审礼之父。〕

  有飞骑十馀人饮于坊曲,〔〖胡三省注〗置飞骑见一百九十五卷贞观十二年。〕一人言:“曏知别无勋赏,不若奉庐陵。”一人起,出诣北门告之。〔〖胡三省注〗北门,玄武门也。〕座未散,皆捕得,系羽林狱,言者斩,馀以知反不告皆绞,告者除五品官。告密之端自此兴矣。

  【译文】

  ◎ 〔唐〕则天皇后·上之上

  〔唐〕
则天皇后光宅元年(甲申 公元684年)

  春季,正月,甲申朔(初一),唐朝改年号为嗣圣,大赦天下罪人。

  唐朝立太子妃韦氏为皇后;皇后父亲韦玄贞由普州参军提升为豫州刺史。

  癸巳,(初十),唐朝任命左散骑常侍杜陵人韦弘敏为太府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中宗打算任命韦玄贞为侍中,又打算授给乳母的儿子五品官,裴炎坚持不同意见,中宗大怒,说:“我将天下交给韦玄贞有什么不可以!难道还吝惜侍中职位!”裴炎畏惧,报告太后,并密谋废立皇帝的事。二月,戊午(初六),太后召集百官于乾元殿,裴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领兵入宫,宣布太后命令,废中宗为庐陵王,扶他下殿。中宗说:“我犯了什么罪?”太后说:“你想将天下交给韦玄贞,怎么会没有罪!”于是将他幽禁在别的地方。

  己未(初七),唐朝立雍州牧豫王李旦为皇帝。政事取决于太后,让皇帝睿宗居于别殿,对政事不得有所干预。立豫王妃刘氏为皇后。皇后,就是刘德威的孙女。

  有皇帝侍卫军士飞骑十多人在街巷聚会饮酒,其中一人说:“早知道没有什么功劳赏赐,还不如侍奉庐陵王。”其中另一人离座,到北门告发,饮酒的军士还未散去,全部被捕获,关入羽林军监狱。结果,说话的人被斩首,其余的人因知道谋反而不告发被判处绞刑,告发的人授给五品官。告密之风从此兴起。

  【原文】

  壬子,以永平郡王成器为皇太子,睿宗之长子也。赦天下,改元文明。〔〖胡三省注〗改嗣圣为文明。〕

  庚申,废皇太孙重照为庶人,命刘仁轨专知西京留守事。流韦玄贞于钦州。〔〖胡三省注〗旧志:钦州至京师五千二百五十一里。〕

  太后与刘仁轨书曰:“昔汉以关中之事委萧何,〔〖胡三省注〗见汉高帝纪。〕今托公亦犹是矣。”仁轨上疏,辞以衰老不堪居守,因陈吕后祸败之事以申规戒。〔〖胡三省注〗吕氏祸败事见《汉高后纪》。〕太后使秘书监武承嗣赍玺书慰谕之曰:“今以皇帝谅闇不言,眇身且代亲政;远劳劝戒,复辞衰疾。又云‘吕氏见嗤于后代,禄、产贻祸于汉朝’,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贞之操,终始不渝,劲直之风,古今罕比。初闻此语,能不罔然;静而思之,是为龟镜。况公先朝旧德,遐迩具瞻,愿以匡救为怀,无以暮年致请。”

  辛酉,太后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诣巴州,检校故太子贤宅以备外虞,其实风使杀之。〔〖胡三省注〗风,读曰讽。〕神勣,行恭之子也。〔〖胡三省注〗丘行恭为将,历事高祖、太宗。〕

  甲子,太后御武成殿,〔〖胡三省注〗《唐六典》:洛阳宫南三门:中曰应天,左曰兴教,右曰光政。光政之内曰广运,其北曰明福,明福之东曰武成门,其内曰武成门,其内曰武成殿。〕皇帝帅王公以下上尊号。丁卯,太后临轩,遣礼部尚书武承嗣册嗣皇帝。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胡三省注〗《唐六典》:洛阳宫不载紫宸殿。以西京大明宫准之,紫宸殿内朝也,其位置当在乾元殿后。〕施惨紫帐以视朝。〔〖胡三省注〗紫色之浅者为惨紫。〕

  丁丑,以太常卿、检校豫王府长史王德真为侍中;中书侍郎、检校豫王府司马刘祎之同中书门下三品。

  【译文】

  壬子(疑误),唐朝以永平郡王李成器为皇太子,他是睿宗的长子。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文明。

  庚申(初八),废皇太孙李重照为平民;命令刘仁轨专门主管西京留守事务;流放韦玄贞于钦州。

  太后写信给刘仁轨说:“从前汉朝把关中的事情委托给萧何,现在委托你还是那样的用意。”刘仁轨上书,以年老体衰不能胜任留守职务推辞,并陈述汉朝吕后祸败的事实,以申明对太后的劝诫之意。太后派秘书监武承嗣带去用太后的玺印密封的文书抚慰和告诉他说:“现今皇帝因守丧不说话,我暂时代他亲政;有劳你从远方劝诫,又以年老体衰推辞职务。又说‘吕氏为后代所讥笑,吕禄、吕产造成祸害于汉朝’。引用的比喻很深刻,使我惭愧和安慰交集。你忠贞的节操,始终不变,刚直的作风,古今很少有人比得上。开始听到你的话时,不能不感到迷惑不解,但冷静思考,实在可作借鉴。况且你是先朝有德望的老臣,为天下人所瞻仰,希望以匡正补救为怀,不要以年老推托。”

  辛酉(初九),太后命令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前往巴州,检查原太子李贤的住宅以防备意外,实际上是暗示丘神杀死他。丘神勣,就是丘行恭的儿子。

  甲子(十二日),太后来到武成殿,皇帝率王公以下官员给太后上尊号。丁卯(十五日),太后临殿前平台,派礼部尚书武承嗣在殿前册封新继位的皇帝。从此太后常到紫宸殿,张挂浅紫色的帷帐临朝听政。

  丁丑(二十五日),唐朝任命太常卿、检校豫王府长史王德真为侍中;中书侍郎、检校豫王府司马刘祎之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原文】


  三月,丁亥,徙杞王上金为毕王,鄱阳王素节为葛王。

  丘神勣至巴州,幽故太子贤于别室,逼令自杀。〔〖胡三省注〗《考异》曰:《则天实录》,贤死在二月丘神勣往巴州下。旧本纪在三月。《唐历》:遣神勣、举哀、追封皆有日。今从之。〕太后乃归罪于神勣,戊戌,举哀于显福门,〔〖胡三省注〗显福门,意即明福门,六典避中宗讳,改“显”为“明”耳。〕贬神勣为叠州刺史。己亥,追封贤为雍王。神勣寻复入为左金吾将军。

  夏,四月,开府仪同三司、梁州都督滕王元婴薨。

  辛酉,徙毕王上金为泽王,拜苏州刺史;葛王素节为许王,拜绛州刺史。

  癸酉,迁庐陵王于房州;丁丑,又迁于均州故濮王宅。〔〖胡三省注〗即贞观末濮王泰迁均州所居故宅。濮,博木翻。〕

  五月,丙申,高宗灵驾西还。

  闰月,以礼部尚书武承嗣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译文】

  三月,丁亥(初五),唐朝改封杞王李上金为毕王,鄱阳王李素节为葛王。

  丘神勣到巴州,幽禁唐朝原太子李贤于另外的屋子,逼迫他自杀。李贤死后太后便归罪于丘神勣,戊戌(十六日),在显福门行哭祭之礼,丘神勣被贬为叠州刺史。己亥(十七日),追封李贤为雍王。丘神勣不久又回京任左金吾将军。

  夏季,四月,开府仪同三司、梁州都督滕王李元婴去世。

  辛酉(初十),唐朝改封毕王李上金为泽王,授任苏州刺史;葛王李素节为许王,授任绛州刺史。

  癸酉(二十二日),唐朝迁移庐陵王到房州;丁丑(二十六日),又迁居均州濮王李秦原来的住宅。

  五月,丙申(十五日),唐高宗的灵柩西返长安。

  闰五月,唐朝任命礼部尚书武承嗣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原文】


  秋,七月,戊午,广州都督路元睿为昆仑所杀。〔〖胡三省注〗昆仑国在林邑南,去交趾海行三百余日,习俗文字与婆罗门同。〕元睿暗懦,僚属恣横,有商舶至,僚属侵渔不已。商胡诉于元睿,元睿索枷,欲系治之。群胡怒,有昆仑袖剑直登听事,杀元睿及左右十馀人而去,无敢近者,登舟入海,追之不及。

  温州大水,〔〖胡三省注〗后汉分章安之东瓯乡置永宁县,属会稽郡。晋分为永嘉郡,隋废郡为永嘉县,属栝州。武德五年,复于永嘉置嘉州;贞观五年,以县属栝州。上元二年,分置温州。〕流四千馀家。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寇朔州。

  八月,庚寅,葬天皇大帝于乾隆,〔〖胡三省注〗乾陵在奉天县北五里梁山。〕庙号高宗。

  初,尚书左丞冯元常为高宗所委,高宗晚年多疾,百司奏事,每曰:“朕体中不佳,可与元常平章以闻。”元常尝密言:“中宫威权太重,宜稍抑损。”高宗虽不能用,深以其言为然。及太后称制,四方争言符瑞;嵩阳令樊文献瑞石,太后命于朝堂示百官,元常奏:“状涉谄诈,不可诬罔天下。”太后不悦,出为陇州刺史。〔〖胡三省注〗旧志:陇州,京师西四百九十六里,至东都一千一百三十二里。〕元常,子琮之曾孙也。〔〖胡三省注〗冯子琮仕于高齐。〕

