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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乃《楚辞》中的诗篇。“九歌”，原为传说中的一种远古歌曲的名
称。《楚辞》的《九歌》，是战国时期楚国人屈原根据民间祭神乐歌所改作编
纂而成的。共十一篇：《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
《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国殇》、《礼
魂》。《国殇》一篇，悼念和颂赞为楚国而战死的将士；多数篇章，则皆描写
神灵间的眷恋，表现出深切的思念或所求未遂的哀伤。王逸说是屈原放逐江南
时所作，当时屈原“怀忧若苦，愁思沸郁”，故通过制作祭神乐歌，以寄托自
己的这种思想感情。但现代研究者多认为作于放逐之前，仅供祭祀之用。
九歌·东皇太一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莫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注：
璆－音“求”。 瑱－音“阵”。 藉－音“借”。 枹－音“福”。
题解：
《星经》记载：“太一星在天一南半度，天帝神，主十六神。”
《庄子·天地篇》云：主之以太一”，成玄英注：“太者，广大之名。一
以不二为称，言大道旷荡，无不制围，囊括万有，通而为一，故谓之太一也。
王逸注：“太一，星名，天之尊神。祠在楚东，以配东帝，故云东皇。”
《汉书·郊祀志》曰：“天神贵者太一。”“皇”是最尊贵的神的通称，
“太一”在楚人中是东方最尊贵的天帝之神。
九歌·云中君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注：
英－音“央”。憺－音“但”。降－音“洪”。猋－音“标”。夫－音“服”
题解：
本篇是一首祭云神的诗歌，云中之神为一男性，号“云中君”，在神话中
云神名叫丰隆，又名屏翳。
九歌·湘君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橈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注：
要－音“邀”。邅－音“瞻”，转。橈－音“挠”，旗杆上的曲柄，用来
悬挂作为装饰旗帜的布条。湲－音“员”。陫－音“匪”。
桂櫂兮兰枻，斫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间；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注：
櫂－音“照”，通“棹”。枻－音“易”。斫『zhuo2』－音“酌”，意
为敲击。浅－音“间”。玦－音“决”，玉佩。
题解：
帝舜死于苍梧，葬于九嶷山。他的两个妃子，帝尧的女儿娥皇、女英闻讯
便去奔丧，亦死于湘江。帝舜死后，天帝封其为湘水之神，号湘君，封二妃为
湘水女神，号湘夫人。在楚人心目中，他们是一对配偶神。
本篇是祭湘君的诗歌，描写了湘夫人思念湘君那种临风企盼，因久候不见
湘君依约聚会而产生怨慕神伤的感情。
九歌·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注：
予－音“于”。嫋－音“鸟”,微风吹拂的样子。薠－音“凡”,草名，
似莎而大。蘋－音“贫”，多年生水草。罾－音“增”，捕鱼的网。湲－音
“员”澨－音“式”，水涯。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楪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注：
盖－音“记”。橑－音“疗”，屋椽。擗－音“批”，剖开。櫋 mian2－
音“棉”，隔扇。衡－音“航”。楪－音“谍”，《方言》：禅衣，江淮南楚
之间谓之楪。禅衣即女子内衣，是湘夫人送给湘君的信物。这是古时女子爱情
生活的习惯。遗－音“未”。
题解：
本篇是祭湘水女神的诗歌，和《湘君》是姊妹篇。全篇以湘君思念湘夫人
的语调去写，描绘出那种驰神遥望，祈之不来，盼而不见的惆怅心情。
九歌·大司命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踰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注：
涷－音。踰－音“于”，越过。女－通“汝”。予－音“于”。坑－音
“冈”意通“冈”,山脊,高地，九坑即九冈，九州的代称。被－通“披”。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
注：
华－通“花”，古音“敷”。遗－音“未”。寖－音“进”。
题解：
楚地风俗好祀鬼神，楚人以为人之寿夭必有神灵主宰，因而奉祀大司命。
一说大司命是星名。《史记·天官书》云：“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一曰
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命，···”古人以为大司命是管人之生
死的寿命之神。本篇是祭大司命的祭歌。
九歌·少司命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至兮水扬波。
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
望泞美兮未来，临风怳兮好歌；
孔盖兮翠旍，登九天兮抚慧星；
慫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注：
予－音“余”。儵－音“书”，忽，疾。女－通“汝”。
晞－音“希”，晒干。怳－音“晃”，失意貌。正－音“征”。
题解：
少司命是主宰儿童命运的女神。因为她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女神，所以其中
一些章节也描述了人神爱恋的情节。本篇是祭者的歌词。
九歌·东君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緪瑟兮交鼓，萧钟兮瑶虡；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注：
辀－音“舟”，本是车辕横木，泛指车。委蛇－音“危宜”。儋－音
“但”，安祥。緪－音“庚”。 虡『ju4』－音“巨”悬挂钟磬的木架。
姱－音“苦”。翾－音“宣”。行－音“航”。
题解：
本篇是楚人祭祀太阳的颂歌。
九歌·河伯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注：
女－通“汝”。螭－音“罗”。予－音“余”。
题解：
篇是祭祀河伯的祭歌。歌中没有礼祀之词，而是河伯神相恋的故事，大约
是楚人淫祀的特色，以恋歌情歌作神的祭词。
河伯本指黄河之神，至战国时代人们把各水系的河神统伯。当时楚国国境
未达黄河，所祭的只是河神。
据考，本篇可能是记叙河伯与洛水女神前期相恋之事。一为洛水在黄河之
南，不是远离楚国的其它水系；二是因水女神正是宓妃。宓妃性情放荡，曾与
后羿相恋，故有“射夫河伯”，“眇其左目”，河伯上告于天帝请诛后事。
九歌·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貍，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芬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注：
被－通“披”。薛－音“必”。貍－音义“狸”。来－古音读“离”。
下－古音读“互”。憺－音“但”。予－音“余”。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曼曼；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廕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貁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注：
于－音“巫”。柏－古音“勃”。猨－音“员”。貁－音“又”。
题解：
山鬼即一般所说的山神，因为未获天帝正式册封在正神，故仍称山鬼。本
篇是祭祀山鬼的祭歌,叙述的是一位多情的女山鬼,中采灵芝及约会她的恋人。
郭沫若根据于字古音读“巫”推断于山即巫山，认为山巫山神女。巫山是
楚国境内的名山，巫山神女是楚民间闻乐道的神话。
九歌·国殇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迢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注：
行－音“航”。枹－音“扶”。野－音“墅”。惩－古音读“从”。
题解：
此篇是祭祀保卫国土战死的将士的祭歌。
九歌·魂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注：
姱－音苦。
题解：
此篇是通用于前面十篇祭祀各神之后的送神曲，由于所神中有天地神也有
人鬼，所以不称礼神而称礼魂。
【九歌篇终】 |
