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给我以憧憬;秋季,给我以诚实。我留恋春天,也喜欢秋色,因为我
就出生在秋季。
说来也怪,从来不喜欢自己的生日过得张扬,故而,他人包括自己的家人,
也就渐渐地淡视了九月八日,自己嘛,也乐得个清静自然。
而说真的,对于生日,除了几次因工作缘故竟然忘却之外,内心中还是有所
记挂、有所慨然的,并每每都有自我聊以慰藉的独特方式。譬如,或临观沧海,
或兜风踏月,或小酌朦胧,或将自己散寄于山林野外……。并非刻意做作仿效古
人隐士之幽情,实属生来怪癖。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又一个九月八日在即的时候,不知为何,心情一直不
爽。
今天,周六休息日。早早起来,仰望一下天空,尚还晴朗,但初秋的凉意已
通体有感。信步走出家门,徜徉而去,随心所欲,不知所期……
走的好像曾经是儿时上学的小路。尽管已是楼厦林立,却依然感觉得出那已
和童心交融数载的天然地理方位……。不过,那一段坡路不见了,那一片小林不
见了,那一湾小溪不见了,路旁的土屋也不见了……那时土屋里有位闯关东来的
山东老奶奶。记得下学的路上,同学们经常向这位老奶奶讨水喝;每当临行,慈
祥的老人总是用自己浓重的家乡口音对我们说声──“还来!”
前面便是儿童时的校园了,可校园已非旧貌;高高的围墙,高高的教室楼,
宽宽的广场……。亲手栽植的那颗槐树还在吗?哦,还在,已颇见参天之势
。
记得第一次走进小学校园的时候,还是眼中噙着泪珠儿回家的呢……
和自己一起玩的孩子们,都在由家长领着去学校报名。我便缠着母亲也要上
学。母亲告诉我:“你还差一年的。”可我已经坐不住了。那怎么办?去学校试
一试?但父亲工作忙,母亲当时又身体不好,谁领我去呢?母亲只好把我委托给
也去学校给孩子报名的邻居。到了学校,负责招生的老师告诉我:“你的年龄不
够,明年来吧!”看到邻居家的孩子已被入取,我心中酸酸的,眼中湿湿的。回
到家中见到了母亲,便再也忍不住委屈,痛哭起来。母亲安慰我说:“好了,妈
带你去。”那天下午,母亲真的带我去了学校。也不知母亲跟招生的老师说了些
什么,只听招生老师对我说:“试试吧!先数五十个数。”当我数到五十,唯恐
老师们不满意,便又一口气连贯地数过一百,直到老师说停。此后,又顺利地通
过了几个简单的加减法测试。老师笑了,母亲笑了,我也低着头笑了……
如今时过境迁,早已是物非人非。童年旧友都在哪里?童年时的老师们又在
何方?
校园里静静的,只有几个小孩子在荡着秋千。我向他们摆摆手,一个豁齿的
小女孩也笑着冲我摆起了小手……
…………
大约有一个时辰,我登上本地可谓最高的一座山,可这山没有名字。
天空飘过几丝浮云,浮云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几只小舟在紫蓝色的
波面上匆匆来去,偶尔几艘军舰的影子,拖着白白的尾浪,出没在云气蒸腾的天
海交际之处。
俗话说,“天下名山僧占多”,而沿海高山又是军哨多。这时有位背枪的士
兵过来了。我自知他要问什么,便用颇有先发制人的幽默口气对他说道:“你脱
岗了!”那位士兵先是一愣,上下打量我几眼,随后笑道:“哦,先发制人!不
用说,我们是同行!”“呵呵,曾经是!但不是在这里,这山我还是头一回登上
的。我也知道近几年这里很松的,就连你们的实验基地都随便给人参观了嘛!”
“是的,据说已经有人建议要开放这里了,但还是不要开放的好。”“虽然已经
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尽管上面侦察卫星对地面监视的精确度已经达到十公分,
但还是不应该开放的,这里毕竟还是内海港湾的要塞。”“是的,常言说:兵备
于无患嘛!”……那位士兵很是健谈,我们谈得也很投机;这位小小的个子,其
貌不扬,但见识颇为不俗。时已正午,我与他分手下山了。
下山后继续西行,穿过几个村落,闻得一路犬吠鸡鸣。
在路过一个村子时,记起了多年前一位同学讲给我的故事。那是他让我陪着
去姥姥家时所讲的故事,那个故事在心中的烙印一直很深。他姥姥就住在这个村
子里。据说,过去他姥姥家的灶口旁曾经盘踞着一条褐色的大蛇,也不知什么时
候什么原因来的,竟然十余载不走,就如同家中熟养的宠物一般,随时出入,不
怕人。家中人对它也习惯了,也没人去招惹它,它也从来不做害人的事,甚至连
鸡雏都不去侵犯。它的栖息地就是灶口旁的角落里,除了有时到户外活动,便不
会在家中其它部位乱上乱窜惹人生畏。这不是很奇吗?直至后来同学的姥姥搬家
了,人蛇共居的日子也结束了。那条褐色大蛇后来如何,不再有人晓得。
酷热的斜阳,宛如一团大火灸烤着人寰。不过还好,随着垂柳的摆动,偶尔
能吹来些许风丝儿。
此时觉得有些累了,身上早已是热汗涔涔,也没有什么雅兴去感慨落叶流水
的景致了。于是,便在一个城乡交接路口的西瓜棚前停了下来。没有买瓜的人,
卖瓜的人懒洋洋地躺卧在一个门板搭铺上摇着扇子。我上前搭讪道:“老板,买
块西瓜!”我想,这个年头不管卖什么,只要有个棚面,有个座位,就应称他为
老板,何况这瓜棚里连卧榻都有呢。卖瓜人道:“对不起,不零卖,要买就是一
个。”我笑着问:“那吃不了怎么办?”“吃不了就抱着走啊!”“哈哈,我抱
着大西瓜边走边啃倒也潇洒!你真逗!”卖瓜人也笑了起来……。我看到他的瓜
堆旁有个大铝壶和茶碗,便又说:“那就讨杯茶水吧!”“好好,自己倒,自己
倒!”正说着,路旁停下一辆卡车,过来几个批发西瓜的人。西瓜老板屁颠屁颠
地忙活起来。我自管斟饮歇凉,无意留心他们之间的讨价还价。茶虽然苦了些,
但此时却如饮甘霖。这个卖瓜人也真是的,放着西瓜不吃,偏偏喝这粗茶解渴?
唉,可也是,瓜农的生计也不易嘛!……
随着浑身汗气的消隐,我的思绪渐渐地离开了瓜棚,开始向自己的内心世界
飘去……
品一品路边的粗茶,想一想自己的昨天,似乎已走了许多路;但看看前面,
还有许多路要走。尽管我怀疑人的一生究竟能走多少路,可还要一步一步地走下
去,不管是坎坷还是平坦,或是风里、雨里……
2001·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