  丙午,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武承嗣罢为礼部尚书。

  括州大水,流二千馀家。

  【译文】

  秋季,七月,戊午(初九),广州都督路元睿被昆仑人杀死。路元睿昏庸懦弱,僚属恣意横行,有商船到达,僚属侵夺吞没他们的财物不知休止。胡商告到路元睿处,他反要取枷锁,将人家治罪。众胡商愤怒,有昆仑人袖里藏剑直入办公的地方,杀死路元睿及他身边的十余人而后退出,无人敢靠近他。他们登船出海,追捕的人没有能赶上他们。

  温州发大水,冲走四千多家。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侵扰朔州。

  八月,庚寅(十一日),葬天皇大帝于乾陵,庙号为高宗。

  当初,尚书左丞冯元常为高宗所信任,高宗晚年多病,当各部门奏事时,常说:“朕身体不好,可先与冯元常商量再奏报朕知。”冯元常曾私下对唐高宗说:“皇后威权太重,应该稍加抑制。”唐高宗虽然不能采纳,但认为他说得很对。及至太后行使皇帝权力,各地争相报告吉兆;嵩阳县令樊文进献一块吉祥的石头,太后命在朝堂向百官展示,冯元常上奏说:“这种献石的行为涉及讨好和欺诈,不应当欺骗天下人。”太后因此不高兴,调冯元常出任陇州刺史。冯元常,是冯子琮的曾孙。

  丙午(二十七日),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武承嗣被免去相职,改任礼部尚书。

  栝州发大水,冲走二千余家。

  【原文】


  九月,甲寅,赦天下,改元。〔〖胡三省注〗改元光宅。〕旗帜皆从金色。八品以下,旧服青者更服碧。〔〖胡三省注〗青色之深者为碧。更,工衡翻。〕改东都为神都,宫名太初。又改尚书省为文昌台,左、右仆射为左、右相,六曹为天、地、四时六官;门下省为鸾台,中书省为凤阁,侍中为纳言,中书令为内史;御史台为左肃政台,增置右肃政台;〔〖胡三省注〗左台专知京师百官及监诸军旅并承诏出使,右台专知诸州按察。杜佑曰:武后置左、右肃政台,左以察朝廷,右以澄郡县。后废右台,以其官隶左台。左台本御史台也。右台地,今太仆寺是也。〕其余省、寺、监、率之名,〔〖胡三省注〗祕书、殿中二省,九卿寺,少府、将作、国子、军器等监,东宫十率。〕悉以义类改之。

  以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以备突厥。

  武承嗣请太后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庙,太后从之。裴炎谏曰:“太后母临天下,当示至公,不可私于所亲。独不见吕氏之败乎!”太后曰:“吕后以权委生者,故及于败。今吾追尊亡者,何伤乎!”对曰:“事当防微杜渐,不可长耳。”太后不从。己巳,追尊太后五代祖克己为鲁靖公,妣为夫人;高祖居常为太尉、北平恭肃王,曾祖俭为太尉、金城义康王,祖华为太尉、太原安成王,考士彟为太师、魏定王,祖妣皆为妃。裴炎由是得罪。又作五代祠堂于文水。〔〖胡三省注〗文水县,旧受阳,隋开皇十一年更名,属并州。〕

  时诸武用事,唐宗室人人自危,众心愤惋。会眉州刺史英公李敬业及弟盩厔令敬猷、〔〖胡三省注〗汉武帝置盩厔县,属扶风;后汉、晋省,后魏复置,后周置周南郡;隋废郡,以盩厔县属京兆;唐置岐州。盩厔,音舟窒。〕给事中唐之奇、长安主簿骆宾王、〔〖胡三省注〗唐赤县主簿,从八品上。〕詹事司直杜求仁〔〖胡三省注〗唐詹事司直,正九品上,掌弹劾宫僚,纠举职事。〕皆坐事,敬业贬柳州司马,敬猷免官,之奇贬括苍令,〔〖胡三省注〗汉会稽回浦县,后汉更名章安;光武分章安县之南乡,置松阳县;隋分松阳之东界,置栝苍县,带栝州,以栝苍山名县。〕宾王贬临海丞,〔〖胡三省注〗吴分章安,置临海县,属临海郡;隋废郡,以县属栝州;唐分带台州。〕求仁贬黟令。〔〖胡三省注〗黟县,汉属丹杨郡,吴分属新安郡,隋、唐属歙州。黟,师古音伊,刘昫音硻。〕求仁,正伦之侄也。〔〖胡三省注〗杜正伦事太宗、高宗。〕盩厔尉魏思温尝为御史,复被黜。皆会于扬州,〔〖胡三省注〗旧志:扬州,京师东南二千七百五十三里,至东都一千七百四十九里。〕各自以失职怨望,乃谋作乱,以匡复庐陵王为辞。

  【译文】

  九月,甲寅(初六),唐朝大赦天下,更改年号,旗帜都用金色。八品以下官员原穿青色服装的,现改穿深青色。改东都洛阳为神都,改宫名为太初。又改尚书省为文昌台,左、右仆射为左、右相,六部为天、地、春、夏、秋、冬六官;门下省为鸾台,中书省为凤阁,侍中为纳言,中书令为内史;御史台为左肃政台,增设右肃政台;其余省、寺、监、率的名称,全部按意义分类加以更改。

  唐朝任命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以防备突厥。

  武承嗣请太后追封她的先祖为王,建立供奉武氏七代祖先的祖庙,太后同意。裴炎进谏说:“太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应当表明最大的公心,不可偏私于自己的亲属。难道看不见吕氏的失败吗!”太后说:“吕后将权力交给活人,所以失败。现在我追尊死者,有什么损害呢!”回答说:“事情应当防微杜渐,不可让不良现象发展。”太后没有听从他的劝告。己巳(二十一日),追尊太后五世祖父武克己为鲁靖公,五世祖母为夫人;高祖父武居常为太尉、北平恭肃王,曾祖父武俭为太尉、金城义康王,祖父武华为太尉、太原安成王,父亲武士彟为太师、魏定王;高祖母、曾祖母、祖母、母亲都为王妃。裴炎由此而得罪。又营建上述五代祖先的祠堂于文水县。

  当时武氏亲属掌权,唐皇族人人自危,大家心中悲愤惋惜。正好眉州刺史英公李敬业和他弟弟盩厔令李敬猷、给事中唐之奇、长安主薄骆宾王、詹事司直杜求仁都因事获罪,李敬业被降职为柳州司马,李敬猷被免官,唐之奇被降职为栝苍令,骆宾王被降职为临海丞,杜求仁被降职为黟县令。杜求仁就是杜正伦的侄子。盩厔尉魏思温曾任御史,再次被罢黜。他们都聚会于扬州,各自因失去官职心怀不满,便阴谋作乱,以挽救恢复庐陵王的帝位为借口。

  【原文】


  思温为之谋主,使其党监察御史薛仲璋求奉使江都,〔〖胡三省注〗江都县带扬州。〕令雍州人韦超诣仲璋告变,云“扬州长史陈敬之谋反”。仲璋收敬之系狱。居数日,敬业乘传而至,矫称扬州司马来之官,云“奉密旨,以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发兵讨之。”于是开府库,令士曹参军李宗臣就钱坊,驱囚徒、工匠数百,授以甲。斩敬之于系所;〔〖胡三省注〗《考异》曰:《实录》作“薛璋”。《御史台记》云:“薛仲璋矫使扬府,与徐敬业等谋反,夜,与江都令韦知止子茂道计议。会曹参军阎识微发之,长史陈敬之不察,抑识微,令逊谢。仲璋佯事竟,还出郭门,群官毕从。其党韦超遮道告密,复留系问,遂斩敬之。”今事从《实录》,仲璋从台记。〕录事参军孙处行拒之,亦斩以徇,僚吏无敢动者。遂起一州之兵,复称嗣圣元年。开三府,一曰匡复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扬州大都督府。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领扬州大都督。以之奇、求仁为左、右长史,宗臣、仲璋为左、右司马,思温为军师,宾王为记室,旬日间得胜兵十馀万。

  移檄州县,略曰:“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胡三省注〗陈,列也。战国策曰:美人充下陈。〕尝以更衣入侍,〔〖胡三省注〗卫子夫以更衣得幸汉武帝,宾王用此事。更,工衡翻。〕洎乎晚节,秽乱春宫。〔〖胡三省注〗东宫,亦谓之奉宫,洎,其冀翻。〕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践元后于翚翟,〔〖胡三省注〗翚翟,后服也。翚,音晖。〕陷吾君于聚麀。”〔〖胡三省注〗记曰:夫惟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麀,于求翻。〕又曰:“杀姊屠兄,〔〖胡三省注〗姊,谓韩国夫人;兄谓元爽、元庆;事见二百一卷高宗乾封元年。〕弑君鸩母,〔〖胡三省注〗此以高宗晏驾及太原王妃之死为后罪。〕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又曰:“包藏祸心,窃窥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胡三省注〗谓居睿宗于别殿。〕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胡三省注〗谓用武承嗣等。〕”又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又曰:“试观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太后见檄,问曰:“谁所为?”或对曰:“骆宾王。”太后曰:“宰相之过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

  敬业求得人貌类故太子贤者,绐众云:“贤不死,亡在此城中,令吾属举兵。”因奉以号令。

  楚州司马李崇福帅所部三县应敬业。〔〖胡三省注〗楚州,本汉射阳、盐渎县地,晋置山阳郡,隋开皇初罢郡,十二年,置楚州,大业初,州废,唐初复置。帅,读曰率。所部三县:山阳、盐城、安宜也。〕盱眙人刘行举独据县不从,敬业遣其将尉迟昭攻盱眙,〔〖胡三省注〗盱眙县,汉属临淮郡,后汉属下邳国,晋安帝分置盱眙郡,陈置北谯州,隋废为县,属江都郡,唐属楚州。盱眙,音吁贻。其将,即亮翻。尉,纡勿翻。〕行举拒却之。诏以行举为游击将军,以其弟行实为楚州刺史。

