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柏杨《丑陋的中国人》

文 / 与言

　　“1982年，台北最大的一家报社举办一连数场的讲演，邀我参加。我拟定题目：“丑陋的中国人”，想不到立刻就被打回票，主持人告诉我说：“中国人有什么丑陋的？你关住门说给自己听吧！”结果不声不响，就把我从名单里开除。……”（柏杨为大陆出版《丑陋的中国人》作序）
　　那位主持人的话应该是对的。因为他和大多数中国人的“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传统思想是一致的。做为一个中国人，谁也不否认自己人群中不乏丑陋之辈，但更欣赏自己民族的伟大之处。而其在诺大的一个公开场合做一个冠以“丑陋的中国人”话题的演讲，无法不令很多民族自尊心很强的中国人发指。所以其在“听众三分之二是黄色同胞，三分之一是白人朋友”的爱荷华大学演讲这个话题时，“连一声礼貌性的鼓掌都没有，而听众们却一个一个站起来，纷纷离席。……”也在情理之中。到底是中国人丑陋，还是一些中国人丑陋？或还是相当一些中国人丑陋？或还是中国人在某些事情上丑陋？何以又将话题夸张得漫天无际地冠之以“丑陋的中国人”？你若在本国这样说来，或许有一番自辱而后尊的功效，而却在外国各处游说“中国人丑陋”，是发泄心中的怨恨，还是怒其不争？或还是哗众取宠于奇谈怪论而张扬一己之名？大概爱荷华大学中的黄色同胞是这样想的。作者自称《丑陋的中国人》“有三种译本，日文、德文、英文。”我觉得译本少了些。这样一篇来自中国人自辱的“奇文”，怎么没有震惊世界？或许更多外国人不这么看，因为他们觉得中国人自辱的一些事例，在他们的国度中也存在。不知你看过法国人的小说《红与黑》没有？
　　总之，我觉得文中列举的一些“丑陋”现象，的确是不争的事实，比如文明素质问题，勾心斗角、相互排斥及人与人之间的谐和问题，空话、假话、大话及时效和诚信方面的问题，等等。但也有的仅通过一个邂逅的情节例子，或是仅通过一些约请、会见等日常琐事方面的例子，来概括出一个民族的劣根来，就未免无事生非了。若如此写下去，这位先生之《丑陋的中国人》足可以续写一百集，尚不能穷举到底。虽然读来觉得像是在积怨中大骂了一回街，一时畅快淋漓，但事后 应觉得自己骂错了地方。若有人套用这位先生的文章格式，借助更多的中国人在艰苦奋斗、自强自立、聪慧勤劳、敦厚诚实及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坚贞不屈、舍己为人等等方面的事例，从另一个角度来写一篇《伟大的中国人》，然后两书合册刊出，又会是一番如何感观？一个任长霞，小小的河南登封十余万人自发上街为其送葬；江苏金坛以身躯挡车勇救学生的殷雪梅老师，又有 数万人自发为其上街送葬……，这是近两年来的两个实例。还有多少令我们感慨落泪的英雄事迹在中国发生？在我们的身边发生？我们绝不是在因此而“虚骄”，我只想说的是──我们的国魂不是丑陋的！
　　有人把柏杨称为中国鲁迅第二，我不敢恭维。虽然鲁迅的笔下确曾贬斥过一些中国人的嘴脸，但那是有比较的，有针对性的；即使其作品中对于麻木国人的描述，也是意在唤醒，并非以罗列丑陋遣兴。
　　柏杨先生的文章不无自我个性，不无理论技巧方面造诣及口才表达上的天赋。但评论文章忌讳猎奇、猎巧，更忌讳猎僻。先生看到的“多是虚骄的中国人”是片面之辞，先生列举的多个丑陋事例，也多是人性修养和道德教化上的个别问题，并不在程度上均等地地反映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身上。但对于这篇《丑陋的中国人》，我虽读后有些异议，还是觉着值得国人一读，它起码让我们有一个自辱而后尊的启发。一个家庭物件陈列有些杂乱，正当主人司空见惯的时候，有人出来将这个屋子夸张地丑化了一番，却偏偏因为触发了羞辱感，而引起主人对这间屋子的重新审视；即使这个人将墙上微微有些不正的挂钟描述成倾斜了九十度，即使他的描述让主人感到十分的恼火。

　　　　　　　　　　　　　　　　　　　　　(2006-0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