  【译文】

  魏思温充当谋主,指使他的党羽监察御史薛仲璋要求奉命出使江都,然后让雍州人韦超到薛仲璋处报告,说“扬州长史陈敬之阴谋造反”。薛仲璋逮捕陈敬之入狱。数日后,李敬业乘驿车到达,伪称自己是扬州司马前来赴任,说“奉太后密旨,因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要发兵讨伐。”于是开府库,命扬州士曹参军李宗臣到铸钱工场,驱使囚徒、工匠数百人,发给他们盔甲。将陈敬之在监狱斩首;录事参军孙处行抗拒,也被斩首示众,扬州官吏再没有敢反抗的。于是征发一州的兵马,又使用中宗的年号嗣圣元年。设置三个府署:第一个称为匡复府,第二个叫英公府,第三个叫扬州大都督府。李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领扬州大都督。任命唐之奇、杜求仁为左、右长史,李宗臣、薛仲璋为左、右司马,魏思温为军师,骆宾王为记室,十来日便聚集士兵十余万人。

  李敬业传布檄文到各州县,内容大致说:“僭窃帝位的武氏,本性并不温顺,出身非常贫寒低贱。她从前居于太宗后宫的下列,曾找机会侍奉太宗,得到宠幸,等到太宗晚年,又与太子淫乱。她隐瞒了同先帝的私情,暗地里谋求在后宫的宠幸,终于登上皇后的宝座,使我们的君主陷于形同禽兽的乱伦境地。”又说:“武氏杀害姐姐,屠戮哥哥,杀死皇帝,毒死母亲,为人和神所共同憎恨,为天地所不能容忍。”又说:“包藏着祸心,图谋窃取帝位。君王的爱子,被幽禁于别殿;武氏的宗族亲近,都给予重任。”又说:“先帝坟墓上的黄土还未干燥,成年的孤儿现在哪里!”又说:“试看今日国家之内,究竟是谁家的天下!”太后看到檄文以后问:“这是谁写的?”有人回答说:“骆宾王。”太后说:“这是宰相的过失。此人有这样的才华,却让他飘泊失意,不得重用!”

  李敬业找到一个相貌像已故太子李贤的人,欺骗众人说:“李贤没有死,逃亡在这个城中,他命令我们起兵。”于是侍奉他以号令天下。

  楚州司马李崇福率领属下三县响应李敬业。只有盱眙人刘行举占据县城,不肯从命,李敬业派他的将领尉迟昭进攻盱眙,刘行举抗拒退敌。太后下诏任命刘行举为游击将军,任命他弟弟刘行实为楚州刺史。

  【原文】


  甲申,以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胡三省注〗是年,改左、右领军卫为左、右玉钤卫。〕将兵三十万,以将军李知士、马敬臣为之副,以讨李敬业。

  武承嗣与其从父弟右卫将军三思以韩王元嘉、鲁王灵夔属尊位重,〔〖胡三省注〗从,才用翻。二王皆高祖子。〕屡劝太后因事诛之。太后谋于执政,刘祎之、韦思谦皆无言;内史裴炎独固争,太后愈不悦。三思,元庆之子也。

  及李敬业举兵,薛仲璋,炎之甥也,炎欲示闲暇,不汲汲议诛讨。太后问计于炎,对曰:“皇帝年长,不亲政事,故竖子得以为辞。若太后返政,则不讨自平矣。”监察御史蓝田崔詧闻之,上言:“炎受顾托,大权在己,若无异图,何故请太后归政?”太后命左肃政大夫金城骞味道、〔〖胡三省注〗左肃政大夫,左御史大夫也。兰州五泉县,本汉金城县,隋更名,高宗咸亨二年,复为金城县。风俗通:骞姓,闵子骞后。〕侍御史栎阳鱼承晔鞫之,〔〖胡三省注〗汉高帝改栎阳县为万年县,后世因之,至隋并属京兆。唐改隋大兴县曰万年,以汉万年县复曰栎阳,属华州。栎,音药。〕收炎下狱。〔下,遐嫁翻。《考异》曰:新传云:“炎谋乘太后出游龙门,以兵执之,还政天子;会久雨,太后不出而止。”若炎实有此谋,则太后杀之宜矣。且炎为此谋,必有同党;当炎下狱,崔慽、李景谌辈,无事犹欲陷之,况有此迹,其同党能不首告乎!又朝野佥载:“裴炎为中书令,时徐敬业欲反,令骆宾王画计取裴炎同起事。宾王足踏壁,静思食顷,乃为谣曰:‘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教炎庄上小儿诵之,并都下童子皆唱。炎乃访学者令解之,召宾王,数啖以宝物锦绮,皆不言,又赂以音乐妓女骏马,亦不语;乃将古忠臣烈士图共观之,见司马宣王,宾王欻然起曰:‘此英雄丈夫也!’即说自古大臣执政,多移社稷。炎大喜。宾王曰:‘但不知谣谶何如耳。’炎告以谣言片火绯衣之事,宾王即下,北面而拜曰:‘此真人矣!’遂与敬业等合谋。扬州兵起,炎从内应,书与敬业等合谋,唯有‘青鹅’字。人有告者,朝臣莫之能解。则天曰:‘此青字者十二月,鹅字者,我自与也。’遂诛炎。”此皆当时构陷炎所言耳,非其实也。〕炎被收,辞气不屈。或劝炎逊辞以免,炎曰:“宰相下狱,安有全理!”

  【译文】

  甲申(疑误),唐朝任命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领兵三十万,任命将军李知十、马敬臣为他的副职,讨伐李敬业。

  武承嗣和他的堂弟右卫将军武三思因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在皇族中是长辈,地位高,屡次劝太后借故杀掉他们。太后和执掌朝政的大臣商议,刘祎之、韦思谦都不说话;内史裴炎一人坚决不同意。太后更加不高兴。武三思就是武元庆的儿子。

  等到李敬业起兵,由于薛仲璋是裴炎的外甥,裴炎为显示自己安静无事,不急于讨论讨伐李敬业。太后向他询问对策,他回答说:“皇帝已经年长,不能亲自处理政事,所以小子们找到借口。若太后将政权交还皇帝,则不用讨伐就会自然平定。”监察御史蓝田人崔听到后,进言说:“裴炎受高宗临终托付,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没有不轨的图谋,为什么请太后交还政权?”太后于是命令左肃政大夫金城人骞味道、侍御史栎阳人鱼承晔审问裴炎,并将他逮捕入狱。裴炎被捕后,言词气概,不肯屈服。有人劝他用恭顺的词语以求免罪,裴炎说:“宰相入狱,哪有能保全的道理!”

  【原文】


  凤阁舍人李景谌证炎必反。〔〖胡三省注〗凤阁舍人,中书舍人也。谌,氏壬翻。〕刘景先及凤阁侍郎义阳胡元范〔〖胡三省注〗义阳,旧曰平阳,隋开皇初,改曰义阳。刘昫曰:义阳,汉平氏县之义阳乡也,魏分南阳置义阳郡,晋自石城徙居仁顺,今申州理所是也。〕皆曰:“炎,社稷元臣,有功于国,悉心奉上,天下所知,臣敢明其不反。”太后曰:“炎反有端,顾卿不知耳。”对曰:“若裴炎为反,则臣等亦反也。”太后曰:“朕知裴炎反,知卿等不反。”文武间证炎不反者甚众,太后皆不听。俄并景先、元范下狱。丁亥,以骞味道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李景谌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魏思温说李敬业曰:“明公以匡复为辞,宜帅大众鼓行而进,直指洛阳,则天下知公志在勤王,四面响应矣。”薛仲璋曰:“金陵有王气,且大江天险,足以为固,不如先取常、润,〔〖胡三省注〗润州,江左为京口重镇,隋为延陵县,属江都郡。唐武德三年,置润州,取润浦以为州名。〕为定霸之基,然后北向以图中原,进无不利,退有所归,此良策也!”思温曰:“山东豪杰以武氏专制,愤惋不平,闻公举事,皆自蒸麦饭为粮,伸锄为兵,以俟南军之至。不乘此势以立大功,乃更蓄缩,欲自谋巢穴,远近闻之,其谁不解体!”敬业不从,使唐之奇守江都,将兵渡江攻润州。〔〖胡三省注〗按旧志,扬州至润州四十八里。润州古朱方之地,汉为丹徒县,吴为京口,置京督以镇,又为徐陵督。尔雅,绝高曰京。其城因山为垒,缘江为境,因谓之京口。晋为南徐州。隋置润州,取州东润浦为名,寻废州,唐复置。〕思温谓杜求仁曰:“兵势合则强,分则弱,敬业不并力渡淮,收山东之众以取洛阳,败在眼中矣!”

  【译文】

  凤阁舍人李景谌证明裴炎必定谋反。刘景先和凤阁侍郎义阳人胡元范都说:“裴炎是国家首要大臣,有功于国家,尽心侍奉皇帝,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敢证明他不会谋反。”太后说:“裴炎谋反是有缘由的,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回答说:“如果裴炎算是谋反,则我们也谋反了。”太后说:“朕知道裴炎谋反,知道你们不谋反。”文武官员中证明裴炎不会谋反的人很多,太后都不听。没有几天连刘景先、胡元范也被捕入狱。丁亥(疑误),朝廷任命骞味道为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李景谌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魏思温劝李敬业说:“您以恢复皇帝的权力为口号,应当率领大军大张旗鼓地前进,直向东都洛阳,那么天下人知道您以救援天子为志向,四面八方都会响应。”薛仲璋说:“金陵有帝王气象,又有长江天险,足以固守,不如先夺取常、润二州,作为奠定霸业的基础,然后再向北以图夺取中原,这样进可以取胜,退有归宿,这是最好的策略。”魏思温说:“崤山以东豪杰因武氏专制,愤怒惋惜,心中不平,听说您起事,都自动蒸麦饭为干粮,举起锄头为武器,以等待南军的到来。不乘这种形势建立大功,反而退缩,自求建造巢穴,远近的人听到了,哪有不人心离散的!”李敬业不肯接受他的主张,派唐之奇守江都,自己领兵渡过长江,攻打润州。魏思温对杜求仁说:“兵力合在一起则强大,分散则削弱,李敬业不合力渡过淮河,收集山东的兵众以夺取洛阳,失败就在眼前了!”

  【原文】


  壬辰,敬业陷润州,执刺史李思文,〔〖胡三省注〗《考异》曰:《唐纪》云:“李思文拒守四十余日而陷。”按敬业九月丁丑起兵,十一月庚申败,才四十四日耳。今不取。〕以李宗臣代之。思文,敬业之叔父也,知敬业之谋,先遣使间道上变,为敬业所攻,拒守久之,力屈而陷。思温请斩以徇,敬业不许,谓思文曰:“叔党于武氏,宜改姓武。”润州司马刘延嗣不降,敬业将斩之,思温救之,得免,与思文皆囚于狱中。刘延嗣,审礼从父弟也。〔〖胡三省注〗刘审礼战没于青海。〕曲阿令河间尹元贞引兵救润州,〔〖胡三省注〗曲阿县,本云阳,秦始皇改曰曲阿。前汉属会稽郡,后汉属吴郡,晋属晋陵郡,隋属江都郡,唐属润州。河间,汉州乡县地,属涿郡,隋为河间县,属瀛州。〕战败,为敬业所擒,临以白刃,不屈而死。

  丙申,斩裴炎于都亭。洛陽都亭炎将死,顾兄弟曰:“兄弟官皆自致,炎无分毫之力,今坐炎流窜,不亦悲乎!”籍没其家,无甔石之储。刘景先贬普州刺史,又贬辰州刺史,胡元范流琼州而死。〔〖胡三省注〗旧志,琼州至两京,与崖州道里相类。〕裴炎弟子太仆寺丞伷先,年十七,上封事请见言事。太后召见,诘之曰:“汝伯父谋反,尚何言?”伷先曰:“臣为陛下画计耳,安敢诉冤!陛下为李氏妇,先帝弃天下,遽揽朝政,变易嗣子,疏斥李氏,封崇诸武。臣伯父忠于社稷,反诬以罪,戮及子孙。陛下所为如是,臣实惜之!陛下早宜复子明辟,高枕深居,则宗族可全;不然,天下一变,不可复救矣!”太后怒曰:“胡白,〔〖胡三省注〗胡,何也;白,陈也;言何等陈白也。〕小子敢发此言!”命引出。伷先反顾曰:“今用臣言,犹未晚!”如是者三。太后命于朝堂杖之一百,长流瀼州。〔〖胡三省注〗贞观十二年,李弘节遣钦州首领宁师古寻刘方故道,行达交趾,开拓夷、獠,置瀼州,取瀼水以名州也。旧志曰:瀼州无两京地里,北至容州二百八十二里;容州至京师五千九百一十里,至东都五千四百八十五里。瀼,而章翻。〕

  炎之下狱也,郎将姜嗣宗使至长安,刘仁轨问以东都事,嗣宗曰:“嗣宗觉裴炎有异于常久矣。”仁轨曰:“使人觉之邪?”嗣宗曰:“然。”仁轨曰:“仁轨有奏事,愿附使人以闻。”嗣宗曰:“诺。”明日,受仁轨表而还,表言:“嗣宗知裴炎反不言。”太后览之,命拉嗣宗于殿庭,绞于都亭。〔〖胡三省注〗先拉其干,而后绞杀之。〕

  【译文】

  壬辰(疑误),李敬业攻陷润州,抓获刺史李思文,用李宗臣取代他。李思文是李敬业的叔父,知道李敬业的阴谋,事先派遣使者走小道向朝廷报告即将发生的这一叛乱事件,被李敬业进攻后,拒守很长一段时间,力竭而城被攻陷。魏思温请求将他斩首示众,李敬业不同意,对思文说:“叔父阿附于武氏,应改姓武。”润州司马刘延嗣不肯投降,李敬业将要杀死他,魏思温救他,得免于死,和李思文一起被关进狱中。刘延嗣是刘审礼的堂弟。曲阿令河间人尹元贞领兵救润州,打了败仗,被李敬业擒获,李敬业用刀威胁他。不肯屈服而被杀。

  丙申(疑误),裴炎被斩首于洛阳都亭。裴炎临死时,看着兄弟说:“兄弟的官职都是自己取得的,我没费丝毫的力气,如今因我犯罪而被流放,岂不令人悲痛!”没收他的家产,竟无一担的积蓄。刘景先被降职为普州刺史,胡元范流放琼州而死。裴炎弟弟的儿子太仆寺丞裴伷先,当时十七岁,呈上密封的奏章,请求见太后陈述事情。太后召见他,责问说:“你伯父谋反,还有什么可说。”裴伷先说:“我这是为陛下谋划计策,哪里敢诉冤屈!陛下是李氏的媳妇,先帝逝世后就独揽朝政,变换继位的人,疏远排斥李氏,培植尊崇武氏亲属。我伯父忠于国家,反被横加罪名,杀戮株连子孙。陛下所作所为如此,我实在惋惜!陛下应及早让皇帝复位,自己引退,安居深宫,这样宗族可以保全;否则,天下一变,便不可再挽救了!”太后大怒说:“这是什么陈述,小子竟敢发这样的言论!”命令拉出去,裴先回头说:“现在采用我的意见,还未晚。”连续说了三次。太后命令在朝堂上打他一百棍子,然后长期流放瀼州。

  裴炎入狱后,郎将姜嗣宗自洛阳出使长安,刘仁轨问他东都洛阳的事情,姜嗣宗说:“我发觉裴炎反常的情况很久了。”刘仁轨问:“你自己发觉的?”姜嗣宗说:“是的。”刘仁轨说:“我有事上奏,愿托使者上达。”姜嗣宗说:“可以。”第二天他接受刘仁轨的奏表返回洛阳,奏表中说“姜嗣宗知道裴炎谋反不报告。”太后阅后,命令在殿庭上摧折姜嗣宗的躯体,然后绞死于洛阳都亭。

  【原文】


  丁酉,追削李敬业祖考官爵,发冢斫棺,复姓徐氏。

  李景谌罢为司宾少卿,〔〖胡三省注〗是年改鸿胪为司宾。谌,氏壬翻。少,始照翻。〕以右史武康沈君谅、著作郎崔詧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

  徐敬业闻李孝逸将至,自润州回军拒之,屯高邮之下阿溪;〔〖胡三省注〗高邮县,汉属广陵国,魏省,晋武帝复置;梁置广业郡,隋废郡,以高邮县属江都郡,唐属扬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里。宋白曰:扬州天长县,本广陵县地,唐开元二十九年于下阿置千秋县,天宝五年改天长;梁曾于石梁置泾州。以此言之,盖下阿溪即今石梁河也。〕使徐敬猷逼淮阴,别将韦超、尉迟昭屯都梁山。〔〖胡三省注〗盱眙县有都梁山。〕

  李孝逸军至临淮,偏将雷仁智与敬业战,不利;孝逸惧,按兵不进。监军殿中侍御史魏元忠谓孝逸曰:“天下安危,在兹一举。四方承平日久,忽闻狂狡,注心倾耳以俟其诛。今大军久留不进,远近失望,万一朝廷更命它将以代将军,将军何辞以逃逗挠之罪乎!”孝逸乃引军而前。壬寅,马敬臣击斩尉迟昭于都梁山。

  【译文】

  丁酉(疑误),唐朝追削李敬业祖父和父亲的官职封爵,掘墓砍棺,恢复其本姓徐氏。

  唐朝将李景谌罢免为司宾少卿,任命右史武康人沈君谅、著作郎崔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

  徐敬业听说李孝逸将到,从润州回军抵抗,屯兵高邮境内的下阿溪;派徐敬猷进逼淮阴,别将韦超、尉迟昭屯兵都梁山。

  李孝逸进军至临淮,偏将雷仁智与徐敬业交战失利,李孝逸因而畏惧,按兵不动。监军、殿中侍御史魏元忠对李孝逸说:“天下安危,在此一举。天下太平的日子已久,一旦听说疯狂凶暴的人,都全神贯注侧着耳朵等待他们的灭亡。现在大军长久停留不进,远处和近处的百姓失望,万一朝廷另外任命其他将领取代您,您有什么理由可以逃避徘徊观望的罪责呢!”李孝逸这才领军前进。壬寅(疑误),马敬臣进击,斩杀尉迟昭于都梁山。

  【原文】


  十一月,辛亥,以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讨敬业。〔〖胡三省注〗是年,改左、右武卫为左、右鹰扬卫。〕

  韦超拥众据都梁山,诸将皆曰:“超凭险自固,士无所施其勇,骑无所展其足;且穷寇死战,攻之多杀士卒,不如分兵守之,大军直趣江都,覆其巢穴。”支度使薛克构曰:〔〖胡三省注〗唐制,凡天下边军有支度使,以计军资粮仗之用,所费皆申度支会计,以长行旨为准。趣,七喻翻。使,疏吏翻。按:构,另作“杨”。〕“超虽据险,其众非多。今多留兵则前军势分,少留兵则终为后患,不如先击之,其势必举,举都梁,则淮阴、高邮望风瓦解矣。”魏元忠请先击徐敬猷,诸将曰:“不如先攻敬业,敬业败,则敬猷不战自擒矣。若击敬猷,则敬业引兵救之,是腹背受敌也。”元忠曰:“不然。贼之精兵,尽在下阿,乌合而来,利在一决,万一失利,大事去矣!敬猷出于博徒,不习军事,其众单弱,人情易摇,大军临之,驻马可克。敬业虽欲救之,计程必不能及。我克敬猷,乘胜而进,虽有韩、白不能当其锋矣。今不先取弱者而遽攻其强,非计也。”孝逸从之,引兵击超,超夜遁;进击敬猷,敬猷脱身走。

  【译文】

  十一月,辛亥(初四),唐朝任命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讨伐徐敬业。

  韦超拥兵占据都梁山,唐军诸将都说:“韦超凭险要自守,我军士卒无法施展勇力,骑兵无法展足奔驰;而且穷寇死战,强攻,自己的士卒伤亡大,不如分兵围困,大军直指江都,颠覆他们的巢穴。”支度使薛克杨说:“韦超虽然据有险要,但兵不多。现在多留兵围困则前军兵力分散,少留兵则终归是后患,不如先进攻他,只要进攻一定能攻下,攻下都梁山,则淮阴、高邮的敌人都会望风瓦解了!”魏元忠请求先进击徐敬猷,诸将说:“不如先进攻徐敬业,徐敬业一失败,则徐敬猷可不战而擒。若进攻徐敬猷,则徐敬业发兵救他,我们将腹背受敌。”魏元忠说:“不对。敌人的精兵集中在下阿,他们仓卒聚集而来,利在一次决战,万一我军失利,大事便无可挽回!徐敬猷出身于赌徒,不熟习军事,兵力又单薄,军心容易动摇,大军进逼,马上可以攻下。徐敬业虽想救他,从距离计算看根本来不及。我军摧毁徐敬猷,乘胜而进,虽有韩信、白起也不能抵挡。如今不先攻取弱者而急着去攻强者,不是上策。”李孝逸听从他的意见,领兵进击韦超,韦超乘黑夜逃走;进攻徐敬猷,徐敬猷只身逃跑。

  【原文】


  庚申,敬业勒兵阻溪拒守,后军总管苏孝祥夜将五千人,以小舟渡溪先击之,兵败,孝祥死,士卒赴溪溺死者过半。左豹韬卫果毅渔阳成三朗为敬业所擒。〔〖胡三省注〗是年,改左、右威卫为左、右豹韬卫。唐制,诸府各有果毅都尉:上府,从五品下;中府,正六品上;下府,从六品下。〕唐之奇绐其众曰:“此李孝逸也!”将斩之,三朗大呼曰:“我果毅成三朗,非李将军也。官军今大至矣,尔曹破在朝夕。我死,妻子受荣,尔死,妻子籍没,尔终不及我也!”遂斩之。

  孝逸等诸军继至,战数不利。孝逸惧,欲引退,魏元忠与行军管记刘知柔言于孝逸曰:“风顺荻干,此火攻之利。”固请决战。敬业置阵既久,士卒多疲倦顾望,阵不能整;孝逸进击之,因风纵火,敬业大败,斩首七千级,溺死者不可胜纪。〔〖胡三省注〗陈,读曰阵。胜,音升。〕敬业等轻骑走入江都,挈妻子奔润州,将入海奔高丽;孝逸进屯江都,分遣诸将追之。乙丑,敬业至海陵界,阻风,〔〖胡三省注〗海陵县,汉属临淮,后汉、晋属广陵;梁置海陵郡,隋废郡为县,属江都郡,唐属扬州,今为泰州。《九域志》:扬州东至海陵界九十八里,又自海陵东至海一百七里。〕其将王那相斩敬业、敬猷及骆宾王首来降。〔〖胡三省注〗《考异》曰:《唐纪》:“初,官军逆风不利,俄而风回甚劲,孝逸纵火,贼惧烧而溃。敬业、猷、之奇、求仁、宾王走归江都,焚簿书,携妻子潜算山下,手书召宗臣。敬业初与宗臣木契为约,时亡其契,宗臣疑而不赴,或云宗臣已归顺。敬业入海,欲奔东夷,至海陵界,阻风,伪将王那相斩之来降,余党赴水死。”今从《实录》、《唐统纪》。〕馀党唐之奇、魏思温皆捕得,传首神都,扬、润、楚三州平。

  陈岳论曰:敬业苟能用魏思温之策,直指河、洛,专以匡复为事,纵军败身戮,亦忠义在焉。而妄希金陵王气,是真为叛逆,不败何待!

  敬业之起也,名敬猷将兵五千,循江西上,略地和州。前弘文馆学士历阳高子贡帅乡里数百人拒之,敬猷不能西。以功拜朝散大夫、成均助教。〔〖胡三省注〗历阳县,汉属九江郡,晋置历阳郡。暨至北齐与梁通和,置和州,隋、唐因之。后改国子监为成均监。按唐六典:弘文馆,以五品以上为学士。国子助教则从六品上耳,掌佐博士分经以教授。朝散大夫,从五品下。帅,读曰率。朝,直遥翻。散,悉荐翻。〕

  丁卯,郭待举罢为左庶子;以鸾台侍郎韦方质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方质,云起之孙也。〔〖胡三省注〗韦云起仕隋、唐之间。〕

  【译文】

  庚申(十三日),徐敬业统兵凭借下阿溪固守。后军总管苏孝祥夜里带领五千人,用小般渡过溪水先发起进攻,结果兵败身死,士卒涉水时淹死过半。左豹韬卫果毅渔阳人成三朗被徐敬业俘虏,唐之奇欺骗他的部众说:“这就是李孝逸!”准备斩首,成三朗大喊:“我是果毅成三郎,不是李将军。官军已大批到达,你们覆亡就在眼前。我死后,妻子儿女蒙受荣耀,你们死后,妻子儿女被籍没为奴婢,你们最终不如我。”他终于被斩首。

  李孝逸等军相继到达,数次交战失利。李孝逸畏惧,准备撤退,魏元忠与行军管记刘知柔对他说:“现在正是顺风,芦荻干燥,是火攻的好机会。”他们坚决请求决战。徐敬业布阵已久,士卒多疲倦观望,战阵不能整肃;李孝逸进击,乘风纵火,徐敬业大败,斩首七千级,淹死的不计其数。徐敬业等轻装骑马逃入江都,带着妻子儿女投奔润州,准备从海路逃往高丽;李孝逸进兵屯驻江都,分别派遣各将领追击徐敬业。乙丑(十八日),徐敬业到达海陵地界,被大风所阻止,他的部将王那相砍下徐敬业、徐敬猷和骆宾王的脑袋向官军投降。余常唐之奇、魏思温都被捕获。斩首后,他们的脑袋被送往神都。扬、润、楚三州平定。

  陈岳论曰:如果徐敬业能用魏思温的策略,直指河、洛,专门以恢复皇帝的权力为目的,即使军败身死,还有忠义的精神长存。然而他荒诞地希求金陵的帝王气象,是真正的叛逆,怎么能不失败!

  徐敬业起兵时,派徐敬猷领兵五千,沿江西上,夺取和州土地。前弘文馆学士历阳人高子贡率领家乡数百人抵抗,徐敬猷不能再向西推进。高子贡因此立功,被朝廷授以朝散大夫、成均助教。

  丁卯(二十日),郭待举被罢免为左庶子;朝廷任命鸾台侍郎韦方质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方质是韦云起的孙子。

  【原文】


  十二月,刘景先又贬吉州员外长史,郭待举贬岳州刺史。〔〖胡三省注〗岳州,京师东南二千二百三十七里,至东都一千八百一十六里。〕

  初,裴炎下狱,单于道安抚大使、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密表申理,由是忤旨。务挺素以唐之奇、杜求仁善,或谮之曰:“务挺与裴炎、徐敬业通谋。”癸卯,遣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即军中斩之,〔〖胡三省注〗《考异》曰:《唐统纪》曰:“既而太后震怒,召群臣谓曰:‘朕于天下无负,群臣皆知之乎﹖’群臣曰:‘唯。’太后曰:‘朕事先帝二十余年,忧天下至矣!公卿富贵,皆朕与之;天下安乐,朕长养之。及先帝弃群臣,以天下讬顾于朕,不爱身而爱百姓。今为戎首,皆出于将相群臣,何负朕之深也!且卿辈有受遗老臣,倔强难制过裴炎者乎﹖有将门贵种,能纠合亡命过徐敬业者乎﹖握兵宿将,攻战必胜过程务挺者乎﹖此三人者,人望也,不利于朕,朕能戮之。卿等有能过此三者,掌即为之;不然,须革心事朕,无为天下笑。’群臣顿首,不敢仰视,曰:‘唯太后所使。’恐武后亦不至轻浅如此。”今不取。〕籍没其家。突厥闻务挺死,所在宴饮相庆;又为务挺立祠,每出师,必祷之。

  太后以夏州都督王方翼与务挺连职,素相亲善,且废后近属,征下狱,流崖州而死。〔〖胡三省注〗旧志:崖州至京师七千四百六十里,至东都六千三百里。〕

  【译文】

  十二月,刘景先又降职为吉州员外长史,郭待举降职为岳州刺史。

  当初,裴炎入狱,单于道安抚大使、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秘密上表为他申明冤屈,因此违反了太后旨意。程务挺一贯与唐之奇、杜求仁相友善,有人诬告说:“程务挺与裴炎、徐敬业串通谋反。”癸卯(二十六日),朝廷派遣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在军中将他斩首,没收家产。突厥人听说程务挺死去,到处设宴互相庆贺;又为程务挺建立祠堂,每次出兵前都祭告祈求保。

  太后因夏州都督王方翼与程务挺共事,一贯互相友善,又是已废黜皇后的近亲,因此召还投入监狱,后来流放崖州而死。

  【原文】


  〔唐〕则天顺圣皇后 垂拱元年(乙酉,公元685年)

  春,正月,丁未朔,赦天下,改元。

  太后以徐思文为忠,特免缘坐,拜司仆少卿。〔〖胡三省注〗缘坐者,缘亲党而坐罪也。光宅改太仆为司仆。〕谓曰:“敬业改卿姓武,朕今不复夺也。”〔〖胡三省注〗复,扶又翻。《考异》曰:《实录》云:“思文表请改姓武,许之。”盖太后有此言,思文因请之也。今从《唐纪》。〕

  庚戌,以骞味道守内史。〔〖胡三省注〗内史,史书令。〕

  戊辰,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乐城文献公刘仁轨薨。〔〖胡三省注〗文昌左相,即尚书左仆射。〕

  二月,癸未,制:“朝堂所置登闻鼓及肺石,〔〖胡三省注〗登闻鼓在西朝堂,肺石在东朝堂。朝,直遥翻。〕不须防守,有挝鼓立石者,令御史受状以闻。”

  乙巳,以春官尚书武承嗣、秋官尚书裴居道、〔〖胡三省注〗光宅以礼部为春官,刑部为秋官。尚,辰羊翻。嗣,祥吏翻。〕右肃政大夫韦思谦〔〖胡三省注〗右肃政大夫,右御史大夫。〕并同凤阁鸾台三品。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数寇边;以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击之。〔〖胡三省注〗厥,九勿翻。数,所角翻。钤,其廉翻。将,即亮翻。处,昌吕翻。阳曲县自汉以来属太原郡,隋恶其名,改曰阳直。武德三年,分置汾阳县,七年,省阳直县,改汾阳为阳曲县,仍移治阳直。〕

  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沈君谅罢。

  【译文】

  〔唐〕则天皇后垂拱元年(乙酉,公元685年)

  春季,正月,丁未朔(初一),唐朝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太后认为徐思文对朝廷忠诚,特免予因受徐敬业的牵连而治罪,授任司仆少卿,对他说:“徐敬业改你的姓为武氏,现在朕不再取消它。”

  庚戌(初四),唐朝任命骞味道守内史。

  戊辰(二十二日),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乐城文献公刘仁轨去世。

  二月,癸未(初七),太后命令:“朝堂设置的登闻鼓和肺石,不必派人防守,有人击鼓或站在石上,就让御史接受诉状而后上报。”

  乙巳(二十九日),春官尚书武承嗣、秋官尚书裴居道、右肃政大夫韦思谦都任同凤阁鸾台三品。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多次侵扰边地,唐朝任命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给予还击。

  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沈君谅罢职。

  【原文】


  三月,正谏大夫、同平章事崔詧罢。

  丙辰,迁庐陵王于房州。〔〖胡三省注〗旧志:房州,京师南一千一百九十五里,至东都一千一百八十五里。杜佑曰:房州,古麋、庸二国之地,春秋楚子败麋师于房渚,即此。曹魏为新城郡竹山县。则古庸国,秦、汉之上庸县也。〕

  辛酉,武承嗣罢。

  辛未,颁《垂拱格》。

  朝士有左迁诣宰相自诉者,内史骞味道曰:“此太后处分。”同中书门下三品刘祎之曰:“缘坐改官,由臣下奏请。”太后闻之,夏,四月,丙子,贬味道为青州刺史,加祎之太中大夫。〔〖胡三省注〗太中大夫,从四品上。刘炜之本职豫王府司马。王府司马,从四品下。〕谓侍臣曰:“君臣同体,岂得归恶于君,引善自取乎!”

  癸未,突厥寇代州;淳于处平引兵救之,至忻州,为突厥所败,死者五千馀人。

  【译文】

  三月,正谏大夫、同平章事崔詧罢职。

  丙辰(十一日),唐朝迁移庐陵王到房州。

  辛酉(十六日),武承嗣罢职。

  辛未(二十六日),唐朝颂布《垂拱格》。

  朝廷官员有被降职找宰相申诉的,内史骞味道对他们说:“这是太后决定的。”同中书门下三品刘祎之说:“因牵连处罚改任官职,由臣下奏请。”太后听说后,夏季,四月,丙子(初一),骞味道降职为青州刺史,给刘祎之加官太中大夫,对身边大臣说:“君臣同为一体,哪能把不好的事情归于君主,好的事情归于自己。”

  癸未(初八),突厥侵扰代州,淳于处平领兵援救;进军至忻州,被突厥打败,死五千多人。

  【原文】


  五月,丙午,以裴居道为内史。纳言王德真流象州。〔〖胡三省注〗象州至京师四千九百八十九里。〕

  己酉,以冬官尚书苏良嗣为纳言。〔〖胡三省注〗光宅改工部为冬官。〕

  壬戌,制内外九品以上及百姓,咸令自举。

  壬申,韦方质同凤阁鸾台三品。

  六月,天官尚书韦待价同凤阁鸾台三品。〔〖胡三省注〗光宅改吏部为天官。〕待价,万石之兄也。

  同罗、仆固等诸部叛;遣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发河西骑士出居延海以讨之,〔〖胡三省注〗甘州删丹县北渡张掖河,西北行,出合黎山峡口,傍河东壖,屈曲东北行千里,有宁寇军,军东北有居延海。〕同罗、仆固等皆败散。敕侨置安北都护府于同城以纳降者。〔〖胡三省注〗同城,即删丹之同城守捉,天宝二载改为宁寇军。〕

  秋,七月,己酉,以文昌左丞魏玄同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胡三省注〗文昌左丞,即尚书左丞。〕

  诏自今祀天地,高祖、太宗、高宗皆配坐;用凤阁舍人元万顷等之议也。

  九月,丁卯,广州都督王果讨反獠,平之。

  【译文】

  丙午(疑误),唐朝任命裴居道为内史。纳言王德真被流放象州。

  己酉(疑误),唐朝任命冬官尚书苏良嗣为纳言。

  壬戌(疑误),太后命令:内外九品以上官员和百姓,都可以向朝廷自我推荐以求被任用。

  壬申(疑误),唐朝任命韦方质为同凤阁鸾台三品。

  六月,唐朝任命天官尚书韦待价为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待价是韦万石的哥哥。

  同罗、仆固等部落反叛,唐朝派遣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征发河西骑兵出居延海讨伐他们,同罗、仆固等都失败逃散。太后命令侨置安北都护府于同城,以便招纳他们中投降的人。

  秋季,七月,己酉(初五),唐朝任命文昌左丞魏玄同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

  太后下诏:从现在起,祭祀天地时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都陪从受祭。这是采纳凤阁舍人元万顷等的建议。

  九月,丁卯(二十五日),广州都督王果讨伐并平定了叛唐的獠人。

  【原文】


  冬,十一月,癸卯,命天官尚书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以讨突厥。初,西突厥兴昔亡、继往绝可汗既死,十姓无主,部落多散亡,太后乃擢兴昔亡之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元庆〔〖胡三省注〗唐诸卫皆有翊府中郎将、郎将。〕为左玉钤卫将军,兼崐陵都护,袭兴昔亡可汗押五咄陆部落。

  麟台正字射洪陈子昂〔〖胡三省注〗光宅改祕书省为麟台正字,正九品下,掌刊正文字。射洪县,属梓州,汉郪县地;后魏分置射江县,以娄缕滩东六里有射江;西魏讹为射洪。〕上疏,以为:“朝廷遣使巡察四方,不可任非其人,及刺史、县令,不可不择。比年百姓疲于军旅,不可不安。”其略曰:“夫使不择人,则黜陡不明,刑罚不中,朋党者进,贞直者退;徒使百姓修饰道路,送往迎来,无所益也。谚曰:‘欲知其人,观其所使。’不可不慎也。”又曰:“宰相,陛下之腹心;刺史、县令,陛下之手足;未有无腹心手足而能独理者也。”又曰:“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机静则有福,机动则有祝,百姓是也。百姓安则乐其生,不安则轻其死,轻其死则无所不至,祆逆乘衅,天下乱矣!”又曰:“隋炀帝不知天下有危机,而信贪佞之臣,冀收夷狄之利,卒以灭亡,其为殷鉴,岂不大哉!”

  【译文】

  冬季,十一月,癸卯(初一),唐朝任命天官尚书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以讨伐吐蕃。当初,西突厥兴昔亡、继往绝可汗死后,十姓失去首领,部落多离散逃亡,太后便提升兴昔亡的儿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元庆为左玉钤卫将军,兼崐陵都护,承继兴昔亡可汗监管五咄陆部落。

  麟台正字射洪人陈子昂上疏,认为:“朝廷派遣使者巡察四方,不可任用不称职的人,以及刺史、县令不可不严加选择;近年来百姓疲于征战,不可不予以安抚。”大致内容是说:“巡察的使者不选择人,则官员的升降就不英明,刑罚就不适当,相互勾结的人得进用,忠贞正直的人被斥退;白白地让百姓修整道路,送往迎来,毫无益处。谚语说:‘想了解某一个人,只须看他所使用的人。’不可不慎重选择。”又说:“宰相,是陛下的腹心;刺史、县令,是陛下的手足;从未有过无腹心手足的君主能够独自治理国家的!”又说:“天下有危机,祸福便因此而产生,‘机’静则有福,‘机’动则有祸,这‘机’就是百姓。百姓安定就对活着感到愉快,不安定就对死看得很轻,对死看得很轻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邪恶叛逆之徒乘机而起,天下也就乱了!”又说:“隋炀帝不知道天下有危机,而信任贪婪谄谀的大臣,希望从夷狄那里得到利益,终于灭亡,这难道不是很大的教训!”

  【原文】


  太后修故白马寺,以僧怀义为寺主。〔〖胡三省注〗姚思廉曰:汉明帝时,西域以白马负佛经送洛,因立白马寺。魏收曰:汉立白马寺于洛城雍关西。按此故洛城也;唐之洛城,乃隋所迁。〕怀义,鄠人,本姓冯,名小宝,卖药洛阳市,因千金公主以进,〔〖胡三省注〗千金公主,高祖女。〕得幸于太后;太后欲令出入禁中,乃度为僧,名怀义。又以其家寒微,令与驸马都尉薛绍合族,命绍以季父事之。〔〖胡三省注〗薛绍尚后女太平公主。〕出入乘御马,宦者十馀人侍从,士民遇之者皆奔避,有近之者,辄挝其首流血,委之而去,任其生死。见道士则极意殴之,仍髡其发而去。朝贵皆匍匐礼谒,武承嗣、武三思皆执僮仆之礼以事之,为之执辔,怀义视之若无人。多聚无赖少年,度为僧,纵横犯法,人莫敢言。右台御史冯思勖屡以法绳之,〔〖胡三省注〗右台,右肃政台也。〕怀义遇思勖于途,令从者殴之,几死。

  【译文】

  太后重修原来的白马寺,任用和尚怀义为该寺的主持人。怀义是鄠县人,原本姓冯,名叫小宝,卖药于洛阳街市,因千金公主的关系而进宫,得到太后的宠幸;太后想让小宝出入宫禁,便命他剃度为和尚,取名怀义。又因他出身寒微,便让他与驸马都尉薛绍互认为同族,命令薛绍以叔父事奉他。他出入乘皇帝用的马,太监十多人侍从;官民遇上他都得赶快躲避,有走近他的,就被打得头破血流,扔下而去,不管死活。他见到道士则尽情殴打,还要剃光他们的头发才离去。朝廷亲贵都伏地行礼拜谒,武承嗣、武三思都行奴仆之礼以事奉他,出行时为他牵马,怀义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还聚集不少无赖少年,剃度为和尚,恣意犯法,人们敢怒不敢言。右台御史冯思勖多次依法处治他们,后来怀义和他在途中相遇,便指使随从殴打他,几乎把他打死。

  【原文】


  〔唐〕则天顺圣皇后 垂拱二年(丙戌 公元686年)

  春,正月,太后下诏复政于皇帝。睿宗知太后非诚心,奉表固让;太后复临朝称制。辛酉,赦天下。

  二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右卫大将军李孝逸既克徐敬业,声望甚重;武承嗣等恶之,数谮于太后,左迁施州刺史。〔〖胡三省注〗恶,乌路翻。数,所角翻。施州,汉巫县地;吴分巫,立沙渠县;后周于县置施州,隋废州为清江郡,唐复置施州。在京师南二千七百九里,至东都二千八百一十里。〕

  三月,戊申,太后命铸铜为匦,置之朝堂,以受天下表疏。铭其东曰“延恩”,献赋颂、求仕进者投之;南曰“招谏”,言朝政得失者投之;西曰“伸冤”,有冤抑者投之;北曰“通玄”,言天象灾变及军机秘计者投之。命正谏、补阙、拾遗一人掌之,〔〖胡三省注〗正谏,即谏议大夫也。垂拱元年,置左、右补阙各一人,从七品上;左、右拾遗各二人,从八品上;掌供奉讽谏,行立次左、右史之下;左属门下省,右属中书省。〕先责识官,〔〖胡三省注〗识官,犹今之保识。〕乃听投表疏。

  徐敬业之反也,侍御史鱼承晔之子保家教敬业作刀车及弩,敬业败,仅得免。太后欲周知人间事,保家上书,请铸铜为匦以受天下密奏。其器共为一室,中有四隔,上各有窍,以受表疏。可入不可出。太后善之。〔〖胡三省注〗《考异》曰:《统纪》、《唐历》皆云八月作铜匭。今从实录、旧本纪。又《朝野佥载》作“鱼思咺”,云“上欲作匭,召工匠,无人作得者。思咺应制为之,甚合规矩,遂用之。”今从《御史台记》。〕未几,其怨家投匦,告保家为敬业作兵器,杀伤官军甚众,遂伏诛。

  太后自徐敬业之反,疑天下人多图己,又自以久专国事,且内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心不服,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密之门,有告密者,臣下不得问,皆给驿马,〔〖胡三省注〗《唐制》:乘传日四驿,乘驿日六驿。凡给马者,一品八匹,二品六匹,三品五匹,四品、五品四匹,六品三匹,七品以下二匹。给传乘者,一品十马,二品九马,三品八马,四品、五品四马,六品、七品二马,八品、九品一马。三品已上敕召者,给四马,五品三马,六品已下有差。一驿,三十里。〕供五品食,〔〖胡三省注〗《唐六典》:四品、五品,常食料七盘,每日细米二升,面二升三合,酒一升半,羊肉三分,瓜两颗,盐、豉、葱、薑、葵、韭之属各有差。《新唐志》:五品食料,杂用钱月六百。〕使诣行在。虽农夫樵人,皆得召见,廪于客馆,〔〖胡三省注〗客馆,属鸿胪寺典客令。廪者,廪给之。见,贤遍翻。〕所言或称旨,则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于是四方告密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

  【译文】

  〔唐〕则天皇后垂拱二年(丙戌 公元686年)

  春季,正月,太后下诏将朝政交还给皇帝。睿宗知道太后并非诚心,上表坚决辞让;太后又临朝行使皇帝的权力。辛酉(二十日),大赦天下。

  二月,辛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右卫大将军李孝逸平定徐敬业后,声望很高;武承嗣等讨厌他,多次在太后面前诬陷他,结果降职为施州刺史。

  三月,戊申(初八),太后命令铸造铜箱,放在朝堂之上,用以接纳天下的上奏文表:东边的铭刻为“延恩”,专供进献赋颂之文和求职上进的人投用;南边的铭刻为“招谏”,专供谈论朝政得失的人投用;西边的铭刻为“伸冤”,专供有冤屈和不满的人投用;北边的铭刻为“通玄”,专供讲述天象灾异变化和军机秘计的人投用。命令正谏、补缺、拾遗各一人掌管,要先找到认识自己的官员作保,然后才允许将上奏文表投入。

  徐敬业造反时,侍御史鱼承晔的儿子鱼保家教徐敬业制造刀、车和弩,徐敬业败亡,他仅得以免死。太后想遍知人间的事情,鱼保家便上书,请求铸造铜箱以接受天下人的秘密上奏。这个铜箱合为一室,中间隔成四小间,每间上面各有孔,以便将表疏投入,只能入不能出。太后认为很好。不久,与鱼保家有仇怨的人投表疏,告发他曾为徐敬业制造兵器,杀伤很多官军,于是他被处死。

  太后从徐敬业造反后,怀疑天下人多想算计自己,又因自己长期专擅国家事务,而且操行不正,知道皇族大臣心怀不满,心中不服,就想大加诛杀以威慑他们。于是大开告密的渠道,有告密的人,臣下不得过问,都提供驿站的马匹,供应五品官标准的伙食,送往太后的住地。虽是农夫或打柴人,都被召见,由客馆供给食宿,所说的事如符合旨意,就破格授官,与事实不符,也不问罪。于是四方告密的人蜂踊而起,人们都吓得不敢迈步,不敢出声。

  【原文】


  有胡人索元礼,知太后意,因告密召见,擢为游击将军,令案制狱。元礼性残忍,推一人必令引数十百人,太后数召见赏赐以张其权。于是尚书都事长安周兴、〔〖胡三省注〗唐尚书都省有都事,管诸司主事、令史。尚,辰羊翻。〕万年人来俊臣之徒效之,纷纷继起。兴累迁至秋官侍郎,俊臣累迁至御史中丞,相与私畜无赖数百人,专以告密为事;欲陷一人,辄令数处俱告,事状如一。俊臣与司刑评事洛阳万国俊〔〖胡三省注〗光宅改大理为司刑评事,从八品,掌出使推劾。〕共撰《罗织经》数千言,教其徒网罗无辜,织成反状,构造布置,皆有支节。太后得告密者,辄令元礼等推之,竞为讯囚酷法,作大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号,或以椽关手足而转之,谓之“凤皇晒翅”;或以物绊其腰,引枷向前,谓之“驴驹拔撅”;或使跪捧枷,累甓其上,谓之“仙人献果”;或使立高木之上,引枷尾向后,谓之“玉女登梯”;或倒悬石缒其首,或以醋灌鼻,或以铁圈毂其首而加楔,至有脑裂髓出者。每得囚,辄先陈其械具以示之,皆战栗流汗,望风自诬。每有赦令,俊臣辄令狱卒先杀重囚,然后宣示。太后以为忠,益宠任之。中外畏此数人,甚于虎狼。

  【译文】

  有个胡人名叫索元礼,了解太后的用意,因告密被召见,提拔为游击将军,太后命令他查办奉诏令特设的监狱里的囚犯。索元礼性情残忍,审讯一个人必让他牵连数十或上百人。太后多次召见赏赐他以扩大他的威权。于是尚书都事长安人周兴、万年人来俊臣之流争相仿效,纷纷而起。周兴连续升官至秋官侍郎,来俊臣连续升官至御史中丞。他们一起私下豢养无赖数百人,专门从事告密活动;想诬陷一个人,便让他们几处同时告发,所告的内容都一样。来俊臣与司刑评事洛阳人万国俊共同撰写《罗织经》数千言,教他们的门徒如何搜罗无罪人的言行,编成谋反罪状,捏造安排得都像真有其事。太后得到告密的人,即命令索元礼等审讯被告,他们争相制定审讯囚徒的残酷办法,制作多种大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号。或用椽子串连人的手脚而旋转,叫做“凤凰晒翅”;或用东西牵制住人的腰部,将颈上的枷向前拉,叫做“驴驹拔撅”;或让人跪着捧枷,在枷上垒砖,叫做“仙人献果”;或让人站立在高木桩上,将颈上的枷向后拉,叫作“玉女登梯”;或将人倒吊,在脑袋上挂石头;或用醋灌鼻孔;或用铁圈罩脑袋,在脑袋与铁圈之间加楔子,以至于有脑袋裂开,脑浆外流的。每次抓来囚犯,即先陈列刑具让他们观看,他们无不颤抖流汗,看到一点动静便无罪而自认有罪。每当有赦免令,来俊臣总是命令狱卒先杀死重罪犯,然后宣布赦令。太后认为他们忠诚,更加宠爱信任。朝廷内处畏惧这几个人,超过畏惧虎狼。

  【原文】


  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以为:

  “执事者疾徐敬业首乱唱祸,将息奸源,究其党与,遂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有迹涉嫌疑,辞相逮引,莫不穷捕考按。至有奸人荧惑,乘险相诬,纠告疑似,冀图爵赏,恐非伐罪吊人之意也。臣窃观当今天下,百姓思安久矣,故扬州构逆,殆有五旬,而海内晏然,纤尘不动,陛下不务玄默以救疲人,而反任威刑以失其望,臣愚暗昧,窃有大惑。伏见诸方告密,囚累百千辈,乃其究竟,百无一实。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奸恶之党快意相仇,睚眦之嫌即称有密,一人被讼,百人满狱,使者推捕,冠盖如市。或谓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宁所。臣闻隋之末代,天下犹平,杨玄感作乱,不逾月而败。天下之弊,未至土崩,蒸人之心,犹望乐业。〔〖胡三省注〗蒸人,犹蒸民也,避太宗讳,改“民”为“人”。乐,音洛。〕炀帝不悟,遂使兵部尚书樊子盖专行屠戮,大穷党与,海内豪士,无不罹殃。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胡三省注〗事见一百八十二卷大业九年。〕天下靡然,始思为乱,于是雄杰并起而隋族亡矣。夫大狱一起,不能无滥,冤人吁嗟,感伤和气,群生疠疫,水旱随之。人既失业,则祸乱之心怵然而生矣。古者明王重慎刑法,盖惧此也。昔汉武帝时巫蛊狱起,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阙,无辜被害者以千万数,宗庙几覆,赖武帝得壶关三老书,廓然感悟,夷江充三族,〔〖胡三省注〗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征和二年、三年。〕馀狱不论,天下以安尔。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胡三省注〗史记太史公之言。〕伏愿陛下念之!”

  太后不听。

  【译文】

  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认为:

  “有关部门的管事人憎恨徐敬业带头造反,想排除邪恶的根源,挖尽徐敬业的党羽,于是促使陛下大设特种监狱,重设严酷刑罚,有形迹略有嫌疑,口供相牵连,无不尽量追捕审讯,以至有奸人迷惑人,乘危险之时进行诬陷,举报似是而非的事情,希图获得官职和赏赐,这恐怕不是惩罚罪人、慰问百姓的本意了。我私下观察现在的天下,百姓盼望时局安定已经很久了。所以扬州叛乱将近五十天,而海内安然,丝毫不出现动乱。陛下不追求清静无为以挽救疲惫的百姓,反而施用威刑使他们失望,我很愚昧,心中大惑不解。看见各方面告密,囚禁千百人,穷追到底的结果,一百人之中没有一个是确有其事的。陛下仁爱宽恕,又枉法宽容诬告的人,于是使奸恶之徒尽情报复他们的仇人,有极小的怨恨便声称需要密告,一个被诉讼,百人进监狱,使者外出抓人,车马多得像闹市一般。有人说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人焦虑盼望,不知何处是安宁之地。我听说隋朝后期,天下还算太平,杨玄感作乱,不出一个月就失败。天下的弊病,还未到达土崩瓦解的程度,百姓的心里还期望安居乐业。隋炀帝不明白这一点,于是指使兵部尚书樊子盖专行屠戮,尽情追究杨玄感党羽,海内侠义之士无不遭殃;以至杀人如麻,血流成泽,天下破败,人们开始想到作乱,于是豪杰并起而隋朝便灭亡了。大狱一起来,不能保证没有滥判的,受冤屈的人忧愁叹息,感触和伤害了阴阳调和之气,于是瘟疫流行,水旱灾害随着发生,导致百姓失业,则祸乱之心便令人恐惧地产生了。古代贤明的帝王慎重刑罚,原因就是畏惧这样的结果。从前汉武帝时发生以巫术害人的案件,使太子逃走,武装冲突发生在宫阙之内,无罪被害的人以千万计,国家几乎颠覆;幸亏汉武帝得到壶关三老的上书,豁然醒悟,诛灭祸首江充三族,其余受这案件牵连的人不再论罪,天下才得以安宁。古人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诚恳希望陛下考虑!”

  太后拒不接受。

  【原文】


  夏,四月,太后铸大仪,置北阙。〔〖胡三省注〗北阙盖在玄武门外。〕

  以岑长倩为内史。六月,辛未,以苏良嗣为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待价为右相。己卯,以韦思谦为纳言。

  苏良嗣遇僧怀义于朝堂,怀义偃蹇不为礼;良嗣大怒,命左右捽曳,批其颊数十。怀义诉于太后,太后曰:“阿师当于北门出入,南牙宰相所往来,勿犯也。”

  太后托言怀义有巧思,故使入禁中营造。补阙长社王求礼上表,〔〖胡三省注〗长社,汉县,隋改曰颍川,武德四年复旧,带许州。〕以为:“太宗时,有罗黑黑善弹琵琶,太宗阉为给使,使教宫人。陛下若以怀义有巧性,欲宫中驱使者,臣请阉之,庶不乱宫闱。”表寝不出。

  【译文】

  夏季,四月,太后用金属铸成国家大法,安置在皇宫北门外阙楼上。

  唐朝任命岑长倩为内史;六月,辛未(初三)任命苏良嗣为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待价为右相。己卯(十一日),任命韦思谦为纳言。

  苏良嗣与和尚怀义在朝堂相遇,怀义傲慢不行礼;苏良嗣大怒,命令随从拽住他,打耳光数十下。怀义告诉太后,太后说:“阿师应当从北门出入,南牙是宰相往来之地,不要去触犯。”

  太后借口怀义有巧妙的设计,所以让他入宫中搞建筑。补阙长社人王求礼上表认为:“太宗时,有个叫罗黑黑的人善于弹琵琶,太宗将他阉割后充当内侍,让他教宫女弹琵琶。陛下若认为怀义心性灵巧,想在宫中使用,请阉割他,以免扰乱后宫。”奏表被搁置起来,没有答复。

  【原文】


  秋,九月,丁未,以西突阙继往绝可汗之子斛瑟罗为右玉钤卫将军,袭继往绝可汗押五弩失毕部落。

  己巳,雍州言新丰县东南有山踊出,〔〖胡三省注〗雍,于用翻。《考异》曰:统纪在十二月,今从《实录》。程大昌曰:武后改新丰为庆山县,其说曰:时因雷雨踊出一山,故取以为名。而其何以辄踊也,不言其以也,此即在位小人共加傅会也。至两京道里志则言其详矣,曰:庆山踊出,初时六、七尺,渐高至三百尺,则非一旦骤为三百尺也。自六、七尺,日日累增至三百尺,是积力为之,非一夜雷雨顿能突兀如许也。此为人力所成,大不难见。〕改新丰为庆山县。〔〖胡三省注〗新丰自汉以来属京兆。〕四方毕贺。江陵人俞文俊上书:〔〖胡三省注〗江陵县带荆州。〕“天气不和而寒暑并,人气不和而疣赘生,地气不和而塠阜出。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塞隔而山变为灾。陛下谓之‘庆山”,臣以为非庆也。臣愚以为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不然,殃祸至矣!”太后怒,流于岭外,后为六道使所杀。〔〖胡三省注〗六道使见后二百五卷长寿二年。使,疏吏翻。〕

  突厥入寇,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拒之;至两井,遇突厥三千馀人,见唐兵,皆下马擐甲,常之以二百馀骑冲之,皆弃甲走。日暮,突厥大至,常之令营中燃火,东南又有火起,虏疑有兵相应,遂夜遁。

  狄仁杰为宁州刺史。右台监察御史晋陵郭翰巡察陇右,所至多所按劾,入宁州境,耆老歌刺史德美者盈路;翰荐之于朝,征为冬官侍郎。

  【译文】

  秋季,九月,丁未(初十日),唐朝任命西突厥继往绝可汗的儿子斛瑟罗为右玉钤卫将军,承袭继往绝可汗主管五个弩失毕部落。

  己巳(疑误),雍州报告说新丰县东南有座山从地下踊出,于是改新丰县为庆山县,四面八方都祝贺。江陵人俞文俊上书说:“天气不和寒和暑就会并行,人气不和肉瘤就会滋生,地气不和小土山就会出现。今陛下以太后处于帝位,变换刚和柔的位置,所以地气受到阻塞而山发生变化成为灾害。陛下称它为‘庆山’,我以为并不是喜庆。我认为应该谨慎修德以答复上天的谴责;不然,灾祸将要降临了!”太后大怒,将他流放岭南,后被六道使诛杀。

  突厥侵扰唐境,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抵抗;进军到两井,遇上突厥三千多人,他们看见唐兵,都下马穿甲。黑齿常之派二百多名骑兵冲击,他们都弃甲逃走。傍晚,突厥兵大批到达,黑齿常之命令营中点火,东南方又有火燃起,突厥怀疑有别的部队接应,于是乘黑夜逃遁。

  狄仁杰担任宁州刺史。右台监察御史晋陵人郭翰巡察陇右地区,所到之地多有所揭发弹劾。进入宁州境内,父老歌颂刺史美德的满路都是;郭翰向朝廷推荐,狄仁杰被召回任冬官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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